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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终极系列:冰羽寒叶 作家KoHh6y 13514 2026-03-29 17:56

  终极系列:冰羽寒叶

  第二卷铁时空的刻度

  第4章觉醒的抗拒、消失的能量与反制之网(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厨房传来隐约的食物烧焦气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雄哥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声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思仁颓然地跌坐在沙发里,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沮丧:“怎么会搞成这样……我、我只是不想那个虚伪的家伙骗阿雄……”

  夏天看着被修轻轻放在一旁的吉他盒,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眶越来越红。他猛地转过身,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发抖,朝着门口冲去。

  “夏天!”夏宇和夏美同时喊道。

  夏天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我、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他拉开门,逃也似地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我去看着他。”修立刻起身,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对叶羽和夏宇夏美点了点头,快步追了出去。叶思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最终只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塌下来。

  夏美眼眶也红了,蹭到叶羽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小声道:“小哥,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老母达令好像真的很难过……我从来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

  夏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镜片后的眼睛也微微发红。他本意只是想戳穿那个Vincent的可疑面目,把他赶走,没想过会把老妈气成这样,更没想过会把那个不靠谱的老爸逼到动手的地步。家,好像被他搞得更糟了。

  叶羽放下手中那本一直没翻页的书,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神情各异的几人,最终停留在雄哥紧闭的房门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厨房,用热水冲了一杯蜂蜜水,水温调得刚好。然后他走到雄哥卧室门口,将温热的杯子轻轻放在门口的矮柜上,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的抽泣声停了一瞬,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一条缝。雄哥红肿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看到门口的叶羽,以及矮柜上那杯冒着袅袅白汽的蜂蜜水,愣了一下。

  叶羽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她,然后将那杯水又往门边轻轻推了推,便转身回到了窗边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雄哥看着那杯水,又看看叶羽清冷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伸出手,将那杯温热的水拿进去,重新关上了门。温热透过杯壁传到她冰冷的指尖,那温度似乎也流进了心里某个冻得发硬的地方。

  楼下,小区花园角落的长椅边。

  夏天蹲在潮湿的地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修安静地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像一棵沉默的树,为他挡去一部分夜晚的凉风。

  过了许久,夏天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变成断续的抽噎。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又红又肿,迷茫而无助地看着修:“修……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还总让老妈生气……我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保护不了,只会添乱……”

  “每个人都会有迷茫和无力的时候,夏天。”修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声音比平时稍缓,“但自责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雄哥的反对,有她自己的理由和担忧,那些担忧源于她的经历和对你、对这个家的爱,虽然方式可能让你觉得压抑。叶思仁今天的行为虽然冲动,但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支持你,尽管方法拙劣。”

  修顿了顿,看着夏天泪湿的眼睛,认真地问:“关键在于你,夏天。问问你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是真的想弹吉他,热爱音乐本身,还是仅仅把它当作一种反抗,或者对父亲的追随?如果是前者,即使前路可能让雄哥失望、生气,即使这条路布满荆棘,你也会坚持吗?”

  夏天用力抹了把脸,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拿起鼓棒时会充满力量,触碰吉他琴弦时却会紧张得僵硬。他想起昨晚,鬼龙掌控他身体弹奏时,那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令人战栗又莫名吸引的旋律与力量。

  “我……我想。”夏天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真的喜欢音乐,喜欢那种……用声音表达情绪的感觉。虽然我弹得不好,总是笨手笨脚……可是,当音符从手里流出来的时候,好像什么烦恼都能暂时忘掉。昨晚……鬼龙弹的时候,我很害怕,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可是……我也觉得,好厉害。那种音乐,有生命,有力量,我好像能……能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语无伦次,努力想描述内心那种混乱又强烈的悸动。

  “那就是了。”修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喜欢,就坚持下去。但坚持不是固执地硬碰硬,也不是一味地妥协。雄哥的心结,需要时间和合适的方法去解开。你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坚定,更强大,强大到有能力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强大到有朝一日,可以用你的音乐和你的行动,去消除她的担忧。等你真正理清了思绪,找到了方向,再回去,好好和雄哥谈。吉他,”修指了指放在长椅另一头的吉他盒,“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拿回去。”

