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魂环抉择
楚渊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颤抖的手指也变得稳定。他扑到那堆散落的滑轮零件前,借着明亮的晨光,迅速检查。谢天谢地,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滑轮组的铁质核心部件和主要转轴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巨力冲击而变形或断裂,只是因为瞬间超负荷,导致几个关键的榫卯接合点和固定销被震脱、崩飞,使得整个结构散架,而非彻底损毁。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着对这套亲手设计组装装置的熟悉,动作快而不乱地开始修复。寻找崩飞的销子,将错位的木制框架重新对准,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和备用的麻绳进行临时加固。
终于,散落的部件被重新组合起来,虽然看上去比原先简陋了些,但结构已然恢复。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连接着下方铁笼和师父的钢索,重新绕过修复好的滑轮,固定在转盘轴上。
做完这一切,楚渊抹了把汗,再次握住了转盘的摇柄。
“嘎吱——嘎吱——”
转盘再次开始旋转,虽然声音比之前更加艰涩,但终究是动了起来。钢索被重新缓缓收紧,那股沉重但稳定的拉力再次传来。
下方,钉在崖壁上的铁笼感受到上拉的力道,微微一颤。赵成立刻察觉到变化,就在铁笼刚刚开始有上升趋势、不再完全依赖马槊支撑的瞬间,他眼中精光一闪,弯腰单脚踩在笼顶、另一脚蹬着岩壁,腰部猛地发力,左臂肌肉贲起,灵力灌注之下,握住槊杆的左手向斜上方猛地一提、一抽!
“嗤——!”
伴随着岩石碎屑簌簌落下,那深深嵌入岩壁的马槊槊首,被硬生生拔了出来!赵成借着这一抽之力,身体轻盈地向上一跃,稳稳地落在正在缓慢上升的铁笼顶部。他左手持槊,身形随着铁笼的晃动而微微调整,却始终稳如磐石。
楚渊心中稍安,转动转盘。这一次,或许是梭影剑鱼已经力竭,或许是赵成的威慑仍在,笼内再没有传来疯狂的挣扎撞击。铁笼平稳地被拉回了悬崖顶部。
当笼底即将与崖边平齐时,赵成从笼顶一跃而下,双脚稳稳落在坚实的岩石地面上。他随即转身,左手马槊槊杆一伸,巧妙地探入笼底铁条缝隙,运力一挑、一拨!
“起!”
数百斤重的铁笼,被他用巧劲和强悍的臂力,硬生生从悬空状态拨到了崖顶平台之内。
几乎同时,楚渊松开了转盘的制动。
“哐当——!!!”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铁笼彻底落地,震起一片尘土。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只有笼内那条梭影剑鱼还偶尔无力地甩动一下尾巴,证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楚渊几乎虚脱,但他顾不上喘匀气,立刻丢开转盘跑到赵成身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和后怕:“师父!师父!您没事吧?”
赵成瞥了他一眼,随手将马槊武魂收起,活动了一下那条仿生右臂,脸上露出些许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你小子少见多怪”的神情:“这点小场面算什么?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比这险十倍百倍的状况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毛都没掉一根,能有什么事?”
楚渊被师父这浑不在意的态度安抚了些,但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连连点头,眼中带着惊奇和探究:“师父您刚刚的魂环是三个?两黄一紫!师父,您原来是魂尊?!”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些年赵成颓废酗酒、灵力似乎也停滞不前,他一直没敢细问师父的具体修为。
“有几个魂环,那也是老子的。”赵成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自己过去的修为,目光转向铁笼,语气转为严肃和急切,“行了,别废话了。老子的魂环以后再说。现在,先顾着你的正事!看看你的‘魂环’!再磨蹭一会儿,里面那家伙血流干了,自行死了,你可就白忙活了!”
“啊!对对对!梭影剑鱼!”楚渊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最关键的目标。他连忙凑到铁笼边。
笼内的梭影剑鱼,状态已然很差。它侧躺在笼底,墨黑与银白相间的漂亮身躯上,靠近背部的位置,有一道长达尺许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正是赵成那记“所向披靡”魂技留下的痕迹。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大片海水和笼底。它那有力的尾鳍只能偶尔轻微抽搐一下,鱼鳃费力地开合着,进气多出气少,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赵成对力量的把控妙到毫巅,这一击既重创了它,让它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又没有立刻取其性命,保留了魂环生成的完整可能。
楚渊将笼门打开,小心地将这条大鱼拖了出来,平放在岩石地面上。
赵成蹲下身,开始仔细测量了一下。鱼身的长度,刚好两米。然后,他特别测量了那根如同细剑般的额前骨刺,长度惊人,竟然超过了鱼身长度,足足有两米一左右!
