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梭影剑鱼
夏日的黎明来得格外早,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便已穿透小屋那层薄薄的窗帘,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楚渊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左侧肩膀上沉甸甸的、带着温软馨香的重量。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下。
杏儿正枕着他的肩膀,睡得正沉。少女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柔美,她额前有几缕细软的乌发散落下来,搭在光洁的额头上,甚至触碰到了她微微蹙着的眉头。
楚渊的目光瞬间柔和。他抬起右手,动作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最珍贵的梦境,用指尖将那几缕顽皮的发丝轻轻拨开,拢到她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细嫩的皮肤和眉毛。
“嗯…”
睡梦中的杏儿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长长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慢慢凝聚,对上了楚渊近在咫尺的目光。
只一瞬间,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杏儿的脸上迅速飞起两团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想将发烫的脸颊藏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往楚渊的胸膛里钻。
然而,这一动,她才更清晰地感觉到被子下两人紧密相贴、毫无阻隔的肌肤。温暖的触感无比真实,尤其是胸口随着她的动作,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楚渊的胸膛上。
那过于亲密的触感,让楚渊原本已经随着睡眠平息的火焰,“腾”地一下,又有了复燃的迹象。杏儿自是也察觉到了楚渊的变化,脸色羞红,眼神中带着慌乱躲闪,楚渊忍不住“哈哈”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紧贴着的杏儿身上。他非但没被推开,反而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然后低头,在她柔软微张的唇瓣上狠狠亲了一口。
“放心吧,小傻瓜。”楚渊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今天不闹你了。”
说完,他那只不安分的大手,却顺着她光滑的背脊滑下,探入被子,温暖宽厚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了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一丝温和而微弱的灵力,从他掌心缓缓透出,如同最轻柔的暖流,在她小腹处缓缓渗透。那灵力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和舒缓的韵律,温柔地抚慰着杏儿昨晚初次承欢、尚有些不适的身体。
感受到那股暖流带来的舒适和楚渊动作中毫不掩饰的疼惜,杏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不再推拒,顺从地重新躺回楚渊的怀抱,将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静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道:“渊哥,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吧?”
楚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然后,他才用无比肯定语气,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我们会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地在一起。直到我们都变成老头老太太,牙齿掉光,头发花白。”
他重复了三次“一直”,仿佛要用这样的强调,来驱散她心中任何一丝可能的疑虑。
“嗯!”杏儿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充满了幸福和安心的回应。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晨光中无人打扰的温存。直到阳光越发刺眼,小屋内的温度也开始升高,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起身穿衣。简单洗漱后,楚渊草草吃了点杏儿热好的早饭,就被杏儿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家门。
“快去快去!师父肯定等急了!再不去,小心师父训你!”杏儿站在门口,叉着腰,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催促,但眼里的笑意和柔情却藏不住。
“知道啦知道啦!”楚渊笑着应道,又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下,这才转身朝着海边方向小跑而去。
杏儿转身回到屋内,看着昨晚被两人弄得有些凌乱的床铺和屋子,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她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单中央,那一小块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象征着她从少女转变为女人的印记上。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但眼神却异常温柔而坚定。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珍重地将床单拆下来,准备在父母回来之前,自己亲手清洗干净,然后将这个床单永远地珍藏起来。
当楚渊气喘吁吁地赶到海边悬崖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赵成果然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盘腿坐在那块常坐的的石头上,仿生右臂搭在膝上,正闭目调息。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如电般扫向楚渊,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臭小子,太阳都晒屁股了才来!今天可是迟了!干嘛去了?嗯?”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楚渊被师父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笑道:“那个,有点事,有点事耽搁了……”
赵成是什么人?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眼力,加上这些年对楚渊的了解,只一眼,就从他眉宇间那点藏不住的春风得意,以及那瞬间的不自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哼了一声,脸上的严肃化为了几分了然和淡淡的警告:“杏儿那丫头,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你小子,以后要是敢有半点对不起她……”赵成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老子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打断你的腿!听见没?”