  夏天看着修平静而坚定的眼神,那眼神像定海神针,让他翻腾混乱的心湖渐渐平息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和绝望:“嗯!我、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修。”

  “回去吧。好好和你老爸,还有夏宇夏美谈谈。他们都很担心你。”修拍了拍夏天的肩膀。

  夏天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他深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仓惶无助,虽然依旧沉重,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力量。

  修看着夏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目光投向夏家亮着灯的窗户,那里,还有一个情绪崩溃的母亲,一个不知所措的父亲,和两个心思各异的孩子。他能做的引导只有这些,最终的选择和成长,还是要靠夏天自己,以及那个家里的人们,自己去碰撞,去和解。

  接下来的两天,夏家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热。雄哥照常上班、做饭,但话少得可怜,常常看着某个地方发呆,炒菜时甚至会忘了放盐。叶思仁白天来过几次,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都被雄哥直接冷着脸关在门外。夏天变得异常沉默,除了上学,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弹吉他(吉他还在修那里),也不怎么说话。夏美和夏宇也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雄哥的脸色,连电视都不敢开大声,更不敢再提Vincent或吉他半个字。

  叶羽依然如故,看书,偶尔指点一下夏宇的功课,在夏美试图大吵大闹时一个眼神让她安静下来。但夏宇和夏美都察觉到,小哥待在客厅的时间似乎变长了,看书时也常常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雄哥紧闭的房门,或者望向窗外,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他们看不懂的思虑。

  直到第三天傍晚,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厚重的铅云层层堆积,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狂风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晚饭时分,雄哥心不在焉地炒着菜,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被雨水模糊的窗外。夏宇安静地摆着碗筷,动作比平时更轻。夏美难得没有吵闹,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叶羽坐在他常坐的窗边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只是静静听着窗外的风雨声。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固执,穿透雨声传进来。

  夏美和夏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个时间,这么大的雨,会是谁?夏宇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随即愣了一下。

  他打开门,风雨立刻裹挟着湿冷的气息涌进来。门口站着的人让夏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叶思仁。他没打伞,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显得更加单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前,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往下淌。然而,奇怪的是,他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油滑的、带着讨好的笑容,也没有沮丧或焦急,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豁出去的认真,甚至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的风雨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又来干什么?”雄哥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是叶思仁,脸立刻沉了下来,手里锅铲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我说了我不想见你!死人,你走!下这么大雨跑来发什么疯!”

  叶思仁没像以前那样死皮赖脸地挤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抬起被雨水模糊的眼睛,目光越过夏宇,直接看向厨房门口的雄哥。那眼神里有浓重的愧疚,有孤注一掷的坚持,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卑微的恳求。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哗哗的暴雨声和厨房里油锅细微的滋滋声。这沉默的对峙让空气都显得粘稠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叶思仁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被滂沱的雨声衬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阿雄,让我进去,就一会儿。我不吵,也不闹,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雄哥瞪着他,胸口起伏,没说话,但握着锅铲的手微微松了松,也没再直接赶人。

  叶思仁当她默许了,迈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和水汽。他很有分寸,就站在玄关处,没往里走,似乎怕自己身上的雨水弄脏了干净的地板。他看了一眼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的夏天,又看看客厅里的夏宇、夏美和窗边的叶羽,最后目光还是牢牢锁在雄哥身上。

  “阿雄,”他舔了舔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声音干涩,“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挺不是东西的,没担起一个家,没给你和孩子们什么像样的日子,还总惹你生气,让你失望。你怨我,恨我,瞧不上我,我都认。是我活该。”

  雄哥别过脸,不去看他狼狈的样子,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可是阿雄,”叶思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颤抖,“咱们大人之间的对错,大人之间的恩怨,别牵连孩子,行吗?夏天他……他是个好孩子。他心地纯善,像你。他喜欢音乐,喜欢弹吉他,那眼里的光……就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是,我叶思仁没混出个人样,把音乐这条路走烂了,走歪了,成了个笑话。但夏天他不是我!你看看他,他像你,肯吃苦,有韧劲,也比我清醒!他就这么一点念想,你就……就不能给他个机会吗?非要把他这点光,也掐灭了吗?”

