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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状元楼斗诗

驸马是个奸商 冬雪子初 4444 2026-03-29 17:55

  第二章状元楼斗诗

  大魏国,景和七年,二月初九。

  巳时三刻,状元楼。

  王怀安从二楼下来,折扇摇得呼呼响。

  身后跟着陈启泰和许文钊——一个捧哏,一个跑腿。

  他目光扫过大堂,在角落那桌停了一下。

  “哟,那边几个,面生啊。”折扇一指。

  陈启泰凑过来:“江州来的,去年秋闱的解元,叫沈砚之。”

  “解元?”王怀安笑了一声。

  这笑声的意思是:江州那地方,也配出解元?

  许文钊立马接上:“王公子说笑了,江州那地方,能出什么人才。”

  三人笑着往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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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竹帘后,顾明湘折扇一合:

  “王怀安又开始了。”

  赵令仪没说话。目光穿过帘缝,落在楼下那个青布衫的背影上。

  顾明湘“啧”了一声:“诗才还可以,就是太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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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怀安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壶——白瓷壶,但壶里泡的是粗茶。

  他又看了看沈砚之身上的青布衫——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净。

  他笑了。京城纨绔都懂这种笑:找到软柿子了。

  折扇往桌沿一敲:

  “几位,这桌我要了。”

  周明远抬头,认出是王怀安,脸色变了变。吏部王侍郎家的公子,得罪不起。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王、王公子,这桌我们先来的……”

  “先来?”王怀安低头看他,脸上笑着,眼里没笑,“你问问这大堂,谁不认识我王怀安?”

  陈启泰在旁边帮腔:“吏部王侍郎家的公子,让个座,日后好相见。”

  这话的意思是:不让座,日后也别想好相见。

  周明远脸涨红了,想说点什么,被沈砚之按住手腕。

  沈砚之没抬头,声音平静:“明远,坐下。”

  周明远咬着牙坐下。

  王怀安看了沈砚之一眼——青布衫,白瓷壶,粗茶叶。嘴角勾起来:

  “行,不让座也行。听说你是解元?联句切磋一下。赢了,这桌你们接着坐。输了——”

  折扇往桌上的茶壶一指:

  “把这壶粗茶喝了,走人。”

  大堂里有人笑出声。

  ---

  周明远霍地站起来:“我来!”

  王怀安瞥他一眼:“你?你算什么东西?”

  周明远梗着脖子:“我也是举人!江州周明远!”

  王怀安笑了:“行,你来。我起句——春风入帝京。”

  周明远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春风入帝京”——这怎么接?

  他站着,说不出话。

  王怀安折扇点着他:“怎么?江州的举人,连句诗都对不上?”

  周明远脸涨成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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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来……”

  吴从先站起来。腿在抖,声音也在抖。

  王怀安看了他一眼,笑出声:“你?你又是谁?”

  “吴、吴从先……江州……”

  “江州江州,你们江州是专门出废物的吗?”

  陈启泰和许文钊笑得前仰后合。

  吴从先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

  “春、春风入帝京……万、万……”

  “万什么?”

  “万……万……”

  他“万”不出来。

  大堂里笑声更大了。有人喊:“下去吧!别丢人了!”

  吴从先站在原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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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竹帘后,顾明湘“啧”了一声:

  “先拿周明远开刀,再拿吴从先耍着玩。”

  赵令仪没说话。

  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

  他坐着,端着那盏粗茶,一口一口喝着。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王怀安等周明远和吴从先都哑了,才慢慢走到沈砚之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穿青布衫的人,笑了:

  “江州解元?就这点本事?让自己的兄弟出来挡枪?”

  沈砚之没动,把茶盏放下。

  王怀安往前一步,手按在桌上:

  “我听说你们江州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怎么,穷到连诗都不会写了?”

  大堂里静了一息。

  周明远霍地站起来:“你——”

  沈砚之抬手,按住他。

  然后站起来。他比王怀安高半个头,站起来时,王怀安得仰着脸看他。

  他看着王怀安,声音不大:

  “王公子想联句?”

