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魂尊轻咳两声，声音不算大，却带着魂师特有的穿透力，稳稳压过了现场的喧哗：“肃静。”

　　村民们这才想起仪式还没结束，关泽天还在后面等着呢。高涨的声浪戛然而止，可空气中那股子兴奋劲儿，却像没散的热气，依旧裹着每个人。

　　楚渊依言收回手，掌心的黑铁筷子武魂无声隐去。他低着头，默默走到杏儿身边。小姑娘还在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后背都透着股委屈。楚渊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杏儿抬起头，眼圈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着泪珠，努力想挤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楚渊心里泛着涩，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才缓缓松开。

　　他退到觉醒完的孩子堆边缘，垂着眼睑，看着地上的碎石子，看似平静，心里却早翻起了惊涛骇浪。

　　“长铁筷子……先天一级魂力……”

　　这几个字在他心里打转转，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双生武魂，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只有这斗罗大陆最底层的配置——废武魂加最低档的魂力。

　　一级先天魂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起点比谁都低，修炼速度能慢到让人绝望。那些先天三五级的，一年能顶他三年；先天七级以上的天才，更是能把他远远甩在身后。他得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还得有足够的资源和运气，才能跨过一道道坎。封号斗罗？那是云端上的传说，跟他这一级魂力的废武魂持有者，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事。就算是三十级魂尊，对无数一级魂力者来说，也是耗尽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门槛，大多人卡在二十多级，就再也寸步难行。

　　胸腔里五味杂陈。有摆脱纯平民身份的一丝庆幸，有对这糟糕起点的巨大失落，有对未来艰险的隐隐畏惧，还有点对“穿越者光环”的自嘲——原来不是所有穿越者都能开挂。几分钟前还在心底燃烧的、想攀顶巅峰的火苗，被这盆叫“现实”的冷水一浇，只剩点呛人的青烟。那些宏大的目标，这会儿想起来，竟有点可笑。

　　“关泽天，上前来。”

　　陈枫的声音带着点温和，打断了楚渊的思绪。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落在那个脸上还沾着黑灰、眼神却跃跃欲试的小男孩身上。老村长关海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握着拐杖的手，指节都捏白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关泽天在爷爷和爹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到石桌前，站定。陈枫指尖魂力涌动，光芒一闪，一柄短小精悍的鱼叉虚影，赫然出现在关泽天掌心！

　　这鱼叉跟普通渔具不一样，叉头是金属的，三根尖刺闪着寒光，透着股攻击性。

　　关泽天迫不及待地将手按上水晶球。

　　这一次，光芒亮得更快，乳白色的光晕比楚渊测试时亮多了，也稳多了，清清楚楚地占据了水晶球近三分之一的范围！

　　陈枫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还微微点了点头，提高了嗓门，带着明显的愉悦：“关泽天，武魂，鱼叉。先天魂力，二级！”

　　“二级！真的是二级！”

　　“老天爷！村长，您孙子也是魂师苗子！还是二级！”

　　“双喜临门啊！咱们海崖村今天是走了啥运！”

　　“泽天这小子，平时看着皮，没想到天赋这么好！鱼叉武魂，听着就厉害！”

　　人群再次沸腾，欢呼声比刚才还热烈。关家的亲戚朋友挤上前，七嘴八舌地道贺，老村长关海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笑意，一个劲地拱手。关得余早就忘了儿子偷吃长鳞鱼的事，咧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个劲拍儿子的肩膀。

　　楚渊站在人群边缘，像被隔绝在热闹之外。他看着被众人围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关泽天，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鱼叉，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火苗，又被浇了层凉水。

　　二级魂力，鱼叉武魂。

　　不算顶尖，可起点实打实比他高。武魂也比他那对铁筷子看着有战斗力。自己这点“有魂力”的庆幸，在这直接对比下，显得格外苍白。

　　问鼎封号？追寻神祇之位？

　　楚渊嘴角扯了扯，有点自嘲。别说那些了，他这穿越者的特殊，到底能不能让他在这残酷的大陆上站稳脚跟，都是个未知数。是凭着这一级魂力，勉强改善家人生活，然后泯然众人？还是能在亿万分之一的机缘里，搏出点不一样？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特殊”，产生了深深的茫然。

　　陈枫收起水晶球，仔细擦了擦，退到白衣主教身后，微微垂首。仪式总算结束了。

　　村民们的兴奋却没停。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把魂师小子抛起来！”一群人立刻响应，涌上去就把关泽天举了起来，喊着号子往空中抛。笑声、欢呼声震得老榕树的叶子都在晃，树上的海鸟都被惊飞了一片。

　　楚渊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更觉疏离。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想找个安静地方捋捋思绪，或是去陪陪杏儿。

　　可刚退了三步，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是爹楚大山。

　　“还有小渊！咱们村的小魂师！”楚大山的声音嘶哑却洪亮，满是骄傲。

　　紧接着，好几只手伸了过来，王婶儿、邻家叔叔、一起捡过贝壳的少年……

　　“对！还有楚渊！一起抛！”

　　“都是咱们村的骄傲！”

　　楚渊只觉得身体一轻，视野瞬间拔高。他被好几双手托着，跟关泽天一样，被高高抛向空中！

　　下方，是爹娘激动得发红的脸，是村民们一张张真诚的笑脸。那些被海风烈日刻满纹路的脸上，此刻都淌着温暖的光。上方，是透过榕树叶洒下来的碎金般的阳光，是澄澈的蓝天。

　　身体在空中起落，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下是震耳的欢呼。

　　失重时，仿佛卸下了些沉重的负担；被接住时，又像是被注入了踏实的力量。

　　楚渊看着下方爹憨厚的笑，娘含泪的眼，看着王婶儿洪亮的叫好，看着老村长欣慰的点头，看着那些平日里为一口饭计较、此刻却真心为他高兴的乡亲……

　　心里那点迷茫、不甘、忧虑，好像被这热烈纯粹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或许，这样也不错？

　　有疼他的爹娘，有关心他的乡邻，有一个虽然起点低、但确实存在的魂师名额。未来，哪怕只是成为最低阶的魂师，能让爹娘不再那么辛苦，能让家里多些荤腥，能让村子好过一点，好像也挺好。

　　至于那些波澜壮阔的传奇，那些遥不可及的神祇之位，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太遥远了。

　　身体还在被抛起、落下，欢呼声依旧在耳边。楚渊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温度，心里那团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平凡、温暖、富足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