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终极系列:冰羽寒叶
第二卷铁时空的刻度
第2章老屁股、吉他与封龙贴
当天傍晚,夏家客厅。
空气里浮着种说不清的滞闷。叶羽安静地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手自然地搭在膝上。这么坐了快二十分钟,除了夏天小心翼翼端来的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再没别的动静。
夏天和夏宇挤在对面的旧沙发上,时不时交换个眼神,又偷偷瞟一眼这个自称是“死人叔叔弟弟”的陌生少年。夏美还在昏睡,在里屋。
雄哥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了好几个来回,一会儿看钟,一会儿扒在窗边往楼下瞅,眉头一直锁着。她几次想开口问叶羽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是烦躁地抓抓头发,继续踱步。
“老妈,你要不要坐下等?”夏天忍不住开口,声音憨憨的,“死人叔叔……呃,爸他可能路上堵车。”
“堵什么车!他那辆破机车什么时候堵过车!”雄哥没好气,又瞥一眼端坐不动的叶羽,压低声,“你说他到底……”
话没说完,楼道里传来一阵急慌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接着是钥匙捅锁孔的声音——很急,手忙脚乱的,钥匙“哐当”掉地上,又慌忙捡起。
“咔哒。”
门终于开了。
叶思仁杵在门口,气喘吁吁,额头一层细汗。他穿了件花里胡哨、领口有点松垮的衬衫,外头套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挂着点没睡醒的惺忪,可那双总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这会儿瞪得老大,里头塞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慌。
他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越过站在客厅当间的雄哥,越过沙发上的夏天夏宇,直直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时间像被拉长了,卡住了。
叶思仁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往前踉跄一步,又停住,像怕惊着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叶羽,从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到那双平静无波、深褐色的眼睛,再到那身和铁时空街边小子截然不同的、带着疏离味的打扮和气质。
客厅里没人说话。雄哥抱着胳膊,皱眉看他。夏天夏宇也屏着气。
叶羽缓缓抬眼,迎上叶思仁的目光。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看着这个名义上、血缘上的“大哥”。数据库里关于叶赫那拉·思仁的信息碎片快速闪过:叶赫那拉家长子,因理念不合离家,跟夏兰荇德·雄结过婚,离了,开了家叫“老屁股”的酒吧,摇滚死忠,异能废了,现在是麻瓜……
可这些眼下都只是冷冰冰的标签。眼前这个人,喘着粗气,眼神复杂,身上混着机车尾气、廉价古龙水和淡淡酒味,是个鲜活、甚至有点狼狈的中年男人。
“你……”叶思仁终于找回声音,干得厉害。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梦呓的试探,“你……难道是……羽弟?”
他目光死死锁着叶羽,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像在确认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叶羽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在叶思仁眼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快熄掉时,才缓缓地、清晰地点了下头。
“是我。”叶羽声音平稳,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疏离的冷漠,就是陈述个事实,“叶羽。”
“真的是你……羽弟……真的是你……”叶思仁喃喃重复,眼神从难以置信变得恍惚,像陷进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他忽然咧咧嘴,想笑,嘴角却有点抽,最后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混着惊喜、愧疚、茫然和无数复杂情绪的笑。“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我上回见你,你还是……还是个小豆丁,躲老妈身后,怕生得很……”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了一下,像想起什么,但很快又聚回叶羽身上,上下打量着,像要把他现在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像……真像……眼睛像老妈,鼻子嘴巴像老爸年轻时候……可你这气质……”他摇摇头,没再说,只是又重复一遍,“羽弟……你……你这些年,去哪儿了?过得好吗?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带着急和一股深藏的不安。
雄哥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打断叶思仁有点语无伦次的追问。“死人!你问这么多,让人家怎么答?先进来把门关上!像什么样子!”
