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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序章二·风起青萍之末

混沌帝尊之凡人篇 缘情逐梦 6953 2026-03-29 17:56

  时令已过处暑,逼近白露,照理说,蜀地的暑气该收敛几分了。

  可这一年的秋老虎,却蛮横得异乎寻常。

  自打入秋以来,老天爷便像憋着一股邪火,日头一日毒过一日。

  天空总是那种闷闷的、泛着白光的蓝,一丝云彩也无,看得人心里发慌。

  风是死的,黏稠的热浪裹着泥土、稻草和远处猪圈隐隐飘来的气味,沉沉地压在龙沟山村上空,压在每一个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汗津津的脊背上。

  梯田里的稻子,本该是低头灌浆、由青转黄最要紧的时候,此刻不少叶片边缘却已卷曲焦黄,像被火舌舔过。

  田埂上,往年这个时候该有肥硕蚂蚱蹦跶的草丛,此刻也蔫蔫的,只有蝉,藏在蒸腾着热气的树叶背面,扯着嗓子发出那种金属刮擦般尖锐而连绵不绝的嘶鸣,一声高过一声,没个停歇,听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烦躁。

  在龙沟山村的东头,坐落着一个农家小院,背靠着一片不大的竹林,前面是自家的几分水田,再过去就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如今溪水也瘦成了细细一线,露出大片被晒得发白、裂着口子的鹅卵石河床。

  院子是典型的川西农家格局,三间正屋,土墙青瓦,因年头久了,墙壁有些地方已斑驳掉皮,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

  正屋左边搭着偏厦做灶房,右边是猪圈和鸡舍,中间围出一块不大的院坝,用碎石和着三合土夯得还算平整。

  院角一棵有些年头的歪脖子枣树,叶子也耷拉着,了无生气。

  天色向晚,按理该是日头西沉,凉风初起的时候。

  可今日,那轮白日依旧明晃晃、白灿灿地悬在西边山脊之上,没有丝毫要落下去的意思。

  光不是寻常的金红色,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凝固的赤金,泼洒下来,将田野、屋舍、树木,乃至整个天空,都染上了一层厚厚的、沉甸甸的橘红,看久了,让人眼睛发涩,心头莫名地发紧。

  一个身穿旧军装的老人搬了张老旧竹椅,坐在堂屋门口通风处。

  他已年过五旬,常年的田间劳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皮肤是古铜色,粗糙,但骨架依旧宽大,坐姿也带着一种不同于老农的、下意识挺直的劲头。

  他手里摇着一把边缘磨得发亮的蒲扇,扇出的风也是热的。

  旁边竹凳上,坐着他的老伴,怀里抱着个刚满岁、剃了桃子头、穿着红肚兜的女娃娃,正是他们的外孙女。

  女老人面容温婉,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即便如今眼角唇边有了细纹,气质也较寻常村妇沉静些,她手里也拿着把蒲扇,轻轻给怀里的外孙女扇着。

  “这鬼天气,”男老人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自家那几分因为缺水,稻穗有些干瘪的田,眉头拧成了疙瘩,“再这么晒下去,今年这点口粮都悬。溪水快见底了,上游几个村都在抢水……”

  女老人叹了口气,用扇子指了指天边:“老头子,你看那日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都这个时辰了,还这么亮,颜色也怪。”

  男老人还没答话,一个约莫十来岁、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碎花短褂的小丫头像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绕着竹椅和竹凳“咯咯”笑着疯跑,她是两位老人的小女儿,正是猫狗都嫌的活泼年纪。

  “素素,慢点跑,莫摔着!”女老人嗔怪道。

  “热!热嘛!阿妈,我要吃井里镇的黄瓜!”小素素嚷嚷着,脸蛋跑得红扑扑的,额前碎发都被汗水黏住了。

  就在这时,原本就烦躁刺耳的蝉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拔高了一截,变成了某种凄厉的、近乎金属崩断般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紧接着,竹林里,田埂边,草丛中,蛙声突然大作,“呱——咕——呱——咕——”,不是平时夜里那种悠闲的合唱,而是慌乱、急促、没头没脑的鼓噪,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扰了它们。

  院角鸡舍里,原本该进窝的几只芦花鸡和一只大红公鸡,突然炸了窝,“咯咯哒”、“喔喔喔”地惊叫起来,扑棱着翅膀在狭窄的鸡舍里乱撞,鸡毛和尘土飞扬。

  猪圈里那头半大的黑猪,也发出“嗷嗷”的、带着惊恐意味的哼叫,用鼻子拼命拱着圈门。

  “咋了这是?”

