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终极系列:冰羽寒叶
第二卷铁时空的刻度
第4章觉醒的抗拒、消失的能量与反制之网
夏天房间,鬼龙现身事件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夏天坐在床边,抱着那把紫色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零散、不成调的音符。他看起来有些恍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鬼龙的出现,那狂暴又充满魅惑的音乐,还有修眼中那种评估和期待交织的复杂目光……以及最后,鬼龙是如何在修冷静的摄心术引导和叶羽无声无息的冰寒气息压制下,重新被封印回封龙贴之后。过程很短,但那种身体被另一种意识主宰、力量汹涌澎湃又不受控制的感觉,深深烙印在夏天脑海里。是恐惧?还是……一丝隐秘的兴奋和渴望?他说不清。
“叩叩。”敲门声响起,是修一贯的、克制而规律的节奏。
夏天回过神,连忙放下吉他:“请、请进。”
修推门进来,依旧是一身黑,表情冷峻,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笔记本。他在夏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夏天。
“感觉如何?”修开门见山。
夏天瑟缩了一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还、还好……就是,有点累。昨晚……那是……”
“鬼龙。你的另一面,或者说,你被封印的那部分力量的人格化显现。”修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很强大,对音乐的感知和掌控力也远超现在的你。但不受控制,充满破坏欲。”
夏天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知道。昨晚,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他的情绪。很狂躁,很……渴望自由。修,”他抬起头,眼里带着迷茫和恳求,“我真的……一定要变成那样吗?才能弹好吉他?才能……不让你失望?”
修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了膝盖上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用极其工整、甚至有些刻板的字迹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谱例和一些夏天看不懂的符号、能量波动图谱。
“夏天,你知道什么是终极铁克人吗?”修问道,声音低沉。
夏天茫然地摇头。
“终极铁克人,是铁时空异能行者中,理论上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百年难得一见。拥有超越所有属性限制、自由驾驭多种原位异能的潜质,是维护时空秩序的关键力量,也是对抗魔化异能家族和魔界入侵的终极防线。”修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能量循环图,“而你的体质,夏天,非常特殊。你体内封印的,不仅仅是鬼龙。在更深层的地方,我能感应到一种……更为本源、更为浩瀚的潜力。那或许,就是终极铁克人的种子。”
夏天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修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连起来就完全不明白。“终极……铁克人?我?维护时空秩序?”他指着自己,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修,你一定是搞错了。我只是夏天,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连吉他都弹不好,学习也一般,胆子还小……我怎么可能是那种……那种大人物?”
“潜能和现状是两回事。”修合上笔记本,目光如炬地盯着夏天,“你的怯懦、你的不自信,包括你对鬼龙的恐惧,都源于你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而音乐,是一种钥匙,一种桥梁,可以帮助你沟通、引导、最终掌控那份力量。昨晚鬼龙的状态你也看到了,虽然危险,但那份对音乐的共鸣和掌控力,是你平时状态无法企及的。我需要你做的,不是变成鬼龙,而是找到你自己的力量之路,将鬼龙的力量也化为己用,最终,唤醒你体内沉睡的终极铁克人潜质。这不仅是为了你,夏天,也是为了整个铁时空,甚至十二时空的安危。最近,魔界蠢蠢欲动,金时空那边也传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夏天越听脸色越白,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不!我不要!什么终极铁克人,什么时空安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好好弹吉他,像你一样弹出好听的音乐,让老妈开心,让身边的人开心……我不想变成什么怪物,也不想承担那么重的责任!我、我做不到!”
他看着修,眼里是深深的抗拒和恐惧。那些宏伟的目标、沉重的责任,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学生,普通的儿子,普通地喜欢音乐。鬼龙的存在已经让他日夜不安,现在又是什么终极铁克人?开什么玩笑!