叶思仁如梦初醒,连忙“哦哦”两声,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他搓搓手,显得有点无措,目光在叶羽和雄哥之间来回扫,最后看向夏天夏宇,想从儿子们那儿得点提示,却发现俩小子也是一脸懵。
“那个……羽弟,你……你坐,别站着,哦不对,你坐着呢……”叶思仁语无伦次,自己走到沙发边,却没坐,就那么有点拘谨地站着,看叶羽。“雄……雄哥都跟你说了?我是你大哥,叶思仁。这是你大嫂……呃,前大嫂,夏雄。这是你大侄子夏宇,小侄子夏天,里头睡着的是你侄女夏美……”
他努力想活络气氛,介绍家人,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眼神深处那丝挥不去的惊疑和探究一直都在。
叶羽的目光随着他的介绍,再次平静地扫过屋里每个人,对叶思仁点了点头,算是对他那串话的回应。“嗯,知道了。”
他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叶思仁心里那点不安更明显了。失踪多年的小弟突然出现,还是以这种完全成年、气质迥异的模样,出现在前妻家里……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事?
“羽弟,你……”叶思仁还想问。
“行了,死人。”雄哥再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人你也见了,确认了。具体怎么回事,等会儿再说。现在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叶思仁一愣。
“你弟啊!”雄哥指指叶羽,“他刚来铁时空,人生地不熟,又是你亲弟弟,你不安排?”
叶思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安排!当然安排!羽弟,你跟哥走,去我那儿住!我那儿地方虽然不大,但……”
“你那儿?”雄哥挑眉,嗤笑一声,“就你那狗窝似的酒吧阁楼?又脏又乱,能住人?而且乌烟瘴气的,你让你弟去那种地方?”
叶思仁被噎得脸一红,争道:“我那儿怎么不能住了?我收拾收拾就干净了!而且……而且羽弟是男孩子,住酒吧阁楼怎么了?自在!”
“自在?”雄哥双手叉腰,“我看是没人管吧!死人我告诉你,你弟现在未成年吧?看着也就跟夏天他们差不多大,你让他跟你住酒吧?喝西北风啊?还有,他上学怎么办?身份问题怎么解决?”
一连串现实问题砸下来,叶思仁张张嘴,一时哑了。他光顾着震惊和认亲了,这些具体事压根没想过。他有点尴尬地看叶羽,却发现这个弟弟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他的去处。
“那个……羽弟,你……你今年多大了?还在上学吗?”叶思仁小心地问。
“十七。之前在金时空读高中。”叶羽答。
“金时空?”叶思仁和雄哥同时一愣。跨时空流动可不是容易事,尤其对一个看着未成年的少年。
叶羽没多解释的意思,只补了句:“暂时不需要上学。住处,随意。”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挑,怎么安排都行。
叶思仁和雄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和一点头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小叔子,未免也太“省心”了,可这种省心里透着的疏离和摸不透,反而让人更不放心。
最后还是雄哥拍了板:“行了,别争了。死人你那狗窝确实不行。羽……叶羽是吧,”她看向叶羽,语气稍缓和点,“你先在家里住下。夏天房间是上下铺,还能加个地铺。等你大哥把他那儿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方,或者找到更合适的住处再说。上学和身份的事,慢慢想办法。就这样。”
她语气干脆,带着一家之主不容反驳的劲。
叶思仁还想说什么,雄哥一眼瞪过去:“怎么?我安排得不对?还是你觉得让你亲弟弟流落街头更好?”
