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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一生被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窗外已经亮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正在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坐起来，从床底下拖出那套昨天领到的军训服——绿色的迷彩服，肥肥大大，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鞋子是解放鞋，绿色的帆布面，橡胶底，薄得像一张纸。
前世军训的时候，他垫过卫生巾，垫过鞋垫，各种办法都试过。这一世，他连试都懒得试。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好好军训。
对不起，军训。我有其他计划。
他换好衣服，跟着三个室友一起去水房洗漱。水房里挤满了人，水龙头哗哗地响，肥皂泡和牙膏沫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一生，你脸色不太好，“老三张志飞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白一生挤了牙膏，“就是有点热。“
“这才八月，正热的时候，“老大张全兴接了一句，“听说军训要站军姿，一站就是半小时。“
白一生没接话。
他知道。他前世站过。
但这一世，他不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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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声鼎沸，几百个穿着迷彩服的新生挤在一起，端着不锈钢餐盘排队打饭。白一生要了一碗粥、两个包子，跟着室友找了个角落坐下。
“听说今天先分班，然后直接开始训练，“老四胡轩推了推眼镜，“下午练军姿。“
“军姿最累，“老三张志飞咬了一口包子，“我高中军训的时候站过，腿都麻了。“
白一生默默地吃着包子，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知道，今天方阵里会有一个人中暑。
前世，那个人中暑的时候，他自告奋勇送人家去校医院。送完就回来了，继续军训。当时教官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还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想想，那就是一个完美的翘军训的机会。
正常人送完病人，觉得“任务完成了，该回去训练了“。
心思活一点的，送完病人，“顺便“在医院歇一会儿，下午再回来。
但他想透了——既然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核心目标是什么？是军训吗？不是。是赚钱，是打通其他学校的渠道。
所以这一次，他不回去。
他要跟着那个中暑的同学，一起在医院“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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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新生按照班级划分，在操场上集合。白一生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方阵，站在队伍中间，听着教官训话。
教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我是你们的教官，姓王。接下来的十五天，你们叫我王教官。“
白一生打量着这个王教官，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他打交道。
前世他对教官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严肃的人，不苟言笑。但这一世，他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跟他相处——不是讨好，是建立关系。
“军训期间，有事打报告，没事不许说话。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几百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喊。
“声音太小！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好，先站军姿，三十分钟。“
白一生站直了身体，目视前方，心里却在默数时间。
八月上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熟。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不敢擦，只能眨眨眼，继续站着。
周围有人开始摇晃，有人小声呻吟，有人偷偷动了动脚。
白一生知道，快有人中暑了。
果然，十五分钟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然后是教官的喊声：“有人晕倒了！“
白一生转过头，看到一个男生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报告！“他立刻喊了一声。
“说！“
“教官，我送他去校医院！“
王教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快去快回。“
白一生蹲下去，把那个男生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朝校医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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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院在操场旁边，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种着几棵梧桐树。白一生架着那个男生走进大厅，喊了一声：“有人中暑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一眼，说：“扶到床上，躺下。“
白一生把男生扶到病床上，看着他躺下，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他量血压、测体温、挂盐水。
“你是他同学？“医生问。
“对，一个方阵的。“
“他没事，就是中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呢？有没有不舒服？“
白一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医生，我也觉得有点头晕，“他摸了摸额头，“可能是刚才太阳晒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让他坐下，量了量血压。
“血压有点低，你也挂瓶盐水吧，休息一下。“
“谢谢医生。“
白一生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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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白一生一直在跟医生聊天。
他知道，要想拿到病假条，光靠“头晕“是不够的，得让医生真的觉得你需要休息。而要让医生觉得你需要休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了解你、喜欢你。
他聊自己的家乡，聊坐火车来学校的经历，聊对大学生活的期待。他说得诚恳，说得自然，像一个真正的大一新生。
医生姓刘，四十多岁，在这所学校当了十几年校医。她听多了学生的各种毛病，但很少有人像她面前这个年轻人这样，说话有条理，态度又诚恳。
“你叫白一生？“刘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对，医生，您怎么称呼？“
“我姓刘。“
“刘医生，“白一生坐起来，“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我同学也没什么事吧？“
“没事，输完液就能走了。“
“那就好，“白一生想了想，说，“刘医生，我能不能加您一个联系方式？万一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先咨询您，不用每次都跑医院。“
刘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还挺会办事。行，我给你写个电话。“
她撕了一张纸条，写下一串数字，递给白一生。
白一生接过来，小心地折好，放进裤兜里。
