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工读生名额落空
喧闹的欢呼没持续太久,海边人家的日子,终究离不开赶海劳作。等人群的热情淡了些,那位始终带着和煦笑容的白衣主教隆尼尔,从随身的皮质文书袋里取出两份羊皮纸文件。纸面上印着繁复花纹和武魂殿徽记,他握着精致的羽毛笔快速填写完毕,又盖上一枚泛着淡淡魂力波动的印章,动作利落又庄重。
关海村长连忙上前,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心,躬身双手接过文件。粗糙的手指抚过清晰的墨迹和凸起的印鉴,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感谢陈枫魂尊大人,感谢隆尼尔主教大人!为孩子们费心了!”
“关村长不必多礼。”隆尼尔主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两份‘武魂觉醒及先天魂力证明’至关重要,务必妥善保管。日后孩子们前往蔚海城‘蔚蓝初级魂师学院’报名,必须出示此证明,学院才会认可。”
“蔚蓝初级魂师学院……”
关海村长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摩挲着羊皮纸,指尖都有些发紧。蔚海城是统辖周边数十个渔村的中心,可再近,对海崖村来说也是遥远的存在。那所学院是村里孩子唯一能系统学魂师知识的地方,可学费贵得吓人,往年全村省吃俭用,也只能勉强凑出一个“工读生”的名额费用。
他抬眼看向隆尼尔主教,眼神里满是卑微的恳求:“主教大人,您是知道的,学院学费对我们渔户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往年就一个工读生名额,今年……今年觉醒了两个有魂力的孩子。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帮我们向学院美言几句,破例多给一个名额?哪怕条件再苛刻,我们全村都愿意想办法!”
这话一出,原本还低声议论的村民瞬间安静了,所有目光都聚在村长和主教身上。楚大山和张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惊慌和无助爬上脸庞,两人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们太清楚了,按规矩,先天二级魂力的关泽天,加上村长家的影响力,那唯一的名额几乎没悬念。楚渊这一级魂力,大概率只能拿着证明,在村里独自摸索。刚看到的那点魂师曙光,眼看就要被现实掐灭。
隆尼尔主教看着关海为难的模样,又瞥了眼人群中垂着眼、拳头攥得发白的楚渊,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他刚要开口,一声冷哼突然响起。
“哼!”
陈枫魂尊眉头紧锁,脸上的冷淡又回来了,眼神锐利地扫过关海:“规矩就是规矩,岂能随意更改?工读生名额有学院章程和行省统筹,哪能因你一村之情破例?你当这是自家后院?”
话语像冰锥,戳破了最后一点期盼。关海脸色一白,额角渗出汗,连忙躬身行礼:“不敢不敢!魂尊大人息怒,是小老儿糊涂!”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惶恐,先前的尊严在魂师威严面前,脆得像纸。
隆尼尔主教连忙扶住他,温言安抚:“关村长不必如此,陈执事所言也是实情,学院规矩我亦无法更改。”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楚渊身上,沉吟道,“不过……我听闻,村里有位从前线负伤退役的老兵?据说也曾是魂师?”
关海脸上没泛起喜色,反倒多了层无奈。没等他开口,人群后传来个大嗓门:“主教大人说的是那个‘残废’吧?”
是王婶儿,她挤到前面,脸上带着点不以为然:“断了条右胳膊,怪吓人的。回来好些年,整天闷在破屋里,脾气又臭又硬,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让他教孩子?我看悬!”
“哼!”
更冷的冷哼响起,陈枫锐利的目光扫向王婶儿,那警告的眼神让她瞬间闭了嘴,缩着脖子钻回人群,再也不敢吱声。
陈枫显然没耐心再耗,转身对隆尼尔主教道:“隆尼尔主教,此间事了,该前往下一个村子了。”
“陈执事稍候。”隆尼尔主教说完,径直走向楚渊。
楚渊抬起头,眼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还有藏不住的茫然。隆尼尔主教在他面前站定,从主教袍内衬里摸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是柄匕首。
样式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皮革刀柄磨得发亮发黑,边缘开了裂;金属刀鞘布满划痕和锈迹,没半点光泽,看着就像哪个老兵随手丢弃的旧物。
“孩子,你叫楚渊,对吧?”隆尼尔主教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柄匕首你收好。”
楚渊怔怔地接过,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和皮革的温润。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刀鞘,摸到一个不甚起眼的图案——圆形中间,有放射状线条均匀分割,像古老的标尺,又像某种象征秩序的符号。
“若是日后寻不到人指点修炼,”隆尼尔主教语气诚恳,“你就带着这柄匕首,来蔚海城武魂分殿找我。我虽教务繁杂,不能如师长般教导,但一些基础冥想法门、魂力运转常识,还是能提点你几句。”
“谢谢主教大人!您真是活菩萨啊!”楚大山和张秀兰激动得差点跪下,被隆尼尔主教用眼色制止。两人只能一个劲鞠躬,语无伦次地道谢,仿佛这柄破旧匕首,是儿子未来唯一的指望。
楚渊握着匕首,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抬头看向隆尼尔主教,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主教大人。”
他知道,在这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一位武魂殿主教能对他这样的渔村孩童流露善意,已是难能可贵。这匕首,是穿透黑暗的一缕微光。
隆尼尔主教看着他指尖摩挲图案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追忆,轻声解释:“这个图案叫‘归一尺’,象征‘平等’与‘度量’——万物或许生而不等,但在某些规则面前,亦有共存之理。”这番话有些深奥,更像是他无意识的低语。
说完,他轻轻抚了抚楚渊的头发,转身跟上陈枫。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村口小路的拐角。
楚渊攥着匕首,掌心沁出了汗。阳光依旧炙热,海风依旧咸湿,可手里的证明和匕首,却沉甸甸的。村民们渐渐散去,关泽天被家人围着,兴奋地讨论着去学院的事。楚大山和张秀兰走到儿子身边,眼里有愧疚,也有庆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楚渊将匕首贴身收好,对爹娘露出个安抚的笑。前路或许崎岖,希望或许渺茫,但至少,他手里并非空无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