“不是,雄哥,我不是那意思……”叶思仁讪讪地摸摸鼻子,看向叶羽,带着歉意和询问,“羽弟,你看……先在你大嫂……雄哥这儿住几天,行吗?哥尽快把酒吧阁楼收拾出来。”
叶羽对此没意见,点点头:“可以。麻烦雄哥。”
他态度始终礼貌而疏离,好像借住的是陌生人家。雄哥心里叹口气,摆摆手:“没什么麻烦的,多双筷子的事。夏天,夏宇,去把你们房间收拾一下,晚上小羽叔睡下铺,夏天你睡上铺,夏宇你打地铺。”
“啊?为什么是我打地铺?”夏宇不满地叫。
“因为你是大哥!让着点弟弟和……小叔!”雄哥一瞪眼。
夏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夏天倒是憨憨地笑着点头:“好,老妈。小羽叔,我房间有点乱,你别介意啊。”
叶羽对夏天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就这样,叶羽在夏家暂时安顿下来。这天晚上,对夏家每个人来说,都注定不太一样。叶思仁待到很晚才走,期间欲言又止,像有很多话想单独问叶羽,但碍于雄哥和孩子们在,最后只是反复叮嘱“有什么需要一定跟哥说”,又留下一笔生活费(被雄哥嫌弃地推回去大半),才心事重重地走了。
叶羽被安排在夏天的下铺。房间不大,堆满了男生的杂物、漫画书和音乐海报,空气里有淡淡的汗味和灰尘味。夏天有点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收拾。叶羽只是平静看着,说了句“不用麻烦”,便把自己的背包放床脚,没打开。
夜深了,夏家渐渐安静。叶羽躺在陌生床上,闭着眼,感知却像无形的网,罩着这栋旧公寓楼。他能“听”到隔壁房间夏宇翻身的窸窣声,客厅里雄哥压低声讲电话的短句,楼下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更远处城市夜晚模糊的喧嚣。
铁时空第一夜。新的观测点已建立。变量“夏兰荇德家族”正在接入。血缘关联者“叶思仁”已接触,反应符合预期,情绪复杂,疑点留存。下一步,观察此家族内部动态及与外部势力(如东城卫)的关联。
他右手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丝冰蓝寒息在黑暗中层叠、隐没。左臂深处,六万点被重重封印的冰系本源安静蛰伏。右臂深处,那股更磅礴的力量,依旧在万古冰封般的沉眠中。
观测,继续。
第二天,上午。
夏家的早晨通常从鸡飞狗跳开始。今天也没例外。
“夏美!起床了!几点了还睡!昨天惹的祸还没跟你算账呢!”
“夏天!你的臭袜子能不能别乱扔!”
“夏宇!冰箱里我留的早餐呢?是不是你又偷吃了?”
“妈!那是我的报告资料!别当废纸扔了啊!”
雄哥中气十足的吼声是夏家清晨的背景音。叶羽早已起身,穿戴整齐,安静地坐在客厅餐桌边他的新位置上。面前放着杯白水和一片雄哥塞给他的吐司。他吃得慢,但干净,对周围的嘈杂恍若未闻。
夏天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爬出来,看到叶羽已经端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羽叔,早啊。你起好早。”
“嗯。”叶羽应了声。
夏宇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到叶羽,眼神闪了闪,没说话,自顾自去厨房找吃的。
夏美终于被雄哥从被窝里揪出来,头发乱糟糟,一脸不情愿,看到叶羽,眼睛倒是亮了下,凑过来小声问:“小羽叔,你真是死……我爸的弟弟啊?那你不是也很老?可你看起来好年轻哦!”
“夏美!胡说什么呢!”雄哥一个爆栗敲她头上,“没大没小!叫小羽叔!去洗脸刷牙!”
早餐在一片混乱里结束。雄哥匆匆交代几句“中午自己热饭吃”“夏美你今天在家反省不许出门”“夏天你下午没事去你爸酒吧帮忙”,就拎着包风风火火上班去了。
家里只剩四个“孩子”。夏美被禁足,百无聊赖地窝沙发上看电视。夏宇钻回房间对着电脑敲报告。夏天收拾着碗筷,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小哥!”夏美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凑到夏天身边,眼睛放光,压低声说,“我听说,东城卫今晚要在老爸的老屁股酒吧演出!是不是真的?”
夏天洗碗的手一顿,憨憨点头:“嗯,爸昨晚打电话说了,修他们今晚会来试音,明天正式演出。”
“东城卫!是东城卫诶!”夏美兴奋地抓住夏天胳膊晃,“尤其是他们的团长修!超帅超酷的!小哥,你今晚不是要去老屁股帮忙吗?帮我要修的签名好不好?最好能合个影!拜托拜托啦!”