修看着夏天剧烈反应的样子,眉头微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理解。他没有强迫,只是站起身,将笔记本收好,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明白了。选择权在你,夏天。但我必须告诉你,有些命运,不是你逃避就能躲开的。你的力量,你的体质,注定你不会平凡。魔也好,灵也罢,它们迟早会找上你。到那时,没有力量,你连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吉他,我会继续教你。但不仅仅是为了音乐。什么时候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找我。关于终极铁克人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你的家人。”
说完,修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夏天一个人呆立在房间里,抱着吉他,脸色苍白,心乱如麻。
客厅里,叶羽放下手中的杂志。他能清晰感知到夏天房间里那团混乱、抗拒又带着一丝茫然恐惧的情绪波动。终极铁克人……叶羽对这个名词有些印象,似乎是铁时空传说中至高的存在。夏天会是那个人选?看着他那副连鬼龙都惧怕的模样,确实难以想象。不过,修既然这么说,必然有其依据。叶羽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一缕极寒的气息渗入,将茶水瞬间冻结又瞬间化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在记录这个信息节点。夏天的选择,或许会影响到很多人,包括他自己这个暂时栖身于此的“旁观者”。但眼下,有更近的麻烦。
老屁股酒吧后台,修的临时休息室。
修没有多做停留,确认夏天暂时不会有异动后,他快速回到酒吧,对东城卫的成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独自进入了这间狭小但布有简易隔音和防护结界的房间。他需要亲自去一趟金时空。汪大东传讯中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战力指数“消失”,这绝非小事,必须当面确认。而且,他也需要从金时空的视角,看看能否找到这种异常现象的线索。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修抬起手,指尖泛起银白色的异能光芒,在空中快速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随着符号完成,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扇古朴、布满玄奥纹路的青铜大门虚影缓缓浮现——时空之门。
开启时空之门对异能消耗不小,且需要精确的坐标定位,但对于铁克禁卫军团长呼延觉罗·修来说,并非难事。他调整呼吸,将异能稳定注入门中,青铜大门虚影逐渐凝实,门缝中透出另一片时空特有的能量气息。
没有犹豫,修一步踏入光芒之中。时空的撕扯感传来,但对于经常穿越的他来说早已习惯。几个呼吸之后,周遭景象变换,他出现在一条昏暗的小巷深处。这里是金时空,坐标设定在靠近断肠人摊点的隐蔽处。
收敛起自身气息,修快速朝着记忆中断肠人摊点的方向走去。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很快,那个熟悉的、略显破旧的小摊出现在视野中。昏黄的灯光下,汪大东、王亚瑟、丁小雨三人围坐在小桌前,脸色都不太好看,断肠人系着围裙站在摊车后,表情也是难得的严肃。
“修!”眼尖的汪大东第一个发现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混合着焦虑和一丝见到熟人后的放松。
“修团长。”王亚瑟和丁小雨也点头示意。
“断肠人。”修对摊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空着的位置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看向汪大东:“大东,具体什么情况?详细说。”
汪大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烦躁和不安难以掩饰:“就是字面意思,修。我的战力指数,在消失。不是消耗过度恢复慢,也不是被什么压制,就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停地、莫名其妙地流失。不管我怎么修炼、怎么调息,甚至吃再多补品都没用!而且流失的速度……好像在加快。”
他伸出手,尝试凝聚战力。掌心只浮现出一层极其稀薄、闪烁不定的红色气焰,比起他全盛时期那澎湃的战力,简直微弱得可怜,而且极不稳定,几秒后就溃散了。
王亚瑟接口,声音沉重:“不只自大狂。我的石中剑最近也越来越难以沟通,剑魔的回应变得模糊不清,我能调用的剑魔之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七成。小雨的阿瑞斯之手,光芒和威力也明显减弱。”丁小雨默默点头,抬了抬手,食指上的指环光泽暗淡。
断肠人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叹气:“不止他们几个啦,修小朋友。我这边最近听到不少风声,很多小朋友都说自己使不上劲,修炼效果大打折扣,以前能轻松搞定的对手,现在打起来都费劲。一开始以为是个人状态问题,但人一多,事情就不对劲咯。我怀疑啊……”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可能金时空的‘元气’,或者叫能量环境,出了什么问题,在漏气啦!”
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掌心同样浮现出银白色的异能光芒,仔细感知。果然,虽然不如汪大东他们那么明显,但他能感觉到,自身异能的运转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增长完全停滞,甚至隐隐有种“被无形汲取”的微妙感觉。只是他修为深厚,根基稳固,这种流失非常缓慢,不易觉察。
“铁时空也有类似情况。”修收回手,声音凝重,“不止我,东城卫部分成员也反馈异能增长停滞甚至偶有下滑。高层对此语焉不详,但魔界近期的活动频率明显增加。我怀疑,这是一种覆盖性的侵蚀,源头未知,但影响范围正在扩大,可能……波及了不止一个时空。”
“那怎么办?”汪大东一拳砸在桌子上,引得摊子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流干?然后等着那些魔物魑魅打上门?”
