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将意识浸泡得发沉。
袁鑫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浮,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那枚贴身的小塔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像根线似的牵着他的灵魂,不至于彻底消散。溶洞里的血腥气、铁尺入肉的剧痛、还有那些狰狞的面孔……都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股强烈的挤压感突然传来,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容器,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眩晕,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袁鑫猛地吸了口气,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冰冷的、带着腥膻味的风灌进喉咙,刺得他肺叶生疼。
“咳……咳咳……”
他豁然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灰蒙蒙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砸下来。身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枯黄的野草,草叶上还沾着冰冷的露水,打湿了他的皮肤。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兽吼,那声音低沉而狂暴,不似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能发出。
危险!
几乎是本能反应,袁鑫的身体瞬间绷紧,双腿微分,左手护胸,右手握拳,摆出了少林拳术中的起手式“怀中抱月”。这姿势攻守兼备,能在最短时间内转化为攻击或防御,是他练了二十年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视野的余光里,瞥见了自己的右臂。
那不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臂。
覆盖着浓密的金色毛发,根根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极其粗壮,隆起的肱二头肌比他前世的大腿还要粗,皮肤下仿佛有巨龙在蠕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手掌大得惊人,能轻松握住两个篮球,指尖生着弯钩状的利爪,泛着幽冷的寒光,尖端甚至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何物的。
袁鑫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缓缓抬起左臂——同样是覆盖着金毛的粗壮臂膀,同样带着锋利的爪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胸口、腹部、双腿……全都是浓密的金色毛发,原本僧衣覆盖的地方,现在全是长满金色毛发的肌肉。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完全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清朗,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质感,震得他自己耳膜发疼。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目光惊恐地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这分明是一只……猿猴?而且是体型异常庞大的那种,站起来恐怕得有近三米高,浑身散发着蛮荒野性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袁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明明死了,被殷千柔那一尺刺穿了胸膛,最后和那两本秘籍、还有方丈赐的小塔一起被黑洞吸走……难道说,穿越到了异世界,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妖兽?
少林俗家弟子,身怀七十二绝技,刚得到九阳真经和降龙十八掌……最后却成了一只金毛猿猴?
巨大的荒诞感和恐慌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地抬手,想用“拈花指”试试能不能运气,却发现指尖的利爪根本做不出那样精妙的动作,只能笨拙地弯曲。他想运转“易筋经”,丹田内却空空如也,只有一股陌生的、狂暴的能量在四肢百骸里冲撞,让他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巨大的手掌捂住脸,金色的毛发下,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就在这时,远处的兽吼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地面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袁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是属于武者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正在逼近。
他现在这幅样子,虽然看起来很强壮,但根本无法掌控这具身体,更别提运用功法了。若是遇到强大的野兽,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袁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曾在古墓里与粽子周旋过,在原始森林里被狼群追过,比这更凶险的处境都经历过,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了解现状,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这具庞大的身体站起来。双腿的力量远超想象,只是轻轻一撑,身体就像座小山似的直立起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山野岭,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丛,远处有几棵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树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显示出这里绝非善地。
他循着记忆中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隐约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能硬碰!
袁鑫当机立断,转身就跑。他还不熟悉这具身体的协调性,跑起来有些踉跄,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巨型猿猴,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几步就跨出了十几米远,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声,似乎那只野兽被他的“逃跑”激怒了,迈开四蹄追了上来。袁鑫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前世的轻功底子,在乱石和树丛中左躲右闪。他发现这具身体的柔韧性远超外表看起来的样子,那些粗壮的树枝在他面前如同摆设,轻轻一撞就断成两截,锋利的爪尖能轻松抓住岩壁,让他在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袁鑫感觉肺都要炸了,那股陌生的狂暴能量在体内乱窜,让他头晕目眩。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的山壁上有一个凹陷,似乎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那里!