  “对。”

  “那王公子刚才那两句,是自己作的?”

  王怀安一愣:“什么意思?”

  沈砚之看着他:“‘春风入帝京’——前朝张籍诗里有。‘御柳拂金阶’——本朝开国时翰林院有人作过。陈公子接得倒快。”

  陈启泰脸刷地白了。

  大堂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王怀安咬了咬牙:“你——”

  “王公子想联句,沈某奉陪。”沈砚之看着他,“但联句之前,沈某有一问。”

  顿了顿:

  “王公子方才说,我江州穷。敢问令尊王侍郎,当年中进士之前,家住何处?可曾穿过补丁衣裳?”

  王怀安张了张嘴。

  沈砚之看着他:“令尊寒窗苦读之时,可曾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穷酸也敢来京城赶考’?”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隔壁桌茶水冒泡的声音。

  王怀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启泰往后退了半步。

  许文钊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

  沈砚之收回目光:

  “王公子想联句,沈某接就是了。”

  他开口:

  “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

  大堂里有人放下茶盏。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又有人放下筷子。

  沈砚之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王怀安脸上:

  “纸上得来终觉浅——”

  顿住。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怀安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绝知此事要躬行。”

  ---

  死寂。

  有人茶盏脱了手,“啪”地碎在地上。

  那声响像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周明远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吴从先抱着包袱的手在抖,抖得包袱散了,书掉出来,他都没发现。

  陈启泰脸色发白,拉着王怀安的袖子:“王、王公子……”

  王怀安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大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前两句藏拙,后两句亮剑……”

  “王怀安这回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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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竹帘后,顾明湘折扇一合,眼睛亮了:

  “好诗。”

  赵令仪没说话。

  目光落在楼下那个青布衫的背影上。

  这人刚才一直不说话,由着两个兄弟被欺负。她以为他怂。

  现在才发现——他在看。看清楚了,才开口。

  一开口,就把王怀安的脸皮扒下来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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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怀安缓过气来,脸色青白交加,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江州解元。好一个‘绝知此事要躬行’。”

  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砚之:

  “只是沈兄这般大才,怎么还喝粗茶?莫不是连盏龙井都置办不起?”

  伸手,在沈砚之肩上推了一把。

  “穷酸也敢在状元楼充大——”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折扇点在他胸口。

  点得不重。

  但王怀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明湘站在他面前,湖蓝绸衫,脸上带着笑。

  那笑,看得王怀安后背发凉。

  身后,陈启泰脸色变了,凑过来压低声音:“王、王公子,这主儿……是承恩侯府的……”

  王怀安脸色刷地白了。

  去年诗会,这位姑奶奶当众把礼部尚书的儿子骂得狗血淋头,最后那人还得陪笑赔罪。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桌沿上,疼得龇牙。

  顾明湘的折扇在他肩上点了点:

  “王公子,联句联输了,还想动手?”

  王怀安张了张嘴。

  “滚。”

  王怀安转身就走。陈启泰和许文钊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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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湘收回扇子,看了沈砚之一眼。

  沈砚之拱了拱手。

  顾明湘没说话,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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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竹帘后,赵令仪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

  他坐回原位,端起那盏粗茶,喝了一口。

  手稳得很。

  顾明湘在她对面坐下,折扇轻摇:

  “阿令,这人有点意思。”

  赵令仪没说话。

  秋禾从侧门进来,附耳低语:

  “殿下,查清楚了。姓沈名砚,字砚之,江州人士,去岁秋闱解元。父母早亡,家无恒产,赁居城西榆钱巷。”

  顿了顿:

  “周明远和吴从先,是他同乡。三人一起进京赶考。”

  赵令仪点了点头。

  目光没离开楼下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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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沈砚之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盏。

  “走。”

  周明远愣了愣:“这、这就走?”

  沈砚之没答,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竹帘。

  竹帘低垂,什么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暗处,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慢慢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沈公子?借一步说话……”

  沈砚之看着他,没动。

  汉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粗糙的麻纸,递过来:

  “小人有桩好买卖,想跟公子聊聊……”

  沈砚之接过麻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

  他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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