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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大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辅导员站在台上，把学校的规章制度从头念到尾，台下坐着密密麻麻的新生，有人认真记笔记，有人低头打瞌睡，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发短信。

　　白一生坐在第三排，表情认真，眼神却飘在别处。

　　他在想一件事：怎么赚钱。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想，而是像一个真正的生意人一样，把每一个环节都想清楚。

　　他前世也想过做生意。三十岁的时候想过开个小店，三十五岁的时候想过做电商，三十七岁的时候想过摆摊。但每一次，都停在“想“这个阶段。不是没有机会，是没有想清楚。

　　他后来读过一本书，书里说，大多数人做生意失败，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也不是因为资金不够，而是因为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几个问题：我卖什么？卖给谁？怎么卖？卖完了怎么办？

　　听起来很简单，但真正能在动手之前把这四个问题想清楚的人，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的逻辑是：先干起来再说，干着干着就想清楚了。

　　这句话没有错，但代价是用真金白银去交学费。

　　白一生不想再交学费了。他已经交了三十八年。

　　所以这一次，他要先想清楚，再动手。

　　他在脑子里把这笔生意拆开来看：卖什么——收音机，英语分班考试刚需，不可替代；卖给谁——大一新生，刚入学，信息不对称，不知道哪里买便宜；怎么卖——主动上门，扫宿舍楼，比小卖部便宜，送货上门；卖完了怎么办——收钱，结束，等下一个机会。

　　四个问题，全部想清楚了。

　　这笔生意，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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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清楚了做什么，接下来要想的是找谁一起做。

　　一个人做不大。他手里只有五千二百块，进货、跑腿、扫楼、收钱，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一个人的信息面太窄，只能覆盖自己所在的宿舍楼，错过大量潜在客户。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室友。

　　新生大会结束后，他回到宿舍，把三个室友叫到一起，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四胡轩第一个摇头。

　　“我来这里是读书的，“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做生意的事，我不参与。“

　　白一生点点头，没有多说。

　　老三张志飞倒是有兴趣，眼睛亮了一下：“多少钱能赚？“

　　“保守估计，两三千。“

　　“两三千……“张志飞挠了挠头，“我想参与，但是我没钱，家里给的生活费就够吃饭的。“

　　白一生说：“钱我出，你出力，利润三七分，你拿三成。“

　　张志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怕赔了还不起你。“

　　最后是老大张全兴。

　　张全兴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白一生说：“卖不出去，货退给批发商，最多损失一点运费。“

　　张全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太擅长这种事，你自己干吧。“

　　白一生看着三个室友，心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三个人，都是好人，都是老实人。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三个人，和他上一世的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的。有人拉他一起做生意，他说“我没钱“。有人让他买比特币，他说“那是骗局“。有人告诉他2007年股市要涨，他说“万一跌了怎么办“。每一次机会来临，他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把自己留在原地。

　　这不是懦弱，这是人的本能。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损失厌恶“——同样的金额，失去的痛苦是得到的快乐的两倍。所以大多数人，宁愿守着已有的东西，也不愿意冒险去争取更多。

　　他走过了那条路，知道终点在哪里。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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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源是核心。

　　2006年，网购还没有兴起。淘宝刚刚起步，物流体系不完善，大多数人买东西还是去实体店。这意味着，货源只能靠跑腿。

　　白一生在新生大会结束的当天下午，就出了校门。

　　他记得学校周边的地理。西门出去，沿着主干道走两公里，有一个综合市场，卖日用品、电子产品、文具，什么都有，但价格不是最低的，面向的是散客。再往西，五公里，有一个专门的电子批发市场，两层楼，卖收音机、耳机、电池、充电器，是整个城市电子产品的集散地。

　　他先去了西门外的综合市场。

　　市场里人不多，几个摊主坐在摊位后面打瞌睡。白一生走到一个卖电子产品的摊位前，拿起一台收音机看了看。

　　“多少钱？“

　　“这个啊，四十五。“

　　“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三十八，这是最低了。“

　　白一生放下收音机，转身走了。

　　三十八，太贵。

　　他继续往西走，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找到了那个电子批发市场。市场在一栋旧楼的二楼，楼道里堆满了纸箱，空气里弥漫着塑料和电路板的气味。白一生沿着走廊一家一家看过去，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家专门卖收音机的店。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说话带着南方口音，正在柜台后面拨弄一台收音机。