楚渊立刻站直身体,脸上的嬉笑之色尽去。他迎着赵成审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朗声道:“师父放心!我楚渊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杏儿!若有违背,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在空旷的崖顶和海浪声中回荡,清晰而有力。
赵成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哼了一声:“哼!你小子的品性,老子心里还是有数的。行了,信你了。”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指了指旁边的转盘,“既然来晚了,上午的修炼就先搁一搁。去,先把昨天下的笼子拉上来看看。老子总觉得,今天可能有‘硬货’。”
“好嘞师父!”楚渊小跑到那巨大的手摇转盘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被海风和汗水浸润得有些光滑的木制摇柄,腰腿发力,开始“哗啦啦”地转动起来。沉重的转盘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带动着上方的滑轮组开始运作。那根垂直没入下方深海的粗壮钢索,开始一圈一圈,缓慢而吃力地被收紧。
赵成也已起身,走到了悬崖最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独臂扶着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盯着下方那随着钢索收紧而不断翻涌的海面。
铁笼在深水中被拖拽着,缓慢上升。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只有钢索与滑轮摩擦的单调声响。
然而,就在铁笼即将完全脱离海面、沉重的底部已经隐约可见的刹那——
“哐!哐!”
两声异常沉闷、仿佛金属巨物在水中猛烈撞击的巨响,从下方清晰传来!紧接着,悬崖上的整个滑轮组都跟着剧烈地颤抖、晃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转盘手柄上传来的阻力骤然增大,并且变得极其不稳定,楚渊差点一个趔趄,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力带得脱手!
“有东西!大家伙!快收!别松劲!”赵成的瞳孔猛地收缩,厉声喝道,声音在海风中异常清晰。
楚渊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他立刻低吼一声,体内那可怜的十级灵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灌注到双臂之中。原本匀称的肌肉瞬间贲起,青筋在手臂上浮现,疯狂地摇动转盘!
“嘎吱——嘎吱——哗啦!”
铁笼破水而出的声音格外沉重。一个巨大的、水花四溅的黑影,终于被强行拉出了海面!
正是那个精铁大笼!而此刻,笼内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大鱼,正在疯狂地弹跳、冲撞!每一次挣扎,都带着庞大的灵力波动,撞得那婴儿手臂粗的铁条哐哐作响,整个铁笼,连同连接它的钢索、上方的滑轮组,甚至楚渊紧握的转盘手柄,都在跟着剧烈晃动、震颤!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稳住!给老子稳住!”赵成一边吼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调动灵力。他左臂肌肉紧绷,灵力迅速朝着那冰冷的仿生右臂涌去,虽然传导缓慢而艰涩,但终究是连通了。过了好一会儿光芒一闪,那柄长达三米的马槊武魂,已然被他紧握在仅存的左手中!
楚渊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尽全力继续转动转盘,将铁笼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升。
随着铁笼越升越高,笼内那大鱼的样貌也越发清晰。赵成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它:流线型的身体,上半身是深沉的墨黑色,下半身却呈现出一种亮眼的银白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前额正中央,赫然长着一根足有半米多长、形如细剑的锋利骨刺!此刻,那根骨刺正巧卡在了铁笼两根粗铁柱的缝隙之间,限制了它最猛烈的冲撞,否则,以这鱼挣扎的力道和那骨刺的锐利,说不定真能破笼而出!
“梭影剑鱼!是梭影剑鱼!”赵成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好家伙!这魂兽不仅凶悍,速度奇快,那根‘剑刺’更是其攻击和天赋的核心!它的魂环特性,极有可能强化攻击、速度或者穿刺能力!适合你的武魂了!臭小子,千万稳住!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楚渊听到师父的确认和激动的话语,心脏也是狂跳起来,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喉咙里低吼一声“好!”,全身的力量和灵力都被催发到了极致!