  “给他机会?给你一样朝不保夕、到处混场子、看人脸色的机会吗?!”雄哥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声音带着被刺痛般的尖锐,还有更深沉的恐惧,“死人,你自己走过的路,你自己清楚那是什么滋味!饥一顿饱一顿,被人指着鼻子骂,为了点演出费什么脸都能拉下来!你想让夏天也那样吗?!我夏兰荇德雄的儿子,不能……”

  “妈!”一直沉默的夏天忽然开口,他走到叶思仁身边,和他并排站在湿冷的玄关,看着雄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我不怕苦。我就是想弹吉他,想学音乐。我不想像老爸以前那样混日子,但……但我也不想因为害怕像他那样,就连试都不敢试,就直接放弃,然后一辈子想着‘如果当初’。妈,我求您了……给我一个试试的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不一样!”

  “你……”雄哥看着儿子倔强又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他旁边同样狼狈却挺直了背脊的叶思仁,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怒,还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恐慌和对未来的无力感。她怕,怕夏天走上叶思仁的老路,怕他吃苦,怕他受伤,怕他后悔,更怕自己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叶思仁忽然伸出手,用力按住了夏天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他看着雄哥,脸上那种常年挂着的、用来掩饰落魄的油滑和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惨烈的坦诚和卑微:“阿雄,我叶思仁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今天,我求你,看在夏天的份上,看在他叫你一声妈、叫我一声爸的份上,给夏天一个机会。他不是我,我也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我。他学吉他,我教他,但我用我这条命发誓,我绝不用我以前那套混账法子教他!我盯着他练琴,也盯着他念书,他要是成绩退步,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打断他的琴!他要是没这天分,或者他自己以后不想走了,我绝不逼他。他要是真想走这条路,我就算拼了这条不值钱的老命,去求爷爷告奶奶,去给人下跪磕头,也给他求一条干净稳当的路子!绝不让他,再沾一点我当年那些脏的臭的,歪路绝路!”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得厉害,却更加用力,字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更没资格提要求。我没给夏天做个好榜样,还总惹你生气,让你丢脸。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夏天学吉他这事儿,所有的错,所有的责任,都算我的!是我这个当爸的没出息,还非要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你要打要骂,冲我来,怎么都行!但别……别把孩子的路堵死,别把他眼里的那点光给掐灭了。那比拿刀捅我,还让我难受!”

  他说着,竟然往前一步,膝盖一弯,就要在这湿漉漉的、带着泥水印迹的玄关地面上跪下去!

  “老爸!”夏天惊叫一声,猛地扑上去死死拽住叶思仁的胳膊,不让他真的跪下去。

  叶羽也早已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叶思仁,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丝沉凝。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死人你干什么?!”雄哥也惊呼出声,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叶思仁被夏天死死拽住,没能真的跪下去,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半弯着腰,身体前倾,几乎要伏倒的姿势,仰着头看着雄哥,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一起滚落:“阿雄,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你再看我一眼。我就求你这么一件事。你答应,我以后……我以后尽量少来,绝不再惹你心烦,绝不再给你添堵。你要是不答应……”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绝望和决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雄哥不答应,他今天或许真的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或者,就此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暴雨如注的哗哗声,敲打在玻璃上,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夏美已经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不敢哭出声。夏宇紧紧抿着唇,脸色发白,眼眶通红,别开了视线。叶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他能感觉到,叶思仁这次是彻底豁出去了,那些话,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不是作秀,而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在穷途末路时,能为自己儿子争取未来的、唯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竭尽全力的方式。

  雄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男人,看着旁边同样湿了半边身子、咬着嘴唇、满脸是泪和雨、却死死拽着父亲不肯松手的儿子,再看看旁边哭泣的女儿和沉默的儿子,还有窗边那个清冷却同样注视着这一切的小叔子……只觉得心里那堵用多年的失望、委屈、愤怒和自我保护筑起的高墙,正在被这冰冷的雨水、滚烫的泪水和眼前这近乎惨烈的画面,冲击得摇摇欲坠,寸寸碎裂。