“啊?可是修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夏天有点为难。
“哎呀!你是我小哥嘛!帮帮忙啦!不然我就告诉老母达令你上次偷偷把她的……”夏美开始耍赖威胁。
“别别别!我……我尽量试试……”夏天无奈投降。
这时,夏美眼珠一转,又瞄向了安静坐在窗边、像置身事外的叶羽。“小羽叔!”她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你晚上……有没有空呀?”
叶羽目光从窗外收回,平静看向她。
“你看,你刚来铁时空,肯定哪儿都不熟吧?今晚老屁股有超棒的演出,东城卫哦!超有名的乐团!你去看看嘛,当熟悉环境?而且老爸也在,你们兄弟也可以多聊聊嘛!”夏美努力游说,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多个人去,说不定机会更大点?
叶羽还没答,他口袋里那个修给的银色徽章,忽然微震了一下,传来一道简短的意念信息,是修的声音:【今晚老屁股,东城卫试音。如有空,可来。关于分身之事,需与你详谈。】
信息很简短,但意思明确。
叶羽指尖拂过徽章,几不可察地点点头。他对夏美道:“可以。”
“耶!太好了!”夏美欢呼,又对夏天挤眉弄眼,意思是“看,又多一分把握”。
下午,叶思仁骑着他那辆拉风的旧机车到夏家楼下,说是接夏天去酒吧帮忙做准备,顺便看看叶羽安顿得咋样。看到叶羽也被夏美撺掇着一块去,叶思仁脸上露出高兴又有点局促的笑。
“羽弟也去?好啊好啊!哥的酒吧虽然小,但今晚绝对热闹!东城卫的现场,那可是很难得的!”他热情招呼叶羽上车,可机车只能载一人。
最后是叶思仁载着夏天,叶羽自己叫了辆计程车,跟在后面,到了位于一条老街深处、招牌闪烁不定、写着“老屁股Pub”的酒吧。
酒吧白天不营业,里头有点暗,飘着淡淡的酒味和灰尘味。装修风格很“复古”,或者说旧,到处是摇滚海报和涂鸦。几个员工正在做清洁和布置。
叶思仁一进酒吧,像换了个人,精神头都起来了,指挥着员工搬东西、调音响,虽然那指挥有点乱。他特意把叶羽带到张相对干净的卡座,搓着手说:“羽弟,你先坐这儿,随便看看。哥先去忙,晚上让你看看哥的地盘!夏天,过来帮忙搬箱子!”
夏天憨憨地应着,跑去干活了。
叶羽安静坐在卡座里,目光平静扫过酒吧每个角落。他的感知蔓延开,收集这里的信息:残留的微弱异能波动(来自偶尔光顾的异能行者顾客)、陈年烟酒气、木头和金属的老旧味、还有……酒吧深处某个房间隐隐传来的、一种奇特的能量共鸣,好像跟吉他有关。
过了一会儿,叶思仁神神秘秘地抱着个长长的、厚重的黑色琴盒,从后面储藏室出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感慨。他走到正在擦桌子的夏天面前,拍拍琴盒。
“夏天,来,爸给你看个好玩意儿。”
夏天疑惑地放下抹布,看琴盒。
叶思仁深吸口气,打开琴盒。里头躺着一把保养得相当不错的电吉他,深紫色的琴身,线条流畅,就算在这种光线下,也隐隐流动着不凡的光泽。
“这把吉他,跟了老爸很多年了。”叶思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柔和追忆,他轻轻抚过琴身,“当年,你老妈就是被我弹吉他的样子迷住的……咳,虽然她现在不认了。这些年,酒吧生意不好,再难我也没舍得卖它。现在,老爸把它送你。”
夏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吉他,又看看叶思仁:“给……给我?可是老爸,我……我不会弹啊……”
“不会可以学啊!”叶思仁把吉他塞到夏天怀里,眼里有光,“你是我叶思仁的儿子,身上流着摇滚的血!拿着!今晚东城卫来,你正好可以请教一下修,他可是大师!老爸看得出来,你心里有火,有音乐,只是被压着。这把吉他,也许能帮你找到方向。”
夏天抱着沉甸甸的吉他,有点不知所措,可看着老爸眼里罕见的期待和鼓励,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他犹豫着,轻轻拨了下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
就在琴音响起、夏天手指碰到琴弦的刹那——
异变突生!