  男老人“噌”地一下站起来,蒲扇也停了,警惕的目光扫过鸡舍猪圈,又投向院外。

  多年的经验养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几乎同时,一条黑影“嗖”地从灶房柴堆旁蹿过,是只肥硕的老鼠,它竟不怕人,慌不择路地穿过院坝,径直朝堂屋这边冲来,又猛地折向,钻进墙角的排水洞不见了。

  紧接着,又有两三只老鼠从不同角落蹿出,四处乱跑。

  “耗子!好多耗子!”

  小素素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新奇,指着老鼠跑的方向叫。

  女老人也抱紧了怀里的外孙女,女娃娃被突如其来的嘈杂和外婆的紧张感染,“哇”一声哭了起来。

  于是女老人安慰怀里的外孙女:“郦华别哭,有外婆在!”

  “汪汪汪!嗷呜——!”

  隔壁邻居家养的大黄狗,先是激烈地吠叫,随即声音变成了带着恐惧的呜咽,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极度不安的东西。

  整个龙沟村,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冷水,骤然沸腾喧嚣起来。

  犬吠、鸡鸣、猪哼、蛙鼓、蝉嘶、还有不知谁家小孩被吓哭的尖锐啼声,混杂着村民们惊疑不定的呼喝与议论,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打破了黄昏本该有的宁静。

  “我的天老爷啊!你们快看东边!”

  不知是哪家站在院坝高处的后生,用变了调的嗓子嘶喊了一声。

  两位老人猛地抬头,顺着东边的方向——

  与那轮停滞不落的赤金白日相对的东方天际望去。

  只见暮色渐浓的深蓝天幕上,靠近山峦轮廓线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轮月亮!

  那绝非寻常的月。

  它颜色殷红,红得像凝结的血,又像濒死余烬里最暗的那一抹红光。

  圆月边缘似乎还在缓缓沁出更深的暗红色晕,仿佛在天幕上泅开了一团不祥的血渍。

  它幽幽地悬挂在那里,没有清辉,只有一种冰冷、死寂、令人骨髓发寒的暗红光芒,与西方那轮炽烈、凝固的赤日,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日月·同辉!

  却是如此狰狞、如此违反常理的同辉!

  西天赤日如凝固的血金,东天血月似泣血的眸。

  两者之间,天空被撕裂成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窒息的颜色,一种燥热欲焚,一种阴冷死寂。

  没有绚烂的霞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实体般的诡异光晕,笼罩四野。

  同时两者之间一把像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正对着明亮的北极星。

  “日……日头不落,月亮血红……”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颤巍巍地走出自家门,望着天空,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这……这是天狗要吃日头?还是阎王爷睁眼了?祸事……这是要有大祸事啊!”

  恐惧像是看不见的瘟疫,随着这颠覆认知的天象,迅速在小小的龙沟村蔓延开来。

  更多村民走出家门,或趴在墙头,或站在院坝,仰头望着这毕生未见、连老辈人传说里都未曾提及的恐怖天象,脸上写满了惊骇、茫然与最原始的敬畏。

  孩童的哭嚎声更响了,夹杂着女人压抑的惊呼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牲口家禽的骚动达到了顶点,仿佛末日降临。

  农家小院男老人死死盯着东西天际那两轮违背自然法则的星体,浑身的肌肉在旧军装下绷紧。

  他经历过战火,见识过生死,但眼前这超乎理解的天变,依然让他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这不是人力所能为,甚至超出了一般“天灾”的范畴。

  女老人已经站了起来,一手紧紧抱着啼哭的外孙女,另一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男老人的胳膊,指节发白。

  小素素也吓坏了,躲到阿妈身后,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看天,又看看父母。

  就在这天地失序、万物躁动、人心惶惶的顶点——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不过十七八岁,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面容清秀,此刻却写满了慌张,她正是两位老人的二女儿。

  她穿着件发白的碎花衬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声音因为急促而尖利:“爸!妈!快!姐……姐要生了!疼得厉害!”

