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村口风波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渊反复召唤、收回武魂,熟悉着这对“铁锥”的新手感。他能清晰感觉到,灵力在其中的流转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直到初步掌握这些变化,心头那股兴奋劲儿才慢慢退去。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腹鸣声突兀地从楚渊肚子里传出。
旁边的杏儿“扑哧”笑出来:“现在知道饿啦?快来吃饭吧!午饭都凉了好长时间啦!”
楚渊这才想起,杏儿是来送午饭的。结果因为自己吸收魂环,这顿饭从烈日当空拖到了夕阳西斜。
赵成也点了点头:“是该吃饭了。”
三人围坐在石头棚子旁的小木桌旁。杏儿将凉了的饭菜热了热——糙米饭,咸鱼,海带野菜汤,几个玉米面饼子。饭菜简单,但在经历了一番生死考验后,吃起来格外香甜。
一边吃着这顿迟来的“午饭”,三人一边商量起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是旁边那条失去了魂环但依旧庞大的梭影剑鱼。其血肉骨骼中依然蕴含着丰富能量,拿到城里能卖个好价钱。三人合力将这条两米多长的大鱼抬到背阴的石坑里,做了个临时保鲜。
其次,楚渊需要尽快前往蔚海城的武魂殿分殿登记报备。完成登记后,每月能领取一份微薄的魂师补助金。正好明天去城里可以顺道将鱼处理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楚渊未来的修炼方向。
赵成放下碗,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画着圈:“小渊,你现在需要的,不再是关起门来苦练。你需要实战,需要见识,需要压力。”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等你登记完,可以去城里的魂师公会接些简单任务。最好跟着有经验的队伍一起行动。一来赚取报酬,二来开阔眼界,最重要的是在真正的战斗中磨砺自己。战斗,才是魂师最好的老师。”
楚渊认真听着,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规划。
等三人讨论得差不多,这顿“午饭”也终于吃完时,西边的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好好的午饭,硬生生吃成了晚饭。
吃饱喝足,天色也晚了,是该回去了。三人起身开始收拾。
其实真没什么好收拾的。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巨大的精铁笼子和滑轮装置,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运上来,根本不是两三个人能搬动的。
“这笼子和滑轮就留这儿吧。”赵成拍了拍冰冷的铁条,“以后偶尔过来瞅一眼,说不定还能捞到点值钱的海货。”
至于其他——开裂的小木桌,吱呀作响的板凳,破旧的粗布帘子,存雨水的破木桶,磕出缺口的粗陶碗——实在没什么携带的价值。
“算了,都留这儿吧。”楚渊看了看这些陪伴了他们数年的简陋家当。
最终,三人只带走了浸泡在石坑水里的梭影剑鱼。赵成和楚渊轮流扛着这条沉重的大鱼,杏儿提着空食盒,踏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朝村庄走去。
快走到村口时,夕阳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然而,还未进村,一阵喧闹声便远远传来。
只见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正上演着一出熟悉的“追打戏码”。两个人影绕着粗大的树干追逐躲闪,其中一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清晰飘来:“给老子滚回去!你个小王八羔子!”
这粗犷的嗓门,不是关得余还能是谁?
楚渊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好笑的神情。这情形,肯定是关得余的儿子、在蔚蓝魂师学院上学的关泽天放假回来了。这对父子的“父追子逃”戏码,在海崖村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的固定节目。
榕树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收工回来的村民,抱着胳膊乐呵呵地看热闹。
楚渊三人也放慢脚步,想着顺便瞧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果然,没走几步,关泽天那带着叛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一边躲闪父亲挥舞的木棍,一边嚷嚷:“不回!就不回去!我不同意!”
关得余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手里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然而就在这父子俩“秦王绕柱”的时候,眼尖的关泽天一扭头,正好看见从村外小路走来的楚渊三人。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身形一转,径直朝着楚渊他们这边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喊:“楚渊!你回来得正好!我坚决不同意!”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让楚渊瞬间愣住了。
暮色四合,村口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微妙起来。
关泽天一口气冲到楚渊面前才刹住脚步,脸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楚渊,几乎是吼道:“楚渊!我不同意你和杏儿订婚!杏儿应该是我的!只有我才配得上杏儿!你凭啥?!”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劈得楚渊当场愣住。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杏儿。
杏儿这时也已经跟了上来。听到关泽天这番表白,她的小脸瞬间绷紧,没有犹豫,上前一步紧紧搂住楚渊的胳膊,然后才抬起下巴,声音清脆而带着不容置疑:“关泽天!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渊哥订婚,是我们两家自愿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杏儿语气中的维护,楚渊心中一定。
关泽天被杏儿这直截了当的拒绝噎了一下,但他显然不服气,梗着脖子:“杏儿!你别被他蒙蔽了!我才是真正有前途的人!我三年前就拿到第一魂环,现在都十三级了!以后会越来越强!你嫁给我,绝对比跟着他强十倍!”