夏天后颈的封龙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大盛!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不羁野性的能量,像被惊醒的凶兽,猛地从夏天体内爆出来!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双眼瞬间被银白色的光芒充斥,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异能指数以恐怖的速度飙升,瞬间突破了万点大关,而且还在往上蹿!
“这是……”叶思仁脸色大变,后退一步。
酒吧里其他员工也惊愕地看过来。
就连坐在卡座里的叶羽,也微微抬了下眼帘。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夏天体内那两股力量的激烈冲突与共鸣——封龙贴下的鬼龙之力,和那把吉他隐隐传来的、某种同源的躁动能量,还有夏天自身灵魂深处被引动的、纯粹的音乐潜能。三股力量绞一块,才造成了这瞬间的异能暴走。
幸好,这股爆发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天好像也吓了一跳,猛地松手,吉他“哐”一声掉地上(幸好有琴盒)。他后颈的封龙贴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剧烈震颤停了,眼中的银白光芒褪去,飙升的异能指数也像潮水般回落,消失不见。他本人则一脸茫然,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是脸色有点白,额角冒汗。
“刚……刚才怎么了?”夏天喘着气,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吉他。
叶思仁惊魂未定,上前捡起吉他,仔细看看,又看看夏天,眼神惊疑不定。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拍夏天的肩,声音干涩:“没……没事。可能太久没动,吉他受潮了,有点静电。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爸。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夏天甩甩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思仁嘴里念叨着,把吉他放回琴盒,盖上,眼神复杂。他看了一眼旁边卡座里平静看过来的叶羽,挤出个有点僵的笑,“羽弟,没吓着你吧?夏天他……有时候体质比较特殊。”
叶羽摇摇头,表示无碍。他的目光在那把吉他琴盒上停了一瞬。那把吉他,好像不光是乐器那么简单。里头可能被叶思仁无意中封了什么东西,或者材料本身特殊,能和鬼龙之力产生共鸣。
经过这个小插曲,酒吧里的气氛有点微妙。夏天对那把吉他生了点畏惧,不敢再碰。叶思仁也不敢再让他拿,可送出去的礼又不能收回来,正犯愁。
这时,酒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长相有点猥琐的青年探头探脑地进来,是酒吧员工之一,任晨文。
“老板!夏天!外头有人找!”任晨文嚷嚷。
“谁啊?”叶思仁问。
“不知道,说是夏天的朋友,约他出去一下。”
夏天疑惑,他没什么朋友会来酒吧找他。可他还是老实巴交地出去了。叶思仁不放心,对任晨文使个眼色:“晨文,你跟着去看看,别让夏天吃亏。”
“好嘞,老板!”任晨文屁颠屁颠跟了出去。
叶羽坐在卡座,感知无声地蔓延出酒吧。门外是几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年轻人,为首的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是附近的小混混,好像叫刀疤杰森?他们拦住了夏天,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隐约传来“保护费”“借点钱花花”之类的字眼。夏天笨拙地想解释自己没钱,对方显然不信,开始推搡。
任晨文在一旁点头哈腰地说好话,但完全不被放在眼里。
叶羽收回感知,看向叶思仁。叶思仁正有点心神不宁地整理吧台,好像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或者说,他以为只是小麻烦。
就在这时,外面的冲突好像升级了。一声惊呼传来,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咒骂。
“妈的!给脸不要脸!搜他身!”