“自大狂,冷静点。”王亚瑟按住他的肩膀,看向修,“修团长,你亲自过来,是不是已经有了些头绪?夏天那边……”
“夏天是潜在的变数。”修直言不讳,“他的体质很特殊,是终极铁克人的候选者。如果他能成功觉醒,终极铁克人那融合与创造的力量特性,或许能对抗甚至逆转这种诡异的流失。但问题是,他现在对自己的力量极度恐惧和抗拒,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身份。”
“终极铁克人……”汪大东眉头拧成了疙瘩,“听起来就够呛。那小子胆子那么小,能行吗?”
“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引导他尝试。”修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也是我来金时空的目的之一。大东,你们的情况,是重要的参照。这种力量流失是否有规律?是否与特定的时间、地点、事件或者人物有关?金时空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能量波动、空间异常或者特殊的人物出现?任何细节都可能重要。”
汪大东三人互相看了看,仔细回忆。王亚瑟道:“特殊事件……除了我们之前处理的那几起小规模魔化人事件,近期金时空还算平静。至于能量波动,我们不是专业人士,感知不如你们东城卫敏锐。但硬要说的话……”他看向断肠人。
断肠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特别异常的能量波动倒是没听说。不过,最近芭乐高中附近,偶尔能感应到一丝很淡、很奇怪的能量残留,跟魔气不太一样,也跟我们异能行者的气息不同,冷冰冰的,有点像……嗯,说不清,但出现得很随机,一闪就没,我也没太在意。”
“芭乐高中附近?”修记下了这个信息,“还有吗?关于这种力量流失,你们有没有尝试过用什么方法减缓?比如,音乐共鸣?”
汪大东愣了一下:“音乐?我们试过一起演奏,好像是有点用,流失的速度感觉慢了一点点,但效果不明显,而且停下来没多久又恢复原样了。”
“聊胜于无,继续坚持。”修道,“我会在铁时空加紧调查,夏天那边也会继续引导。你们在金时空,尽量稳住自身状态,继续留意任何异常,尤其是芭乐高中附近的奇怪能量。一旦有发现,立刻想办法通知我。另外,”他看向三人,语气严肃,“你们力量流失的事情,务必保密,尤其不能让铁时空那边不相干的人知道。现在情况不明,敌友难辨,谨慎为上。”
“明白。”三人齐齐点头。虽然前路迷茫,压力巨大,但修的到来和明确的指示,多少让他们心里踏实了一些。
“我该回去了,离开太久容易引人注意。”修站起身,没有再多说,对断肠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入旁边的小巷阴影中。片刻后,微弱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汪大东看着修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几乎凝聚不起战力指数的手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叫什么事啊!”
王亚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多事之秋。自大狂,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别忘了,我们可是终极一班的老大。”
丁小雨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阿瑞斯之手传来微弱的暖意,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铁时空,夏家客厅。气氛凝重,暗流汹涌。
起因是雄哥宣布,今晚要正式邀请Vincent来家里吃晚餐,美其名曰“增进家庭成员感情,尤其是孩子们和Vincent叔叔的感情”。
“我不同意!”夏美第一个跳起来,双手叉腰,小脸气得通红,“那个西装男一看就假惺惺的,上次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廉价商品!而且,他肯定对老母达令不怀好意!”
夏天搓着手,小声道:“老妈……Vincent叔叔是客人,我们……我们要有礼貌……”
“礼貌是对人的,不是对衣冠禽兽的!”夏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静的光芒。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屏幕不断滚动着复杂数据流的便携式终端,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根据我对Vincent陈文庭先生为期一周的深度信息检索和交叉比对分析,他在‘寰宇科技’的风评存疑,存在至少三起未经证实的利用职权打压竞争对手、侵占下属项目的匿名指控,虽然都被公司压下去了。个人生活方面,三年前与其前妻离婚,原因疑似婚内出轨,对象为其时任秘书,同样有信息残留痕迹。综合评估,此人表面光鲜,实则品行、信誉、道德水准均低于安全阈值,不建议引入家庭亲密关系圈。”
“看吧看吧!哥都查到了!”夏美立刻声援,“老母达令一定是被他的甜言蜜语和名牌西装骗了!”