袁鑫猛地改变方向,冲到山壁前,粗壮的手臂一挥,带着劲风将藤蔓扫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或者说一猿)通过的洞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追来的野兽已经快到近前,是一头体型像水牛般大小的狼,皮毛漆黑,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腥臭难闻。
袁鑫不再犹豫,一头钻进了山洞。
山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大约有十几平米,尽头是坚硬的岩壁,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茅草,似乎以前有野兽在这里栖息过。袁鑫背靠岩壁,警惕地盯着洞口,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那只黑狼追到洞口,却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焦躁地踱步,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它似乎对这个山洞有些忌惮,犹豫了半天,最终不甘地低吼几声,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袁鑫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在茅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惊魂未定之下,他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具新的身体。
他抬起金色的巨手,看着上面锋利的爪尖,试着弯曲、伸展。虽然笨拙,但基本的抓握还是能做到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毛茸茸的,能感觉到突出的眉骨和厚实的嘴唇,鼻子里呼出来的气息带着灼热的温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条不算太长的尾巴,正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袁鑫苦笑一声。死都死过一次了,变成猿猴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他还活着,而且这具身体看起来强悍无比,总比直接魂飞魄散要好。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想看看那两本秘籍还在不在。手指触碰到粗糙的兽皮,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正是那个小塔!
它还在!
袁鑫心中一喜,连忙将小塔从兽皮里掏出来。
此刻的小塔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之前只有拇指大小的装饰品,而是长约半尺,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铸成,塔身分为九层,每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塔尖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里面似乎有流光在转动。
而那两本秘籍,正被小塔散发的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着,贴在塔身上,安然无恙。
袁鑫的心脏砰砰直跳。这小塔果然不简单!
就在他握住小塔的瞬间,塔身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流转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眼的金光。袁鑫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塔身上传来,紧接着,一道细微的金色光线从塔顶射出,如同拥有灵性般,直射向他的眉心。
他想躲,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线没入自己的脑海。
“嗡——”
仿佛有无数信息在瞬间涌入,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无数陌生的文字、图案、气息在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痛欲裂,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信息流才缓缓平息下来。
袁鑫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如果猿猴有额头的话)布满了冷汗,浑身的金毛都被打湿了。但他的眼神却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脑海里多了一段清晰的信息,正是关于这小塔的来历和功能。
此塔名为“镇魔锁妖塔”,并非凡物,而是来自一个名为“修真界”的高等世界的顶级灵器!
其最主要的功能,便是“镇压”与“囚困”。塔内自成空间,广阔无边,足足有万里之大,里面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天,塔内便是十天!
更神奇的是,只要是被镇魔锁妖塔摄入其中的生灵,无论是妖兽、精怪,甚至是修士,都会被塔灵自动打上一道“囚”字烙印,从此生死荣辱皆由塔主人掌控,绝对忠诚,无法背叛。
而这镇魔锁妖塔认主的方式,便是以主人的心头血为引。袁鑫在溶洞中濒死之际,鲜血浸染了塔身,又恰逢灵魂离体,阴差阳错之下,竟成了这顶级灵器的新主人。
“镇……镇魔锁妖塔?”袁鑫喃喃自语,捧着小塔的手都在颤抖。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纪念品,没想到竟是如此逆天的宝物!镇压囚困,万里空间,时间加速……随便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有了这塔,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收服妖兽为己用?岂不是有更多的时间来修炼那两本绝世秘籍,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袁鑫的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胸腔。之前的恐慌和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火焰。
七十二绝技,九阳真经,降龙十八掌,再加上这镇魔锁妖塔……还有这具看起来就强悍无比的金毛猿猴之躯……
这个陌生的异世界,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金色的利爪,感受着体内那股尚未驯服的狂暴力量,又摸了摸塔身,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温暖联系。
“不管你是什么地方,不管我变成了什么……”袁鑫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我袁鑫,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就在这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拨开藤蔓。
袁鑫眼神一凝,瞬间警惕起来,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色。
又是什么东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