叶思仁这才觉得不对,扔下抹布就要冲出去。
可已经晚了。
酒吧外,刀疤杰森的一个手下,在撕扯推搡中,手猛地挥到了夏天的后颈——那块不久前才产生过异动的封龙贴!
“嘶啦——!”
封龙贴被整个撕了下来!
时间,像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邪魅、充满不羁力量的大笑声,猛地爆出来!声音是夏天的,可语调、气质,已完全两样!
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夏天的头发瞬间变得银白,向上竖起,双眼化作银白,脸上露出狂放不羁的邪笑,周身散发着强大、冰冷、充满侵略性的异能波动!鬼龙,登场!
“一群蝼蚁,也敢碰本大爷?”“夏天”舔舔嘴唇,银白的眼里闪过兴奋和残忍的光,看着眼前吓傻了的刀疤杰森一行人。
“怪……怪物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几个混混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想跑?”“夏天”——鬼龙邪笑一声,抬手打个响指。
“呜——!”
诡异的紫色音波像实质,轰然炸开!刀疤杰森几人像被无形重锤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地上,呻吟不止,爬都爬不起来。
任晨文早就吓瘫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鬼龙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叉腰狂笑,银发在异能激荡下飞扬。他享受着这股久违的、不受约束的力量感。
酒吧里,叶思仁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腿都软了:“糟了!糟了糟了!鬼龙出来了!快!快找封龙贴!”
可封龙贴被撕掉后,不知被风吹哪儿去了,一时找不着。
眼看鬼龙玩够了,好像对地上那几个蝼蚁失了兴趣,银白的眼睛开始转动,带着玩味和危险的光,投向了瘫软的任晨文,还有从酒吧里冲出来的叶思仁,还有……不知何时也已走到酒吧门口,平静看着这一切的叶羽。
“哦?又来了几只小蚂蚁?”鬼龙歪歪头,邪笑着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就强一分。“看起来,稍微有趣一点?”
叶思仁急得满头汗,想上前又不敢,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雄哥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他下意识想把叶羽挡身后,“羽弟,你快进去!危险!”
叶羽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走来的鬼龙。在他的感知里,鬼龙的力量虽然狂暴,可核心依旧和夏天连着,受限于封龙贴的机制和夏天自身的潜意识。威胁等级:中等偏上。应对方案:有好几种,从瞬间冰封到精神震慑,但得考虑后续影响,尤其是夏天本体的承受力。
就在鬼龙越走越近,叶思仁快绝望时——
“小哥!封龙贴在这里!”
一声清脆又带着急的女声从旁边巷口传来!是夏美!她不知何时竟偷跑了出来,手里高举着那张被风吹到墙角的封龙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鬼龙动作一顿,银白的眼睛眯起,看向夏美,露出不悦的神色:“又是你这麻烦的小丫头。”
“对……对不起啦!鬼龙大爷!”夏美虽然也怕,可还是壮着胆子,举着封龙贴,小心地靠近,“游戏结束啦,该把身体还给小哥了哦!不然老母达令真的要发飙了!”
她看准时机,趁着鬼龙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猛地跳起,精准地将封龙贴拍向鬼龙的后颈!
“啧,麻烦。”鬼龙好像对夏雄有点顾忌,撇撇嘴,没躲闪,任由夏美把封龙贴贴回。
银白光芒迅速收敛,狂放的气息像潮水般退去。夏天的头发恢复黑色,软软地倒下,被眼疾手快的叶思仁扶住。他眼神迷茫,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和倒在地上的混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才怎么了?爸,妹,你们怎么都来了?这些人……”夏天茫然地问。
“没事了没事了,夏天,你没事就好。”叶思仁心有余悸,连忙检查夏天的后颈,确认封龙贴贴稳了,才松口气,对夏美道:“这次多亏你了,夏美。不过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妈不是让你在家反省吗?”
“我……我担心小哥嘛!”夏美吐吐舌头,随即看向叶羽,邀功似的说,“还有小羽叔也在,我更要来看看啦!对了,小羽叔,你没事吧?刚才没吓着吧?”