将两个数字相加,赵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鱼身两米,骨刺两米一,总长四米一了。”赵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凝重,“按照这类速度型鱼系魂兽的一般成长规律,每十年大约增长十厘米体长来估算,这家伙的年份,恐怕已经超过了四百年。很可能,在四百一十年到四百二十年之间。”
相关的魂兽年限与魂环吸收风险的基础知识,赵成在过去九年里,早已陆陆续续灌输给楚渊。此刻,这些知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楚渊刚刚升起的获得强大魂环的兴奋。
四百年以上!这意味着,这只梭影剑鱼的魂环,极有可能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魂师吸收第一魂环时公认的“安全上限”!尤其是对于楚渊这样先天灵力只有一级、起步就比别人低了一大截的魂师而言,吸收两三百年的魂兽魂环,才是更为稳妥、风险更低的选择。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位被称作大师那人创作的那套精确到个位数的极限魂环理论,普遍的认知是:第一魂环吸收四百年以上,便是要冒着生死危险了。
赵成抬起头,目光越过楚渊,投向了远处那浩瀚无垠的海面。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这梭影剑鱼,是罕见的异种,品相极佳,拿到城里,或者去大一点的魂师集市,应该能卖个非常不错的价钱。”他估算了一下,“最少,也够咱们舒舒服服过上两年好日子了。”
他顿了顿,看向楚渊:“咱们把饵料重新弄好,笼子修结实点,再往下放。这大海无边无际,里面藏着的好东西多了去了。总能找到更合适、年份更恰当的。实在不行……”他拍了拍自己重新能召唤武魂的仿生右臂,语气多了几分底气,“等师父把状态再恢复恢复,熟悉熟悉这新胳膊,带你去陆上的森林里转转!陆地上的百年魂兽,选择更多,也更容易判断年份和特性,安全性更高。”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在劝楚渊放弃眼前这个风险极高的魂环。为了弟子的安全,他宁可选择更麻烦、更耗时,但更稳妥的道路。
看到楚渊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条气息奄奄的梭影剑鱼,眼神复杂,没有立刻回应,赵成以为他还在犹豫不舍,便加重了语气:“小渊,你听师父说。你今年才十五岁,人生的路还长得看不到头。修炼一途,最忌急躁冒进,尤其是开头这一步,根基一定要稳。没必要为了一个魂环,现在就赌上性命去冒这天大的风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机会,多的是。”
然而,楚渊的目光,却从梭影剑鱼身上,缓缓移到了赵成脸上。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沉静的决断光芒。他没有直接反驳赵成的关心,而是用一种近乎分析的口吻,清晰地说道:“师父,风险,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您以前教过我,吸收魂环的年限上限,并非铁板一块,它会受到魂师的身体素质、精神力强度、武魂品质、个人意志力等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影响。”
他扳着手指,一项项分析,像是在说服赵成,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身体素质方面,我跟随您进行军武式训练整整九年,打熬筋骨,锤炼体魄,强度远超寻常学院派魂师。而且我现在十五岁,身体发育正值巅峰,气血旺盛,恢复力强。这一项,我应该占优,甚至可能比很多先天灵力更高、但疏于锻炼的同龄人要强。”
“精神力和意志力方面,我对自己有信心。百年魂兽残存的意念冲击,相对微弱,甚至几近于无。我相信我的精神和意志,足以承受。精神力、意志力这两个方面,我亦占优。”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坦承自己的短板:“唯独武魂品质一项,我的武魂,品质低劣,在承受和融合魂环能量时,天生处于劣势。这一项,是我的短板。”
分析完毕,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成,总结道:“师父,三项占优,一项劣势。三优一劣。这个险,值得一搏。”
“小渊,你……”赵成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然不是一时冲动,心中震动,想要再说什么。
但楚渊却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不再给他劝阻的机会!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念一动,那对铁筷子武魂“唰”地一声,同时出现在他双掌之中!
左手握住一根,右手握住另一根。
然后,在赵成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楚渊右手握紧那根冰冷的铁筷,身体前倾,手臂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猛地向下一刺!
“磁——!”
一声轻微的利物刺入血肉的声响。
那根坚硬的铁筷,精准无比地地,从梭影剑鱼的眼球正中,深深地刺了进去,直没至柄!给予了这强大的魂兽最后一击。
梭影剑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僵直不动。
“小渊——!!!”
赵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厉喝,想要阻止,却已然晚了半步。
几乎在铁筷刺入的同一刹那,一道明亮的、带着淡淡水波纹路的黄色光晕,便从梭影剑鱼的尸体上迅速浮现、升腾而起,最终凝聚成一个凝实的黄色百年魂环,悬浮在尸体上方一尺处,,散发出精纯而磅礴的灵力波动。
楚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带着一种生怕自己后悔、生怕师父再开口劝说的决绝。他迅速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体内那微薄的十级灵力被全力催动,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化为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朝着那悬浮的黄色魂环笼罩而去。
“等等!小渊!等等!再考虑一下!”赵成急了,两步抢到楚渊身边,声音里带着焦灼和严厉。他伸手想按住楚渊的肩膀,却又怕打扰他反而引发不测,手停在半空。
但楚渊仿佛已经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他的灵力牵引迅速而坚定,那黄色的魂环受到吸引,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朝着楚渊飞来。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他就像生怕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生怕再听师父一句劝阻就会动摇决心,更怕自己一旦选择稳妥,就真的会永远困在“平庸”的窠臼里,与前世今生内心深处那点不甘熄灭的、登临巅峰乃至触摸神境的微弱星火,彻底告别。
尽管在六岁觉醒武魂,面对那双黑铁筷子和一级灵力时,他就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可能平庸一生的现实。但穿越者的灵魂深处,那份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见识和不甘,那点深藏于血脉、被九年艰苦磨砺不断捶打却未曾真正熄灭的野望,在此刻,面对着这个超越常规、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魂环时,如同被投入干柴的烈火,轰然升腾!
他选择了赌。
赌上这九年的苦练,赌上自己的判断,赌上那三优一劣的可能性,更赌上,内心深处那点从未对人言说、甚至连自己都时常压抑的、不甘平凡的炽热火焰!
黄色的魂环光芒,彻底将楚渊的身形吞没。他的眉头瞬间蹙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吸收魂环的痛苦与考验,已然开始。
赵成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被魂环光芒笼罩、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弟子,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