杏儿的回答更加干脆,她将楚渊的胳膊搂得更紧:“我不稀罕!我就喜欢渊哥!”
这番话像针一样刺在关泽天心上。他脸上挂不住,羞恼交加,猛地将矛头指向楚渊:“楚渊!你说!你凭什么娶杏儿?!你有啥?一级灵力?废武魂?”
看着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关泽天,楚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关泽天,看向后面拄着木棍喘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关得余。
楚渊摊了摊手:“关叔,您看这……要不您继续?”
这话让关得余本就旺盛的怒火“噌”地又蹿高了几丈。他趁着关泽天注意力全在楚渊身上,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精准揪住了关泽天的左耳。
“小王八蛋!杏儿跟小渊订婚,是人家两家你情我愿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撒泼?!给老子滚回去!”
关得余一边怒骂,一边手上发力,拽着关泽天的耳朵就往回扯。关泽天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爹!松手!耳朵要掉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然而关泽天毕竟年轻气盛,被父亲当众揪着耳朵,还在杏儿和楚渊面前如此狼狈,强烈的羞耻感让他猛地一咬牙,用上学到的卸力技巧强行挣脱了父亲的大手。
耳朵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了。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对楚渊,眼睛发红,咆哮道:“楚渊!是男人就用实力说话!我要向你挑战!咱俩打一场!谁赢了杏儿就归谁!你敢不敢?!”
楚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刚想开口拒绝——
“嗯!”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股不轻不重的推力撞得他向前踉跄了小半步。
楚渊回头,只见师父赵成正单手扛着那条梭影剑鱼,空出来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赵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又朝关泽天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怂,去打。
楚渊瞬间明白了师父的用意。一来这是让关泽天闭嘴的最直接方式,二来师父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自己刚获得的魂技在实战中的表现。
而此刻的关泽天,虽然再次被他爹用脚踢着屁股,但他这次不躲不闪,只是梗着脖子盯着楚渊,眼神里满是挑衅。
楚渊心中暗叹一声。看来不打这一场,今天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关叔,您先歇歇。”
然后他看向关泽天,神色严肃:“关泽天,比斗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先说清楚。杏儿不是物品,更不是可以拿来当赌注的彩头。她愿意嫁给谁,那是她自己的意愿和选择,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关泽天正在被他爹踢屁股,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怕输就怕输,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不敢打就直说!”
楚渊懒得跟他扯皮:“打不打?不打我就回家了。”
“打!当然打!”关泽天立刻跳了起来,摆开架势,“今天非得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关得余见状又要去抓儿子,但关泽天早有准备闪开了。
楚渊上前一步挡在中间,对着关得余平和但坚定地说:“关叔,没事的。就是一场切磋,我们有分寸,点到为止。”
关得余看了看楚渊沉稳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扛着鱼默许的赵成,再瞅瞅自己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儿子。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后退两步算是默许了,但手里的木棍依旧攥得紧紧的。
周围的村民们一看这架势,知道有好戏看了,立刻兴奋地围拢过来。魂师比斗,对于这些一辈子与渔获打交道的村民来说,可是难得一见的新鲜事。
关泽天见父亲终于退开,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武魂,现!”
光芒一闪,一柄长约一米五、通体黝黑的鱼叉出现在他双手之中。
他脚下灵力涌动,一个淡黄色的魂环自脚下缓缓升起。百年魂环的光芒,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醒目。
“楚渊,看好了!”关泽天脸上露出一丝骄傲,“我这第一魂环可是一百三十年的独角鲸魂兽所化!品质绝非那些野路子可比!亮出你的武魂吧!”
楚渊不再多言。他伸出双手,心念微动。
光芒再闪。一对长约三十公分、通体泛着幽冷精铁光泽、顶端尖锐如锥的奇特兵器出现在他双掌之中。不再是过去那毫不起眼的黑铁筷子,而是彻底蜕变了的双铁锥。
紧接着,他脚下灵力流转,一个更加明亮、光晕流转间隐隐带着水波纹路的黄色魂环骤然升起。这个魂环的光芒明显比关泽天的要亮上几分,在已然暗下来的天色衬托下如同两颗小型的黄色星辰。
“哇!”
“小渊这魂环好像比泽天小子的更亮啊!”