雄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沾着可疑酱汁的锅铲,脸色不善:“夏宇!你又偷偷查人家隐私!还有夏美!什么衣冠禽兽,怎么说话的!Vincent是妈妈的……朋友!人家事业有成,待人接物有礼貌,对妈妈也很好!你们几个,别想给我捣乱!今晚都给我表现好点,听到没有!”
“表现好点?”夏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压低声音对夏宇和夏天说,“我们用异能!上次我的贞子不是把他吓得够呛吗?这次我们玩个大的!让他见识见识夏兰荇德家的‘热情好客’!”
夏天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老妈会生气的!而且上次之后,老妈好像在家里放了什么东西……”
夏宇点头,冷静地分析道:“不错。我检测到客厅、餐厅、玄关等公共区域新增了七个微弱的异能干扰场,能量特征与市面最新款的‘宁静之风三代’家用异能反制器吻合。启动状态下,可有效削弱、扰乱大部分基础到中阶的异能释放,对鬼控术、低阶咒术、具象化灵体等效果显著。我们的异能,在家里基本废了。”
“啊?!”夏美傻眼,随即愤愤不平,“老母达令太过分了!为了那个西装男,连自家孩子的异能都防!”
叶羽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看书,此时抬起头,平静地插了一句:“异能反制器有能量节点,通常在电源接口或承重墙角落,干扰范围有限,且有延迟。精准的、瞬发的、低能量层级的意念暗示或情绪引导,理论上可以绕过初期侦测,只要控制好输出功率和持续时间,不触发警报阈值。”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就像在讨论天气,但内容却让夏宇和夏美同时眼睛一亮。
“叶羽,你是说……”夏宇迅速反应过来。
“可以尝试,但需要精确计算和配合,风险自负。”叶羽说完,又低下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个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他确实不想过度介入夏家的私事,但看着夏美气鼓鼓、夏宇绞尽脑汁、夏天左右为难的样子,又觉得那个Vincent身上的违和感让他有些不快。既然有相对“安全”的捣乱方法,提供一点思路也无妨。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个Vincent在“意外”频发的情况下,会不会露出更多马脚。
“所以,直接动用大规模或显性异能捣乱不可行。”夏宇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叶羽,又看向夏天,“但叶羽提供了新思路。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个更直接、更‘自然’的搅局者,确保计划成功,并且能让老妈把火撒对地方。”
夏美立刻会意,眼睛一亮:“你是说……老爸?”
“准确说,是利用老爸对老妈的执着,以及他对Vincent天然的敌意,还有他那无与伦比的……搅局天赋和怀旧攻势。”夏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老妈能防我们的异能,但防不住老爸那张嘴和他带来的‘回忆杀’。只要我们把Vincent要登堂入室的消息,‘适当’地、‘充满危机感’地传递给老爸……”
“我懂了!”夏美立刻拿出手机,脸上露出“专业”的表情,“看我的!保证让老爸‘热血沸腾’,‘使命感爆棚’地杀过来!”
夏天还想说什么,被夏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夏宇推了推眼镜,看向叶羽:“叶羽,你刚才说的那个‘意念暗示’,具体操作参数和风险系数能再详细说说吗?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以防老爸的‘自然演出’效果不够‘震撼’。”
叶羽合上书,看了夏宇一眼。这个“哥哥”的算计能力和执行决心,确实远超同龄人。他略一思索,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了一些关于能量频率、作用点、持续时间、反制器触发机制的关键参数。夏宇飞快地在自己的终端上记录着,眼镜片上反射出跳跃的数据流。
傍晚,夏家。空气里弥漫着比往常更加复杂的气味。
Vincent准时到来,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手里依旧捧着鲜花和礼物,笑容无可挑剔。他进门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角落那把打开的吉他盒,在紫色琴身上停留了半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锐利光芒,随即恢复正常,微笑着与雄哥寒暄。
夏美“殷勤”招待,夏宇冷静观察,夏天坐立不安。叶羽坐在老位置,翻着书,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Vincent。刚才那瞬间的眼神,绝非单纯欣赏或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这把叶思仁送来的旧吉他,难道有什么特别?
雄哥努力营造温馨氛围,但孩子们明显的冷淡和Vincent那过于完美的客套,让场面透着尴尬。
就在Vincent试图找个话题,目光再次瞥向吉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
“砰!”