铁笼,在梭影剑鱼疯狂的挣扎和楚渊全力的拉拽下,颤抖着,摇晃着,一寸一寸,艰难地向着崖顶靠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赵成左手中的马槊已经微微抬起,槊尖对准了笼中不断翻腾的鱼影,灵力在槊身上流转,蓄势待发。
二十米……十五米……
就在铁笼即将到达悬崖顶部边缘,楚渊甚至已经能看到笼底铁条上挂着的海藻,赵成也准备出手的瞬间——“跨啦啦——!!!”
一连串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毫无征兆地爆发!
楚渊那套经历过风雨的滑轮组,竟在最后这最关键的时刻,因为无法承受梭影剑鱼最后的的垂死挣扎带来的叠加冲击力,关键部位的几个轴承和连接件,轰然散架!
失去了滑轮组的省力和转向作用,铁笼、钢索,以及里面那条两米多长的梭影剑鱼的全部重量,再加上下坠的惯性,瞬间毫无缓冲地直接作用在了楚渊双手紧握的转盘手柄上!
“呃啊——!”
楚渊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手柄传来,沿着手臂直冲全身!他闷哼一声,双臂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十指瞬间麻痹,再也握持不住!
“脱手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呼——嗡——!”
脱手的转盘手柄,在失去控制后,开始疯狂地反向高速旋转!
而连接着转盘的钢索,则失去了向上的拉力,带着那沉重的铁笼和其中的梭影剑鱼,朝着下方百米深的海面,疾速坠落!
“糟了!”楚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哼!”
一声低沉却如同闷雷般的冷哼,从悬崖边缘炸响!
只见一直凝神以待的赵成,背后接连亮起三个光芒夺目的魂环——两黄,一紫!属于魂尊的强横灵力波动瞬间席卷崖顶!尽管他修为倒退,但此刻爆发出的气势,依旧远超楚渊的想象!
没有丝毫犹豫,在铁笼开始下坠的同一瞬间,赵成左脚在崖边岩石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左手紧握马槊,义无反顾地朝着悬崖下那急速坠落的铁笼,纵身跃下!
“师父——!!!”
楚渊的惊骇达到了顶点,疯了一样朝着悬崖边扑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上半身几乎要探出悬崖,惊恐万分地朝下望去。
百米悬崖,深不见底,怒涛拍岸!
只见赵成的身影正在急速下坠,但那速度,竟似乎比自由落体的铁笼还要快上一线!他左手中的马槊,已然对准了下方的目标!
就在铁笼坠落到距离崖顶约五十米处,速度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时,赵成追上了它!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黄色的第二魂环,骤然光芒大放!
“魂技——所向披靡!”
一声短促而充满决绝战意的暴喝,混杂在海风与下坠的呼啸声中!耀眼的黄光包裹住赵成的身体和马槊,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轰然爆发!他的下坠轨迹似乎被魂技的力量强行修正,整个人与马槊仿佛化为一体,变成了一道撕裂空气的黄色流光,以更迅猛的姿态,朝着铁笼疾刺而去!
“噗嗤——!!!”
一声沉闷而利落的穿透声,从下方传来,甚至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楚渊趴在悬崖边,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死死地盯着下方。
只见在下方约五十米的崖壁处,赵成的身体已然稳稳停住。他脚下借力之处,正是他那柄马槊武魂!锋锐无比的槊尖,已然完全穿透了铁笼的间隙,又深深刺入了后方坚硬的悬崖岩壁之中,将整个仍在晃动、但下坠之势已被强行遏止的铁笼,如同钉标本一般,牢牢地钉在了陡峭的崖壁之上!
笼内,那条凶悍的梭影剑鱼,似乎也在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中受到了冲击和伤害,虽然鱼尾还在无力地拍打着,但那股疯狂挣扎的劲头明显弱了下去。
“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赵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中气十足,“赶紧的!把你那套不中用的破滑轮给老子修好!然后,把老子和这铁笼子,一块儿拽上去!”
“啊?!啊!好!好的师父!马上!”楚渊被赵成的吼声惊醒,这才从极度的惊吓和目睹师父神威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到师父不仅没事,还成功控制了局面,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庆幸涌上心头。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滚爬爬地起身,冲向那堆已经散架的滑轮组残骸,手忙脚乱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修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