  那些年的争吵、叶思仁的不负责任、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对未来的惶恐、对音乐这条路的深度不信任……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不顾一切的、卑微的父爱冲击得模糊了。她恨这个死人吗?恨,恨铁不成钢,恨他毁了她对爱情和婚姻的幻想。可她更恨的,也许是命运弄人,是生活压在肩上的重担,是自己内心那份不敢承认的、对无法保护孩子周全的恐惧。而此刻,夏天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渴望,叶思仁这抛弃所有尊严的、笨拙的争取,像一把生锈却有力的钥匙,狠狠捅开了她内心最坚硬的锁——那里,同样锁着一个曾经对爱情和梦想充满勇气的、年轻的夏雄。

  她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不再是之前那种委屈的抽泣,而是一种混合了心痛、无奈、释然和某种决断的、宣泄般的痛哭。过了好一会儿,那哭声才渐渐转为哽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颤,然后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地吐出来。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泪水浸泡过的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起来……别在那儿丢人现眼……”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叶思仁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久到夏天的眼泪再次汹涌,久到夏美快要忍不住再次哭出声,她才用更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夏天……你想学,就学吧。”

  夏天猛地睁大了眼睛,巨大的惊喜和酸楚瞬间击中了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

  叶思仁也愣住了,仿佛没听清,又仿佛不敢相信,只是呆呆地看着雄哥的背影。

  雄哥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她看着夏天,目光严厉,却不再有那种斩钉截铁的反对:“但是,夏天,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记住你爸说的话!功课,绝对不能落下!我会随时检查你的成绩单!成绩要是退步,或者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学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不用等你爸动手,我亲自把你的吉他砸了,砸得粉碎!你这辈子都别再想碰任何乐器!听到了吗?!”

  夏天愣了几秒,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听、听到了!妈!我一定做到!我一定好好念书!我保证!谢谢妈!谢谢妈!”

  叶思仁也终于反应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狂喜、愧疚、感激、心酸——狠狠撞进他的胸口,让他鼻腔发酸,眼前再次模糊。他松开夏天,对着雄哥,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得破碎:“谢、谢谢你,阿雄……真的……谢谢……”

  雄哥偏过头,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更多的狼狈,语气重新变得“凶悍”起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鼻音:“谢什么谢!滚去洗澡换衣服!一身湿淋淋的,脏死了!想把我地板泡坏还是想感冒传染给大家啊?!夏宇,去煮姜茶!多放点姜,放辣一点!夏美,去我房间柜子最上面拿两条干毛巾,再找两件你爸以前的旧衣服出来!小羽,帮我把医药箱拿出来,看看这俩笨蛋有没有磕着碰着,尤其是膝盖!”

  一连串的指令噼里啪啦砸下来,却驱散了原本弥漫的沉重和悲伤。夏宇立刻应了一声,几乎是跑着进了厨房。夏美“哎”了一声,抹着眼泪,也急匆匆跑向雄哥房间。叶羽默默转身去拿医药箱。

  窗外,肆虐的暴雨不知何时渐渐转小,哗哗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窗户,竟有几分宁静。厚重的乌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隐约有天光透出。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悲伤和对抗被一种疲惫的缓和取代之际,门口又传来一阵钥匙哗啦作响、捅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夏威夷风衬衫、头发有些凌乱、哼着荒腔走板小调的老头,拎着一个湿了边的塑料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正是夏家大家长,夏流阿公。

  “哎哟喂,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天?嗯?这么热闹?都在啊?开家庭大会哦?”阿公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姜的辛辣味、隐约的食物焦糊味,还有……眼泪和雨水的味道。他小眼睛一扫,玄关的水渍,沙发上两个“落汤鸡”(叶思仁和夏天),厨房门口眼睛红肿、背对着众人却肩膀微微放松的雄哥,眼眶红红跑出来的夏美,厨房里忙碌的夏宇,还有拿着医药箱走过来的叶羽。

  阿公虽然平时看起来疯疯癫癫、没个正形,喜欢搞怪和说些无厘头的话,但毕竟是经历过风浪、一手将夏兰荇德家支撑到现在的上任家主,老江湖了。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他把手里湿漉漉的袋子(隐约露出零食包装)往茶几上一放,几步走到叶思仁面前,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湿透的裤脚、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睛,又看看旁边同样狼狈却眼睛发亮的夏天,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叶思仁的肩膀(力道不大),嗓门洪亮:“喂,死人,你搞什么飞机啊?带着我宝贝金孙去淋雨?脑子被雷劈到啦?还是嫌自己命太长,想尝尝你岳父大人我新研制的‘窜西跳跳散’?”