这是他的习惯——建立关系，从留联系方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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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那个中暑的男生醒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刘医生给他们俩开了病假条，建议休息三天，避免剧烈运动。
白一生拿着病假条，先去找了辅导员。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她看了看病假条，又看了看白一生，说：“你们俩都中暑了？“
“我同学中暑，我送他去医院，医生说我血压也有点低，建议休息。“
李辅导员点点头，在病假条上签了字：“好好休息，三天后来销假。到时候把你们编入军体拳方阵，不用走正步了。“
“谢谢李老师。“白一生接过病假条，犹豫了一下，又说，“李老师，我能加您一个QQ吗？万一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李辅导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白一生面不改色，保持着诚恳的表情。
“行，你记一下。“李辅导员报了一串数字。
白一生记下来，道了谢，转身离开。
他知道，辅导员和校医，都是大学里“有用“的人。现在建立联系，以后办事方便。这不是功利，是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关系需要日常维护，等到用的时候再去找，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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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其他三个室友还在操场上军训，宿舍里空无一人。
白一生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开始给高中同学发信息。
他记得几个考入江城其他高校的同学。
一个叫孙伟，考上了江城师范，高中时就是班里的“小灵通“，消息灵通，人缘好。一个叫赵强，考上了江城财经，家里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对赚钱有兴趣。还有一个叫钱进，考上了江城医学院，成绩一般，但脑子活络，胆子大。
他给他们发了同一条信息：
“晚上有空吗？来学府路聚聚，我请客，有个生意想聊聊。“
三个人都回了：有空。
白一生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开始盘算晚上的安排。
他要做的，不是亲自去其他学校卖收音机——他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他要做的，是找分销商。
让孙伟在江城师范做，让赵强在江城财经做，让钱进在江城医学院做。
他掌握货源，他们负责销售，利润分成。
这是最轻资产的商业模式。他不需要投入太多时间和精力，只需要把控核心环节——货源和定价。就算这几个同学做不起来，他也只是亏了几顿饭钱，请得起。
但如果做起来了，收益是翻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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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白一生坐公交车去了学府路。
学府路是江城的大学城，十几所高校聚集在这里，街上到处都是学生，餐馆、网吧、KTV林立，热闹非凡。
他在一家川菜馆订了个包间，点了几个硬菜，要了一箱啤酒。
孙伟第一个到，还是那个瘦瘦的样子，一见面就拍白一生的肩膀：“行啊你，刚开学就请吃饭，发财了？“
“没发财，想发财，“白一生给他倒了一杯茶，“坐，等人齐了说。“
赵强第二个到，穿着一身名牌，手里还拿着个新款手机。他家里做生意的，从小不缺钱，对“赚外快“这种事一直有兴趣。
“什么生意？“他一坐下就问。
“等会儿说，“白一生给他倒茶，“先喝茶。“
钱进最后一个到，满头大汗，说是从医学院赶过来的，坐了一个小时公交。
“你医学院那么远？“孙伟问。
“远倒是不远，就是堵车，“钱进坐下，抓起茶杯一饮而尽，“一生，什么生意，快说，我好奇死了。“
白一生笑了笑，给他们三个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收音机，英语分班考试刚需，批发价二十二，零售价四十五，差价二十三。本校他已经铺好了渠道，现在想扩展到其他学校，找他们做分销商。
“你们负责自己学校的销售，我负责供货。卖一台，你们赚八块，我拿十五。“
三个人听完，互相看了一眼。
“这生意能做，“赵强第一个开口，“但我有个问题，万一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货退给我，你们没损失。“
“那行，“赵强点点头，“我干。“
孙伟想了想，也说：“我也干，我人缘好，扫楼没问题。“
钱进挠了挠头：“我医学院远是远了点，但学生也多，我也试试。“
白一生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来，走一个。“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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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白一生按照同样的套路，跑了江北大学城和其他几个学校。
每到一个学校，他就找当地的高中同学，请吃饭，聊生意，谈分成。有的人答应了，有的人拒绝了，但他不勉强。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强求不来。
到第三天晚上，他已经谈下了五个分销商，覆盖江城七所高校中的五所。
剩下的两所，一所太远，一所规模太小，他暂时放弃了。
三天时间，他几乎跑遍了整个江城的大学城，脚底磨出了水泡，嗓子也哑了。但他心里是充实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不是军训那种形式主义的意义，是真金白银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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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白一生去校医院销假。
刘医生看到他，笑了笑：“休息好了？“
“好了，谢谢刘医生关心。“白一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这是我老家带来的特产，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刘医生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拿回去。“
“就是一点茶叶，不值钱，“白一生把盒子放在桌上，“您平时喝茶，尝尝我们老家的味道。“
刘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你这孩子，真会办事。行，我收下了。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直接来找我。“
“一定。“
从校医院出来，白一生又去找了李辅导员，交了病假条，正式销假。
李辅导员看了看他的脸色，说：“恢复得不错，下午去军体拳方阵报到吧。“
“好的，李老师。“白一生顿了顿，又说，“李老师，这是我老家带的特产，一点心意。“
他掏出另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李辅导员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收下了。
“去吧，好好训练。“
白一生转身离开，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病假，结束了。
他翘掉了军训最累的三天，跑遍了江城的大学城，建立了五个分销渠道，还留下了校医和辅导员的联系方式。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开始，他要穿上那身迷彩服，站在操场上打军体拳。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操场上了。
他在等一个通知。
一个考试通知。
到时候，七所高校同时启动，几百台收音机同时出货——那才是他真正的第一桶金。
白一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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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本章字数：约3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