第50章 妾愿为钓饵(求追读)
胡三姑又急又气,眼圈发红。
“十四娘这孩子性子倔,不肯连累族人,竟想一死了之!是我死死拦住。”
“思来想去,妾身也就是和宣慰使有旧。您秉性刚直,连那作恶的城隍都扳得倒,这才厚颜前来,求您给指条生路!或……或能向地府递个话,转圜一二?”
她话虽如此说,眼中却满是绝望。
显然对求助陶长青也不抱太大希望。毕竟对方是地府实权郡君,自己和桃枝山也就是宴饮交情。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怎能盼对方施以援手?
陶长青听罢,面色沉静,心中却如电光急转。
冯生?逼娶狐女?地府郡君以势压人?
倒是一桩俗套故事。
“冯慕仙”这个名字,与他这几日在春泽郡暗中查访时,偶尔从市井流言中听到的某个“风流才子”、“慷慨善人”的冯家公子,是一个人?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辛十四娘。
“十四娘姑娘可有话要说?陶某山野散人,倒也曾前往过郡城。那冯生在市井之中小有名气,听来也是个风流才子。”
“既有郡君为媒,也算不得寻常之人。如此姻缘,为何不愿啊?”
陶长青言语之中多有试探之意,只是面上带笑,并不显露。
辛十四娘闻言,抬眸看向陶长青。
她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也没有太大起伏。
其声音清冽:“回宣慰大人,妾身起初只道是寻常纨绔见色起意,不甚在意,但也不喜。后,见其纠缠的紧,为探其虚实,也曾暗中接近两次。”
“此人表面谈吐风雅,慷慨豁达,颇有名声。但……”
“但如何?”陶长青追问。
“但其周身气息,浑浊不堪,隐有淫靡之意缠绕,”辛十四娘秀眉微蹙,“而且,妾身以灵眼观之,发现他并非凡俗,修为已入品,只是刻意以某种法门遮掩。其灵力根基虚浮,却透着股邪异,小女不愿与其往来。”
听她这般说,陶长青心中一震——
修为已入品,气息淫腻,还是个风流才子......
一些线索碎片——残魂中英俊书生、混杂呓语,那甜腻残留,专挑年轻貌美、颇有才情的女子下手……还有地府的薛氏郡君?
这诸般线索,怎和自己追查的事情如此相似?
难不成,这冯慕仙......?
陶长青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三姑,十四娘姑娘,我有一桩奇案正在调查,你们不妨听听?只是此中牵扯岳府和阴司,不要泄露便是。”
二狐女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陶长青到是不急,他将春泽郡二十七名女子离奇死亡的悬案简要说了一遍,尤其点出那英俊公子、邪法抽取生魂、残留甜腻气息的特征。
语罢,胡三姑嗷的一声蹿了起来。
“好一个腌臜破烂,黑了心肝的小畜生。本来贪图我们十四娘美貌就让人直欲作呕了,没成想竟还存了这般鬼蜮的心思!!!”
“这杀千刀的邪魔。我说那薛氏郡君怎会如此不顾阴司法度,原来是为了包庇这孽障修炼邪功。”
“我可怜的十四娘呦~这,这可如何是好呀!”
辛十四娘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中的沉静并未被恐惧取代。
她起身,对陶长青盈盈一礼:“多谢宣慰使解惑。如此说来,此事已非妾身一人一族之祸,更关乎那二十七位无辜女子冤屈,关乎阴阳法度。”
陶长青抬抬手,示意二狐先坐下冷静。
“究竟是与不是,如今还不敢太肯定,仍需调查。”
“如果是,那冯生逼婚是假。他真正所图,恐怕是十四娘姑娘你这一身清灵纯粹的狐族元阴,用作他修炼那邪功的鼎炉。之前那些女子,也皆是如此。”
“薛郡君并非单纯溺爱外孙,而是知晓乃至纵容其修炼邪法,甚至可能动用地府关系,为他遮掩罪行。”
辛十四娘突然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陶长青,一字一句道:“妾身愿为饵。”
“十四娘!”胡三姑惊呼。
“姨母,”辛十四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冯生目标在我。他既如此急切,甚至搬出郡君威压,可见事有蹊跷。若我‘回心转意’,他必会有所动作。”
“万一他真是,届时或可引蛇出洞,找到他修炼邪法、残害人命的证据。”
她转向陶长青:“宣慰大人可暗中跟随。只要能拿到确凿证据,想来地府也容不得他。”
胡三姑赶紧接话:“那万一冯生不是,十四娘你...到那会儿,可就没什么转圜余地了。”
她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朝着陶长青的方向偷瞄。
将狐媚的小心思都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并不隐瞒。
草庐内一时寂静。
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辛十四娘身上。
陶长青一笑,随后点头暗赞:外柔内刚,聪慧果决,此狐女心性,也算是不凡。
“十四姑娘高义。”
陶长青郑重言道:“此计虽险,却是目前最快查验之法。也请三姑放心,本官在侧,定然不使十四娘有失。”
胡三姑看着外甥女,又看看陶长青,最终咬牙道:“好,既如此,老身随我西山狐族也愿听宣慰使调遣!”
“好!”
陶长青目光锐利:“待查验之后,冯生若当真只是寻常贪花好色之辈。就冲着今日十四姑娘帮忙,我也愿亲入地府,与薛氏郡君转圜。”
说完,他还朝着胡三姑挑了挑眉。
这位西山的主事,明里暗里的就是想要他一个承诺。
皇帝尚且不差饿兵,事若成,陶长青自然也不会惜力。
胡三姑和辛十四娘连忙起身,朝他行礼:“谢过宣慰大人。”
“事不宜迟。十四娘姑娘可先修书一封。就写迫于郡君压力,表示愿与冯生一晤。我们便看看,这位冯公子到底是什么成色。”
窗外,夜色正浓,桃枝山依旧静谧。
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仿佛已带上了几分来自春泽郡方向的危险气息。
胡三姑与辛十四娘行礼后告辞,去准备那封书信。
草庐内,陶长青踱步至窗前,目光深邃。
“饵已备下,”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捻动,“就看是不是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