  这一声喊,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改变了小院里的“气”。

  男老人霍然转身,脸上那一贯的沉稳凝重被一种更真切的紧张取代。

  女老人“腾”地一下站起来,“怎么提前了?不是还得两天吗?”

  女老人脸色骤变,把怀里抱着的的外孙女交给男老人,脚步已经朝屋里方向迈。

  “凝冰,你去烧水!”男老人当机立断,对着十七八的女子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是久经沙场的本能压倒了内心的惊疑,“宁素,快去!跑去村西头,请王婆婆!快!跑着去!”

  小宁素被父亲严厉的语气一激,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害怕那天上恐怖的血月红日了,应了一声“哎!”,扭身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撒开脚丫子朝院外冲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着不祥红光的村道上。

  “素冰!素冰你挺住!”

  女老人朝着卧房喊了一声,声音发颤,既是安慰女儿,也是给自己打气。

  男老人抱着啼哭的小郦华,焦急地在院中踱了两步:“这、这天杀的时辰……怎么偏赶在这个时候……”

  男老人面色铁青。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东西对峙的赤日与血月。

  那赤日的光芒,似乎更加凝练,更加酷烈,仿佛要将最后的光与热,都聚焦于这小小的院落;

  而那血月,则幽冷地注视着,如同冥冥中一只冷漠的眼睛。

  蝉鸣蛙鼓、鸡飞狗跳、人喊犬吠……

  所有的嘈杂,在这天地异象的宏大背景下,仿佛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灼热而带着尘土味。

  卧房里,叫素冰的产妇痛呼一声紧过一声,与屋外动乱的天象、躁动的万物、惶惑的人心交织在一起。

  这个平凡农家小院,此刻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微渺,却牵引着难以言喻的因果。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被拉长,都被那异常的天光染上诡异的色彩。

  小宁素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小脸跑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跟着一个挎着陈旧藤条箱、脚步却异常稳健利索的干瘦老妪,正是龙沟村经验最丰富的接生婆,王婆婆。

  王婆婆抬头看了眼天,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容,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低声咕哝了一句“造孽哦……”,便不再多看,径直跟着女老人进了卧房。

  叫凝冰的女子蹲在灶膛前,默默添着柴火。

  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灶火映着她棱角分明、此刻却布满凝重忧色的脸庞。

  小宁素挨着她蹲下,小手不安地扯着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灶火,又侧耳听听卧房里的动静。

  卧房内的声音,痛苦而激烈。

  素冰产妇是个坚韧的女子,即便是在这样的剧痛和外面诡异天象的无形压力下,她也只是死死咬着布巾,将痛呼压抑在喉咙深处,偶尔逸出的,是短促而用力的闷哼。

  王婆婆沉稳的指挥声和女老人带着哭音的鼓励声交织着。

  “用力!闺女,跟着我,吸气——用力!”

  “素冰,快了,就快了!看见头了!再使把劲!”

  “哇啊——!!”

  男老人抱着外孙女,在院中来回走动,焦急的等待,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要被这漫长的等待和院外依旧持续的诡异天象折磨得停止跳动时——

  一声清越、嘹亮、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某种难以言喻穿透力的婴啼,如同劈开混沌的第一道闪电,骤然从卧房内迸发而出!

  这啼哭声是如此的响亮,如此的纯粹,带着新生命降临世间最原始的力量,竟在瞬间,奇异地压过了屋外所有的嘈杂——

  蝉嘶、蛙鼓、犬吠、鸡鸣、人声……

  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静,只剩这清越的啼哭在回荡。

  与此同时,院中的男老人,忽然感到笼罩周遭的那令人窒息的红光,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卧房内,女老人带着惊喜的哭音传来:“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母子平安!”