  “阿爸!”雄哥听到动静,连忙又用力抹了把脸,转过身,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好气地说,“你、你回来啦?吃饭了没?没吃锅里还有点焦掉的菜……”

  “吃过了吃过了,在外面跟老朋友喝了点小酒,下下雨,正好回来睡觉。”阿公摆摆手,注意力显然不在吃饭上。他目光在叶思仁和夏天身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雄哥,嘿嘿一笑,凑近叶思仁,压低声音(但以他的大嗓门,压低也跟正常说话差不多):“死人,是不是又惹我们家阿雄生气,跑来演苦肉计啊?还拉我金孙下水?有一套哦!”

  叶思仁被阿公拍得晃了一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又偷偷看了一眼雄哥,见她没再发怒,心下稍安。

  夏天则小声解释,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激动:“阿公,是……是我想学吉他,老妈她……她答应了。”

  “答应了?”阿公眼睛一亮,又用力拍了拍夏天的背(拍得夏天咳嗽了两声),“好事啊!我金孙有出息,想学音乐!阿公支持你!想当年阿公我啊,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文艺青年,口琴吹得那叫一个……”他话锋一转,看向雄哥,笑嘻嘻道:“阿雄啊,答应就答应了嘛,干嘛搞得哭哭啼啼,像被死人欺负了一样?瞧你这眼睛红的,跟小白兔一样。来来来,阿公刚在便利店抢到的特价凤梨酥,还热乎着,吃点甜的,心情就好啦!死人,去泡茶!”

  说着,阿公真的从湿漉漉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有些变形的纸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挤得有点变形的凤梨酥。他拿了一块看起来最完整的,直接递到雄哥嘴边。

  雄哥看着父亲那副故意搞怪、实则带着笨拙关怀的样子,再看看叶思仁和夏天那小心翼翼、充满期待的眼神,以及旁边端着姜茶出来的夏宇、拿着衣服毛巾过来的夏美,还有静静站在一旁的叶羽……心里最后那点委屈、不甘和尖锐的痛楚,也在这混乱、粗糙却无比真实的温暖中,渐渐被包裹、软化。她没好气地就着阿公的手咬了一口凤梨酥,含糊地嘟囔:“阿爸你少说两句啦!谁哭哭啼啼了!我是被油烟呛的!还有,谁是你家阿雄,我叫夏兰荇德·雄!”

  “是是是,油烟呛的,油烟呛的,我们家阿雄最厉害了,炒菜油烟最大。”阿公从善如流,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嘟囔道:“不过话说回来,死人啊,”他看向叶思仁,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点,但配上他花哨的衬衫和乱翘的头发,依旧没什么说服力,“夏天要学吉他,你可得拿出真本事来教,别把你那些半吊子功夫和乱七八糟的毛病传给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叶思仁眼前晃了晃,“别耽误我金孙念书!听见没?不然阿雄不收拾你,我老头子也要用我新研制的‘痒痒哈哈屁’对付你哦!”

  “是是是,岳父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也一定死死盯着夏天用功念书!绝对不耽误!”叶思仁连忙点头哈腰,差点又要习惯性地鞠躬。

  “岳父大人?”阿公眼睛一瞪,胡子一翘,“谁是你岳父大人?你跟阿雄离婚了好不好!叫我阿公!阿公懂不懂?”

  “是是是,阿公,阿公。”叶思仁立刻改口,赔着笑,心里却因为阿公这看似刁难实则默许的态度,稍稍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阿公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一直安静看着的叶羽,“小羽啊,你也帮忙看着点,别让死人乱来。他要是敢不务正业,带坏夏天,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叶羽对上阿公看似浑浊、实则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淡淡应了声:“嗯。”

  有了阿公这么一通插科打诨,原本还有些凝滞和悲伤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荒谬的喜剧感。夏美也凑过来抢凤梨酥吃,被阿公笑骂“小馋猫”。夏宇无奈地摇头,把姜茶分给大家。雄哥一边吃着凤梨酥,一边指挥叶思仁和夏天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嘴里还在念叨“两个不省心的笨蛋”,但语气已经软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放松。