叶羽摇摇头,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刀疤杰森几人,又看向被叶思仁扶着的、依旧茫然的夏天。一次意外的封龙贴脱落,鬼龙现身,夏美及时补救。过程符合“夏家日常风险”模式。变量“鬼龙”战力评估已更新。夏美对“鬼龙”的应对方式显出不低的熟悉度和胆量。数据记录。
“先……先把这几个人弄走。”叶思仁头疼地看着地上的混混,指挥着勉强爬起来的任晨文帮忙处理。
处理完外面的烂摊子,回到酒吧,天已经快黑了。东城卫的成员陆续到来,开始调试设备。修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背着吉他,还是一身黑,神情冷峻。看到酒吧里有点乱的痕迹和叶思仁、夏天不太自然的脸色,他目光微动,但没多问。他的视线在叶羽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颔首。
试音很快开始。东城卫的音乐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力,就算只是试音,也瞬间点燃了老屁股原本有点颓的气氛。夏天抱着叶思仁给的那把吉他(被叶思仁坚决地收了起来,说暂时替他保管),躲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修,眼里充满了纯粹的向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叶羽坐在角落的卡座,平静地听着。音乐本身是种规则的振动,东城卫的音乐里,确实融了修的摄心术异能和纯净的战力,能引动听众的情绪,甚至对异能行者有微妙的共鸣和提振效果。很独特的运用方式。
试音间歇,修走下台,径直走向叶羽所在的卡座。叶思仁本想上前打招呼,见状识趣地没打扰。
“聊聊?”修在叶羽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叶羽点头。
“我向盟主简要汇报了金时空的情况和你的存在。盟主对你很感兴趣,可眼下有更急的事处理。关于汪大东他们的分身,我已经有了些线索,需要进一步确认。”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夏天,是汪大东的分身,这点你看到了。他体内的力量很特殊,也很不稳。王亚瑟和丁小雨的分身,我也在找。蔡云寒的……暂时没头绪。”
“需要我做什么?”叶羽问。
“暂时不需要特别行动。你先熟悉铁时空,尤其是夏家。”修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痴迷地看着舞台上乐器的夏天,又看了看在吧台后心神不宁的叶思仁,“夏家是铁时空重要的白道异能家族,夏天是关键的潜力者。你以叶思仁弟弟的身份留下,是很好的观察点。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夏天体内的力量有失控迹象,及时联系我。另外,你自己也注意,叶思仁的出身……有些复杂,虽然他现在是麻瓜,可难保没有过去的牵连找上门。你既然是他弟弟,也可能进入某些势力的视线。”
“明白。”叶羽应下。这和他“观测变量”的目标一致。
“好。有事用徽章联系。我继续去调试设备。”修说完,起身离开。
修刚走没多久,酒吧门又被推开了。雄哥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上班的套装,穿了身得体的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看着比平时柔和不少。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
叶思仁正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吧台,看到雄哥进来,脸上本能地堆起笑:“雄,你来啦?看看,东城卫在试音,不错吧……”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雄哥身边的男人,笑容僵在脸上。
“Vincent,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老屁股酒吧,老板是我前夫,叶思仁。”雄哥语气自然地介绍,又对叶思仁说,“死人,这是Vincent,我朋友。我们路过,顺便进来坐坐。听说东城卫在,Vincent也很喜欢他们的音乐。”
名叫Vincent的男人微笑着对叶思仁伸出手:“叶老板,久仰。雄常提起你,说你的酒吧很有特色。今天正好来欣赏一下东城卫的演出,打扰了。”
叶思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保养得宜的手,又看了看雄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也许是他错觉)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脸上那僵硬的笑快挂不住了。他干笑着伸出手,草草握了一下:“哪里哪里,欢迎欢迎……雄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随便坐,随便坐……”
他招呼着,声音却有点飘,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雄哥。雄哥却已自然地领着Vincent走向一张靠前的桌子,那桌子视野最好,正对舞台。
叶思仁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抹布,看着雄哥和那个Vincent并肩坐下,低声交谈,Vincent体贴地为雄哥拉开椅子,雄哥脸上露出他许久未见的、带着点放松的笑意……他觉得嘴里发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角落卡座里的叶羽。他这个弟弟,从刚才就安静地坐在那儿,好像对一切喧嚣都无动于衷。此刻,叶羽也正平静地看着他这边,深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叶思仁忽然有些狼狈,又有点莫名的……想倒倒苦水。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叶羽对面坐下,拿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地低声说:
“看到没,羽弟……那个,就是你前大嫂的新男友。Vincent,听说是什么跨国公司的高管,年轻有为,风度翩翩……”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比我这个开破酒吧的糟老头子强多了,是吧?”