  几乎就在婴啼响彻、喜讯传出的同一刹那——

  院外,西方天际,那轮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赤金白日,猛地向下一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隐没在山脊之后,只留下漫天迅速黯淡下去的、残留着炽热余温的橘红色晚霞。

  东方,那弯妖异的血月,颜色也以惊人的速度变淡、变浅,从殷红到暗红,再到粉红,最后几乎融入了迅速加深的靛蓝色天幕之中,只余一个极淡的、轮廓模糊的虚影,很快,连这虚影也消失不见。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了这违逆常理的天象。

  赤日沉,血月隐。

  那种燥热欲焚和阴冷死寂交织的恐怖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虽然空气依然闷热,但已恢复了夏夜应有的温度。

  蛙声不知何时停了,蝉鸣也骤然低落,只剩下零星几声有气无力的嘶叫。

  鸡舍猪圈里的骚动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几声不安的窸窣。

  远处村中的狗吠和人声,也渐渐低落,变成劫后余生般的、压低的议论。

  夜空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深蓝的天幕上,点点星子开始怯生生地探头,一轮正常的、皎洁的、带着银辉的下弦月,不知何时已悄然悬挂在东南方的天空,清辉洒落,温柔地抚慰着受惊的大地与生灵。

  一切,恍如一梦。

  只有那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燥热、尘土、汗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味道,以及堂屋里那盏刚刚被女老人点亮、晕黄温暖的光芒,提醒着人们,刚刚那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里,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颠覆认知的异变。

  男老人在院中,仰头望着此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夜空,繁星如沸,新月如钩。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结束了。

  或者说,某种更不可测的东西,开始了。

  他转身,看向透出温暖灯光和细微人语的卧房窗户,那清亮的婴啼已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满足的哼唧。

  小宁素也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角,小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好奇:“阿爸,天……天变回来了!小外甥哭了,天就变回来了!”

  男老人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回答。

  他目光深沉,越过院墙,望向他处,又仿佛穿透了更远的虚空。

  他想起了那位神秘又惊才绝艳却又背负太多、最终消失得无踪的女婿沧澜,想起了女儿素冰这 1十个月来眉宇间深藏的忧思与决绝……

  这个在如此诡异天象中降生的外孙……

  是巧合?

  还是……宿命?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婆婆用一块旧毛巾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职责后的放松和一丝宽慰:“李大哥,恭喜了,是个大胖小子,嗓门亮得很!素冰丫头累坏了,但精神头还行,就是……就是流了不少血,得好好将养。”

  女老人也抱着襁褓跟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干,却是喜悦的泪。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用半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花布包袱裹着的小小婴孩,递到李姓老人眼前。

  李姓老人低下头。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还红通通的,带着皱褶,闭着眼,小嘴微微嚅动,胎发乌黑。

  他看起来和寻常新生儿并无太大不同,除了……

  眉心靠近囟门的地方,似乎有一粒极淡、极小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印记,形状不规则,像一滴不经意溅上的朱砂,又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李姓老人伸出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碰了碰婴儿温热娇嫩的脸颊。

  婴儿仿佛有所感应,停止了哼唧,小小的脑袋朝外公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在这一刻,李姓老人忽然觉得,这看似寻常的农家院落,这刚刚恢复宁静的夏夜,这怀中脆弱的新生儿,仿佛都与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与那些潜藏在时代浪潮下的暗流,与那些遥不可及却又似乎近在咫尺的古老目光,产生了某种无法斩断、深不可测的联系。

  龙沟村的这一夜,注定将被铭记。

  而在更广阔的世界里,那些感应到、窥见到、或猜测到些许真相的存在,也必将因这声清越的婴啼,而做出各自的反应与布局。

  潜龙出渊,其兆已显。

  风云既动,再难平息。

  风将起,风起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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