  叶思仁和夏天被赶去洗澡。雄哥看着他们进了浴室,才转身看向阿公,叹了口气,低声道:“阿爸,我……”

  阿公却挥挥手,打断她,自己瘫在摇椅上,晃啊晃,眼睛眯起来,像是随口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啦。管太多,绳子绷得太紧,会断的。有时候,让他们跌跌撞撞自己走,摔疼了,才知道哪条路不能走。总比一直关在笼子里,憋坏了强。”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着“老了,熬不了夜咯”,竟似要睡着。

  雄哥看着父亲,沉默了片刻,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收拾厨房的焦锅了。

  叶羽端着姜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停歇、只剩屋檐滴水声的夜色。客厅里,阿公的呼噜声(不知真假)响起,夏美小声和夏宇说着什么,厨房传来雄哥清洗锅具的声音,浴室里隐约有水声和叶思仁压低嗓音的说话声。

  这一切交织成一种平凡、琐碎、甚至有些吵闹的温暖。这份温暖刚刚历经一场险些分崩离析的危机,此刻勉强重新粘合,脆弱,却真实。

  叶羽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一丝极淡的柔和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清明与冷静。他轻轻吹散姜茶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辛辣微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暖意。

  这份暖意能持续多久?他微微闭眼,异能感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扫描着这栋房子及其周围。空气中,属于夏家人的、因刚才激烈情绪而产生的、微弱而杂乱的异能气息正在慢慢平复。叶思仁身上那股被压抑的、属于叶赫那拉家族的晦暗能量,也似乎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不稳,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然后,他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在雨后清新空气里的、令人不快的“异味”。冰冷,粘腻,带着一种窥探和恶意的余韵。虽然很淡,但叶羽确定,这不是错觉。是那个Vincent留下的。或者说,是他身上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魔化异能行者,而且层次不低,擅长隐匿和伪装。

  大哥叶思仁今天的举动,虽然莽撞激烈,却意外地撕开了那个男人“温和绅士”的假面,也让家庭内部的矛盾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爆发并得到了暂时的和解。但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炸弹,表面上水花平息,实则暗流更凶。当温和的渗透和离间计失效,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很可能会失去耐心,选择更直接、更具攻击性的方式。

  夏天体内的鬼龙,封龙卡的秘密,叶赫那拉家族与夏兰荇德家纠缠不清的过去,还有那个在家族记载中被描述为对纯正魔性力量有着病态渴求的魔君幻眼……这个看似普通的家庭,早已身处漩涡中心而不自知。而Vincent,很可能就是漩涡边缘探出的第一只触手,或者,是某个更大阴谋的马前卒。

  而他,叶羽,一个本该与这一切彻底割裂的旁观者,此刻却站在了漩涡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玻璃窗,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掠过,窗上的水珠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在下一秒悄然融化,不留痕迹。他需要更清晰的情报,需要评估对方的意图和实力,也需要决定自己介入的深度。是继续做一名冷漠的旁观者,只在最危急的时刻出于道义或血缘出手?还是更主动地介入,尝试在威胁造成实质性伤害前将其清除?

  前一种选择最安全,符合他最初自我放逐的初衷。但后一种……意味着他将主动踏入这片浑水,可能直面叶赫那拉家族的关注,乃至更黑暗势力的敌意。风险很大。但……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夏美正偷偷把阿公袋子里的另一包零食藏起来,夏宇无奈地看着她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浴室里,叶思仁似乎正在给夏天讲什么笑话,隐约传来夏天带着鼻音的笑声。厨房里,雄哥一边洗锅,一边低声哼着一首老歌的调子,虽然还有些走音。

  这个家,吵吵闹闹,麻烦不断,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和不完美。但它有一种真实的温度,是他在冰冷孤寂的叶赫那拉家宅,或是独自游历的那些年里,从未感受过的。这份温度,他并不讨厌,甚至……有些想要守护。

  那么,答案似乎明确了。在威胁降临之前,将它扼杀。用他自己的方式。

  就在叶羽心中计议已定之时,楼下客厅里,刚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的叶思仁,那部老旧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略显嘈杂的客厅里并不刺耳,却让叶羽瞬间收回了所有思绪,注意力高度集中。

