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蛰伏
接下来的日子,秦政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每天往山洞跑,和比比东的交流也减少到了每周一两次。每次去之前都会先观察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进去。
比比东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你最近在躲我?”一次研究结束后,比比东忽然问。
秦政收拾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头也不抬:“没有。”
“有。”比比东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你以前每周来三四次,现在一周才来一次。而且每次来都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
秦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老师注意到了。”他说,“他不希望我们走得太近。”
比比东沉默了。
“他找你了?”
“算是提醒了一下。”秦政将最后一只陶罐放好,转过身看着她,“师姐,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
比比东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觉得老师是什么意思?”
秦政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千寻疾是什么意思。但他不能跟比比东说——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足够的力量。贸然说出来,只会让比比东陷入更大的困境。
“老师只是关心我们的修炼。”秦政说,“师姐的天赋和地位,不应该被我拖累。”
“毕竟,这蛊虫在他人眼里就是旁门左道。”
比比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拖累了我?”
“至少目前是这样。”
比比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倔强。
“秦政,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好打发?”
秦政一怔。
“六年前你让郑姝把我挡在门外,我不计较。后来你来找我帮忙,我答应了。现在你又说要少见面——”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秦政沉默了很久。
“师姐,”他最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秦政没有回答。
比比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转身朝洞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秦政,我不会因为你躲着我就不帮你了。”她的声音很轻,“但你要记住——我不是郑姝,不会一直等着你。”
说完,她消失在了洞口的光亮中。
秦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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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秦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郑姝躺在他身边,也没有睡着。
“政哥,”她小声说,“你和东儿姐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秦政沉默了一会儿。
“姝儿,”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注意到,老师看东儿姐的眼神……不太一样?”
郑姝愣了一下。她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细腻,这些年来千寻疾对比比东的态度,她也看在眼里。
“你是说……”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师对东儿姐……”
她没有说完,但秦政知道她懂了。
“嗯。”
郑姝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东儿姐知道吗?”她最终问。
“她知道。”秦政说,“但她没办法。老师是教皇,她反抗不了。”
郑姝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往秦政身边靠了靠,轻轻握住他的手。
“政哥,你是不是想帮东儿姐?”
“嗯。”
“那你打算怎么做?”
秦政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目光幽深。一种无力感袭来。
“修炼,变强,等机会。”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姝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不管怎样,”她说,“我都站在你这边。”
秦政转过头,看着月光下她的脸。
“你不怕?”
“怕。”郑姝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更怕一个人。”
秦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不会的。”他说,“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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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千寻疾再次找上了秦政。
这一次不是在走廊上偶遇,而是派人来叫他去议事厅。秦政到的时候,发现比比东也在。她坐在千寻疾下首,面无表情,看到秦政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政儿,坐。”千寻疾指了指比比东对面的位置,语气温和。
秦政依言坐下。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千寻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比比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转瞬即逝,“天斗帝国那边最近不太平,武魂殿需要派人去处理一些事务。我打算让政儿去。”
秦政看向比比东。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早就知道了。
“政儿今年十二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千寻疾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像一个关心弟子的好老师,“这次的任务不难,主要是历练。时间嘛……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
秦政心中一动。
千寻疾把我支开,要干什么?三个月能做什么?
难道……
“老师,”秦政开口了,声音平静,“政儿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是。”
千寻疾点了点头,又看向比比东。
“东儿,这三个月你专心修炼。等政儿回来,你们再一起执行任务。”
“弟子明白。”
千寻疾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慈爱。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东儿,你留一下。”
秦政起身行礼,转身走出议事厅。
秦政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走出议事厅,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秦政觉得有点冷。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千寻疾对比比东有企图,他要动手了。
而把他支开,只是千寻疾计划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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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秦政出发了。
没有带上姝儿。因为千寻疾只让秦政自己去。
比比东去送他。两人站在武魂殿的大门前,秦政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个月。”她说。
“嗯。”
“你别把我的东西弄坏了。”她看了一眼他怀里揣着的陶罐——那是他让比比东帮忙照看的几只蛊虫,“那些蜘蛛可是我帮你养的。”
“不会。”
比比东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
他勒转马头,带着几个随从,策马而去。
比比东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秦政走后,千寻疾果然开始更多地“关心”比比东的修炼。
“东儿,听说你还在研究那些虫子?”一次修炼结束后,千寻疾忽然问,“能不能让我看看?”
比比东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老师想看,当然可以。”她说,“不过那东西还不成熟,怕污了老师的眼。”
千寻疾笑了笑:“无妨。”
比比东带着千寻疾去了后山的山洞。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在武魂殿,千寻疾是教皇,是她的老师。拒绝,就等于告诉千寻疾她在隐瞒什么。
山洞里收拾得很干净。比比东提前把重要的东西都转移了——独孤博给的册子在秦政那,药液和已经培育成功的几只蛊虫,都藏到了密林深处那个只有她和秦政还有郑姝知道的洞穴里。
留在山洞里的,只是一些普通的瓶瓶罐罐和几只失败的试验品。
千寻疾在山洞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陶罐里的虫尸,又翻了翻桌上留下的几张草稿。
“用魂力培育毒虫?”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个想法……倒是新鲜。不过旁门左道的东西,玩玩可以,不要沉迷。”
“弟子明白。”
千寻疾“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出山洞时,回头看了比比东一眼。眼中闪过复杂。
“东儿,你是武魂殿的天才,未来不可限量。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
“弟子谨记。”
千寻疾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比比东站在山洞口,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平静。
她知道,千寻疾不信这里就是全部。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当场发作。这说明千寻疾还没有决定要怎么做——是继续盯着,还是直接动手。
这就够了。
秦政需要的就是这段时间——千寻疾犹豫的时间,比比东不在的时间,他暗中布局的时间。
他要去找独孤博,他左手的玉玺告诉他,独孤博那里有大机缘。
比比东转身走进山洞,在最里面的石壁前蹲下来,用手摸索着石壁上的一块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石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重要的东西早就转移了。
但这个地方,也不能再用了。千寻疾既然来过,以后随时可能再来。
比比东走出山洞,朝密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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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在武魂殿后山更深处的密林中,找到了一个更加隐蔽的洞穴。临走前秦政将洞口的位置告知了比比东。
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住,若不是比比东刻意寻找,根本不会被发现。
她将三只陶罐从之前的藏匿处转移过来,安置好,又在洞口布下了几道简单的预警机关。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洞口,看着头顶的星空。
“东儿姐?”
郑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站在树影下,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郑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刚才我看见这里有人影就过来了。”
比比东沉默了一会儿。
“姝儿,”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和老师……起了冲突,你会怎么办?”
郑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会跟着政哥,政哥会帮你的。”
比比东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不怕?”
“怕。”郑姝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更怕一个人。”
比比东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谢谢你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