　　“老板，这个收音机多少钱一台？“

　　店主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几台？“

　　“先问问价格。“

　　“散买三十五，要多的话另说。“

　　白一生拿起一台收音机，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款普通的调频收音机，带耳机接口，能接收校园广播频段，正是英语分班考试需要的那种。

　　“一百台，什么价？“

　　店主眼神变了，重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学生？“

　　“对，学校要考英语，需要收音机，我帮同学们统一采购。“

　　这是白一生想好的说辞。不说做生意，说“统一采购“，听起来更正当，也更容易让对方报低价。

　　店主想了想，说：“一百台，二十五一台。“

　　“二十。“

　　“二十二，不能再少了。“

　　白一生沉默了一下，说：“行，但我要先看样品，确认质量没问题再下单。“

　　店主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台样品，递给他。

　　白一生插上耳机，调了调频率，声音清晰，没有杂音。

　　“好，我先拿样品回去，确认需求数量，明天来下单。“

　　“行，你来了直接找我，我叫老秦。“

　　白一生把样品揣进口袋，下了楼。

　　二十二块一台。学校小卖部卖四十五。差价二十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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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他翻出学生手册，仔细看了一遍入学安排。

　　军训：8月3日开始，持续十五天，8月17日结束。英语分班考试：军训结束后，具体时间待通知。

　　这意味着，考试通知最早会在8月15日前后发出，考试时间大概在8月18日到20日之间。

　　时间窗口：通知发出到考试，大概两到三天。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整个操作步骤：等考试通知发出；通知发出当天，带样品扫宿舍楼，统计需求数量；当晚汇总，第二天一早去批发市场拿货；拿货回来，按宿舍分发，收钱。

　　关键节点：统计需求要准，不能多拿，也不能少拿。多拿了压货，少拿了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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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件事：找人。

　　室友不行，那就找隔壁宿舍的陈浩和周磊。

　　白一生放下草稿纸，走出宿舍，敲了敲隔壁的门。

　　“进来。“

　　他推开门，看到陈浩正坐在床上剥花生，周磊在对面床上仰躺着看天花板。

　　“两位，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陈浩抬起头，眼神立刻亮了。

　　周磊翻身坐起来，问：“什么生意？“

　　白一生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说完，陈浩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万一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的风险我来承担，“白一生说，“你们只负责跑腿，按卖出去的数量提成，一台五块钱。“

　　“一台五块？“周磊算了算，“如果卖一百台，就是五百块？“

　　“对。“

　　周磊和陈浩对视了一眼。

　　“行，干了。“

　　白一生走回自己宿舍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同样的机会，他先问了室友，室友拒绝了。他又问了隔壁的陈浩和周磊，两个人当场答应。

　　老大张全兴问的是“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问完就退缩了。陈浩问的也是“万一卖不出去呢“，但听到风险由白一生承担，立刻就答应了。

　　同样一句话，一个问完就关上了门，一个问完就走了进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机会，也从来不缺愿意提携你的人。

　　缺的是敢于接住的人。

　　贵人把手伸过来，你得敢握住。握不住，贵人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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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白一生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

　　明天军训开始。

　　十五天。

　　他皱了皱眉。

　　十五天站在操场上晒太阳，对一个三十八岁的灵魂来说，不是吃苦，是浪费。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本校的生意只是开始。

　　江城是个大学城，方圆十公里内，至少还有三所高校——江城师范、江城财经、江城医学院。这三所学校的新生，同样面临英语分班考试，同样需要收音机，同样不知道哪里买便宜。

　　如果能打通这三所学校的渠道，生意规模至少翻三倍。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他亲自去跑，去谈，去找各个学校里愿意合作的人。

　　军训期间，他被困在操场上，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翘掉军训。

　　不是逃跑，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光明正大地离开操场，同时还不能得罪辅导员和教官。

　　白一生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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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