叶羽看着叶思仁眼里那掩饰不住的失落、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沉默了几秒,才平静地开口:“她带他来,未必是给你看。”
叶思仁一愣。
“也许,只是路过,顺便。”叶羽的目光转向台上正在专注试音的东城卫,语气依旧平淡,“或者,她自己也需要确认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可叶思仁却听懂了。雄哥带新男友来前夫的酒吧,未必是炫耀或刺激,可能只是……一种无意识的比较,或者,连她自己都没想清楚到底想确认什么。是确认自己已经move on了?还是确认某些早已逝去的东西真的回不来了?
叶思仁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叶羽这句平静的话拨开了一点点。他再次看向雄哥那桌,看到雄哥虽然笑着,可坐姿好像有点僵,眼神也不时瞟向舞台或者别处,并不全在Vincent身上。
他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丁点,可随即又是更深的苦涩。就算雄哥自己也没想明白,可这个Vincent的存在是事实。他看着确实比自己强,比自己更适合现在的雄哥。
“羽弟,你说……哥是不是真的挺失败的?”叶思仁低下头,看着手里粗糙的玻璃杯,声音低哑,“留不住老婆,照顾不好孩子,连个酒吧都经营得半死不活……现在,连自己失踪多年的弟弟突然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安顿好……”
叶羽看着眼前这个显得格外颓丧的中年男人,他的大哥。数据库里关于叶思仁“失败”的标签很多,可此刻感知到的,是更鲜活的痛苦、迷茫和自我怀疑。
“失败是相对概念。”叶羽缓缓开口,声音在嘈杂的音乐背景里显得异常清晰平静,“至少,夏天他们,还认你这个父亲。雄哥,允许你接近这个家。酒吧还在,吉他还在。”他顿了顿,补了句,“而且,我来了。”
叶思仁猛地抬头,看向叶羽。叶羽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好像有某种极淡的、近乎“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是啊,至少夏天夏美还肯叫他爸,雄哥虽然凶,可有事还是让他上门,酒吧是破,可还能遮风挡雨,心爱的吉他也还在。而且……羽弟回来了。失踪多年,经历成谜,气质冰冷的弟弟,此刻就坐在他对面,对他说“我来了”。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拥有”?
叶思仁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用力吸吸鼻子,扯出个更难看、可好像真实了一点的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叶羽的肩(被叶羽不动声色地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对!羽弟你说得对!至少你回来了!哥不是一无所有!”他像给自己打气,又灌了口水,抹把脸,重新看向吧台,眼里多了点光彩,“妈的,不就是个高管吗?西装革履有什么了不起!哥当年玩摇滚的时候,迷倒的妹子能从这里排到时空之门!雄哥……雄哥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还是摇滚男人最有魅力!对吧,羽弟?”
叶羽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东城卫的试音已近尾声,修站在舞台中央,调试着麦克风,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在Vincent身上略停,又淡淡移开。
老屁股酒吧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音乐、暗流、未解的心思、新旧的纠葛,都在这昏黄闪烁的灯光下,悄然酝酿。
而叶羽,这个平静的观测者,已身处这铁时空第一个小小的变量漩涡中心。
(第二卷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