  叶思仁看了看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诚恳,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切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地传入叶羽远超常人的耳中。

  “……叶先生吗?是我,Vincent陈文庭。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今天在夏家……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和雄哥,还有孩子们见笑了。我后来独自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当时情绪也有些激动,说话可能不太妥当,正想着找个机会向您正式道歉……”

  叶羽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寒意凝聚。果然,来了。而且,转换了目标。从看似坚强实则心有顾虑的雄哥,转向了看似油滑实则对儿子心怀愧疚、容易被打动的叶思仁。利用他对夏天的爱,对音乐的未竟梦想,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沉重的亏欠感。很精准,也很卑鄙。

  他听到叶思仁从最初的惊讶和迟疑,到语气稍微缓和,再到犹豫……电话那头的Vincent语气越发恳切,甚至提到了“音乐上的共鸣”、“或许能帮夏天引荐真正的名师”、“纯粹是欣赏叶先生对音乐的热爱和父爱,想为今天的事弥补”等等。

  最终,叶思仁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明天中午?‘蓝色音符’餐厅?嗯……只是吃个饭,聊聊?……好吧,那就……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传来叶思仁有些心虚、又带着点莫名的期待,对正在擦桌子的雄哥解释的声音:“是……是Vincent。他说为今天的事,还有他之前说话不当道歉……还说,想跟我聊聊音乐,聊聊……夏天学琴的事情,说他认识一些音乐学院的人,也许能帮上点忙……我想着,多个人参谋,多条路,就答应了明天中午见个面,吃个饭……”

  雄哥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几秒,才闷声说:“随便你!反正你少带夏天去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还有,别又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不会不会,就吃个饭,聊聊天,绝对不喝酒!我保证!”叶思仁连忙保证,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隐约的兴奋。他似乎将这次会面,看作了一个弥补自己过往错误、为儿子未来铺路的机会。

  叶羽轻轻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将客厅里的声音隔绝在外。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两点寒星。

  蓝色音符餐厅?明天中午?

  很好。毒蛇终于要出洞,选择新的猎物了。那么,猎人也该准备准备了。

  他走到床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盘膝坐下。体内,那股精纯而冰寒的异能开始缓缓流转,沿着特定的脉络运行,每一次循环,都让那股力量更加凝实一分。脑海中,关于Vincent出现以来的所有细节,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能量波动的细微变化,都被快速回顾、分析、串联。

  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既能摸清Vincent底细和目的,又能让大哥叶思仁认清其面目,还不会过早打草惊蛇的计划。或许,还可以借此,反向给对方传递一些“有趣”的信息。

  夜色渐深,雨后的城市空气清新,却暗藏机锋。夏家客厅的灯光温暖,混合着姜茶、凤梨酥和淡淡湿气的味道,人们陆续回房休息,短暂的温馨和平静笼罩着这栋老旧的公寓楼。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栋高级公寓的顶层,Vincent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势在必得的微笑。他对着电话另一端,用恭敬而漠然的语气低声汇报:“……是,目标已转换。叶思仁,比预想的更容易动摇。他对儿子的愧疚和自身价值的渴望,是很好的切入点。明天会面,我会进一步取得他的信任。夏兰荇德家的突破口,很快就会打开。封龙卡……一定就在他们手中。”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模糊的、非人的嘶哑低语,Vincent脸上的笑容加深,眼中红光一闪而逝:“请您放心,幻眼大人。二十四小时内,必定会有确切的线索。叶赫那拉家的废物,和那个看似无害的冰小子……都不会成为阻碍。”

  通话结束。Vincent将手机随意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眼中冰冷的算计。叶思仁……一个落魄的、渴望认同的、满怀愧疚的父亲,真是再好不过的棋子了。温情和希望,往往是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毒药。

  他举起杯,对着窗外夏家的大致方向,虚虚一敬,然后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的酒液,如血。

  温暖灯光与冰冷算计,亲情羁绊与阴谋暗流,在这雨后的夜晚,无声交织。看似平息的湖面下,更大的漩涡,正在加速形成。而置身其中的人们,有的浑然不觉,有的心存侥幸,有的则已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叶羽周身萦绕的极淡寒气缓缓收敛,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般的沉静。明天,将会是很有意思的一天。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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