“那对铁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叹。
关泽天看到楚渊手中那对明显“进化”了的武魂,再瞥见那个比自己更加耀眼的黄色光环,瞳孔微微一缩。他脸色难看,但不愿露怯,硬着头皮哼了一声:“哼!不过是走狗屎运捡了个年份高点的魂环而已!样子货!”
话音未落,他已然抢攻。脚下发力,身体前冲,双手紧握鱼叉,一招直刺带着破风声朝楚渊胸口扎来。他想先发制人。
然而在楚渊眼中,这一刺太慢了。
经过梭影剑鱼魂环的强化,关泽天这看似迅猛的一击,在楚渊的动态视觉下轨迹清晰。
楚渊脚下只是微微一侧,上半身随之轻巧一晃。
“嗖!”
鱼叉擦着他衣襟刺空。
关泽天一击不中,手腕一翻,鱼叉横扫、上挑、下劈,一连三下变招。显示他在学院确实学过一些基础武技。
但楚渊的动作更加简洁有效。他只是侧身、后撤、收腹,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锋刃,动作幅度不大,却显得游刃有余。
接下来关泽天又尝试了跳跃下劈、横扫千军、反身突刺,将自己学到的攻击方式几乎都用了一遍。可楚渊自始至终都没用手中的锥刺格挡,只是凭借着远超对方的身法一次次轻松避开。
这是楚渊获得魂环后第一次与其他魂师交手。他本来还存着一丝期待,想看看学院出身的魂师有何不同。但几个回合下来,这丝期待早已消散。关泽天的攻击,在他眼中破绽明显,速度迟缓,完全构不成威胁。
一连狂攻了十几下,连楚渊衣角都没碰到,反而把自己累得气息微乱,关泽天又急又怒。他猛地停住攻势,用鱼叉指着楚渊:“楚渊!你就只会躲吗?!有种正面接我一招!”
楚渊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这幼稚的激将。
关泽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再不拿出真本事,今天这人就丢大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涌动,脚下那黄色的第一魂环骤然亮起耀眼的光芒。
“第一魂技——鲸涛突刺!”
他暴喝一声,手中鱼叉武魂光芒大放。灵力涌向叉尖,迅速凝聚成一个约莫半米长、高速旋转的淡蓝色水龙卷,发出“呜呜”的破空尖啸。
随着关泽天全力前刺,那水龙卷裹挟着鱼叉,带着强横的气势撕裂空气,直取楚渊胸膛。
然而在楚渊看来,这一击依然不够快。他觉得不动用魂技,仅凭现在的身体反应也有九成把握能避开。
但是他转念一想。关泽天毕竟是同村长大的伙伴,虽然现在狂妄了些,但也没必要用“轻松避开对方最强魂技”的方式彻底打击他的信心。点到为止就好。
就在那淡蓝色水龙卷即将临体的刹那,楚渊脚下那更加明亮的黄色魂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光芒只是一闪。
刷!
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关泽天只觉得眼前一花,锁定目标的气机瞬间丢失。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刺了个空,那水龙卷轰然撞击在地面上,“嘭”地炸开一团水汽和尘土。
巨大的惯性让关泽天身体前冲,招式用老。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从后方贴近了他的脖颈两侧。
关泽天浑身一僵。他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觉到两柄尖锐的物事正一左一右架在他脖子两侧的大动脉附近。只要对方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刺破皮肤。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楚渊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输了。”
话音落下,脖颈两侧的寒意骤然消失。楚渊收回双锥,身形一晃退到数步之外,神色如常。
关泽天僵硬地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神色平静的楚渊,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架住”的脖子。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噬咬着他的心。他脸色青白,指着楚渊,声音颤抖:“楚渊!你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年份更高的魂环而已!我不服!你等着……”
“等你个头!你还嫌不够丢人?!”
一声暴怒的咆哮打断了他。关得余冲过来,大手再次精准揪住他的耳朵,这次力道更重。
“哎哟!爹!轻点!”
“你还敢不服?!给老子滚回家去!”
关得余一边怒骂,一边拽着儿子的耳朵朝家的方向拖去。关泽天只能“哎哟”叫唤着被拖走,背影格外狼狈。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比斗,又看着关家父子这熟悉的一幕,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对着楚渊竖起大拇指,有人议论着刚才那快如鬼魅的身法。
待关得余父子走远,村民们才纷纷围上来道贺:
“小渊,厉害啊!”
“恭喜晋级魂师!”
“以后咱们海崖村也有两位正经魂师啦!”
楚渊一一含笑回应。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海边的夜晚寒意渐起,大家热闹了一阵也就各自散去了。村口的老榕树下很快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隐隐的海浪声。
楚渊看了看身边的杏儿,又看了看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此时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神色的师父赵成,心中一片安宁。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