公寓门被人大力撞开。叶思仁如同救火队员般冲了进来,风尘仆仆,头发凌乱,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旧帆布包。他脸上混合着焦急、心痛和一种“誓死捍卫”的夸张决心,目光如电,瞬间锁定Vincent。
“雄!我来了!”他声音洪亮,径直插入Vincent和雄哥之间,用身体隔开两人,然后转头对Vincent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Vincent,这么巧,又见面了?吃饭了没?没吃一起啊!不过我们家家常便饭,粗茶淡饭,比不得你们大公司的精致餐点,怕你吃不惯。”
Vincent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迅速调整:“叶先生说笑了。能和雄,还有孩子们一起吃饭,我很荣幸。”
“荣幸就好,荣幸就好!”叶思仁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占据最中心的位置,然后开始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老照片、褪色的演唱会门票、甚至还有一卷录音带。“来来,Vincent,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得给你讲讲我们家的‘光辉历史’,免得你以后……不了解情况,产生误会。”
他拿起一张照片,是年轻的他背着吉他,雄哥在旁边打鼓,背景是嘈杂的酒吧。“看,这是我和雄第一次同台演出!那时候我们没钱,但快乐!音乐就是我们的全部!”他又拿起一张,“这是夏天刚出生,我抱着他弹吉他,这小子从小就有音乐细胞!虽然现在弹得跟杀鸡似的……”夏天脸一红。
叶思仁滔滔不绝,每一句话都在强调他与这个家的“历史”、“羁绊”、“共同回忆”,每一件旧物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是我叶思仁的地盘,是我和雄、和孩子们共同构建的世界。你Vincent,只是个外人。
Vincent的脸色越来越勉强,他几次想开口打断,都被叶思仁更高亢的声调或者“热情”的提问堵回去。雄哥一开始是恼怒,但听着叶思仁那些添油加醋的“回忆”,看着他手里那些早已蒙尘的旧物,眼神不由得有些恍惚,那些被生活琐事和怒气掩盖的、久远的温情片段,似乎被勾起了些许。但这恍惚很快被叶思仁越来越过火的“表演”打破。
就在这时,夏宇悄悄对叶羽使了个眼色。叶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Vincent手边的水杯,一缕细微到极致的冰寒意念,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极轻微的、针对潜意识的“暗示”——放大烦躁感,降低耐心阈值。
Vincent正被叶思仁的“忆当年”弄得心烦意乱,忽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焦躁和轻微的心悸,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看向叶思仁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强行压下不适,试图保持风度,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叶先生,过去的事情固然美好,但我们更应该向前看,不是吗?雄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和……”
“向前看?稳定?”叶思仁立刻抓住话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痛心疾首,“Vincent啊Vincent,一看你就没成过家!家是什么?家是根!是回忆!是吵吵闹闹也分不开的牵绊!不是什么冷冰冰的‘稳定’!我和雄,还有这三个孩子,我们是一起吃过苦、享过福、打过骂过哭过笑过的一家人!这份感情,是你能用几个臭钱、几顿高级餐厅的饭、几件名牌衣服就能代替的吗?!”
这番话如同刀子,直戳Vincent竭力维持的体面。他终于维持不住笑容,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向叶思仁,眼神锐利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叶先生,请你注意言辞。我对雄,是真诚的欣赏和关心。你所谓的‘牵绊’,如果只是不断给她带来麻烦和困扰,那未必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你说什么?!”叶思仁也火了,梗着脖子。
“我说,有些人,给不了别人未来,就不该占着位置,阻碍别人追求幸福!” Vincent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叶思仁气得脸都红了。
“够了!都给我闭嘴!”雄哥终于爆发了,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两个争吵的男人,一个油嘴滑舌胡搅蛮缠,一个看似体面却句句带刺,再看看旁边或看热闹或焦急或不安的孩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连日来的压力、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怒全都爆发出来。“叶思仁!你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雄,我这是在帮你认清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叶思仁“委屈”地喊。
“认清什么?认清你怎么把我好好的晚餐搞砸?!认清你怎么在孩子面前像个跳梁小丑?!”雄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门口,声音尖利,“滚!”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Vincent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晚的目的不可能达成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隐约的烦躁——那烦躁似乎比平时更强烈些。“雄,看来今晚不太方便。我先告辞,公司正好也有点事。”他甚至没有再看叶思仁一眼,对雄哥点点头,又对孩子们勉强笑了笑,拿起外套,步履依旧从容,但离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仿佛多待一秒都会难以忍受。
“Vincent!Vincent!”雄哥追到门口喊了两声,回应她的是迅速远去的脚步声。她猛地关上门,转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喷出来。那怒火,先是烧向叶思仁,接着扫过三个明显知情甚至可能是“同谋”的孩子,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打开的吉他盒上。
暗紫色的吉他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仿佛一切混乱、争吵、不合时宜的“过去”的象征。
“叶、思、仁!”雄哥一步步走回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干、的、好、事!”
叶思仁缩了缩脖子,但还嘴硬:“我……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为我好?为这个家好?!”雄哥的怒气值冲破临界点,她猛地冲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把吉他,高高举起,声音尖利得破了音,“还有这个!我说过多少次!不准你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影响夏天!你就是不听!你是不是非要搞得这个家鸡犬不宁你才满意?!音乐音乐!除了音乐你还能给这个家什么?!除了惹麻烦你还会什么?!”
“老妈!不要!”夏天脸色惨白,扑上去想抢。
“雄!别砸!那是……”叶思仁也急了,那把吉他……
但雄哥盛怒之下,手臂用力挥下!
就在吉他即将与坚硬的地面亲密接触、可能粉身碎骨的刹那,一道身影迅捷地插入两者之间,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下落的琴颈,另一只手扶住了雄哥因激动而有些摇晃的手臂。
是修。他不知何时已经返回,并出现在了客厅,脸色沉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一丝不赞同。
“雄哥,吉他无罪。”修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客厅里躁动的空气,也让雄哥狂怒的动作微微一滞,“音乐也不是噪音。夏天在音乐上,有天赋。只是需要引导,而不是扼杀。”
雄哥怒视着修,胸口起伏,但举着吉他的手,终究没有再用力砸下。她看着修平静却坚定的目光,又看看脸色苍白、眼带泪光、满是乞求的夏天,再看看一脸焦急懊恼的叶思仁和旁边神色各异的其他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混合着未被理解的委屈、对现状的 frustration(挫折感)、以及对Vincent愤然离去的淡淡懊恼,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她猛地将吉他塞回修手里,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浓重的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你们都有理,都是我错,行了吧!你们父子俩,就抱着你们的吉他过去吧!”她不再看任何人,快步冲回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门,甚至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可怕的寂静笼罩了客厅。只有卧室门缝里,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以及厨房里食物彻底烧焦的、令人不安的滋滋声和糊味。
夏天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叶思仁张着嘴,满脸懊悔和心疼,看着卧室门,又看看被修拿着的吉他,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夏美和夏宇也沉默了,他们没想到老妈的 reaction会如此剧烈,甚至迁怒到了吉他上。夏美有些不安地搓着衣角,夏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
修将吉他轻轻放回琴盒,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才合上盖子。他拍了拍夏天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眉头却微微锁起。家庭内部的矛盾,比他预想的更深,也更复杂。雄哥对音乐、对叶思仁过去的排斥,似乎不仅仅是出于现实的考虑,更像是一种深层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心结。这对他引导夏天,无疑增加了新的、更棘手的变数。而刚才Vincent离去前,那掩饰不住的烦躁和隐约的怒意,也让他留了心。这个Vincent,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文尔雅,而且,他对那把吉他似乎有些过于关注了?
叶羽合上手中早已看完的书,目光平静地扫过紧闭的卧室门,扫过客厅里每一张写满不同情绪的脸,最后落在那把被修收好的吉他上。冲突暂时平息,但裂痕已生,且更深了。雄哥的情绪崩溃,夏天的愧疚与恐惧,叶思仁的懊恼,夏宇夏美的计划成功却无喜悦……这个家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更加湍急。而那个匆匆离去的Vincent,最后看向吉他时那绝非单纯不悦的眼神,以及他离去前那被自己暗中“加料”后略显异常的烦躁……这个人,有问题。那把吉他,或许也不仅仅是吉他那么简单。叶羽端起完全冷掉的茶,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冰痕。铁时空的日常,正在加速崩解,更多的谜团和暗流,即将浮出水面。而他这个“旁观者”,似乎也越来越难以完全置身事外了。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