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
三个字,如同三枚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混杂着寒意与明悟的涟漪。老妇那嘶哑、破碎、充满绝望的呓语,如同最后的诅咒,也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微光,为那堵墙后的神秘“邻居”,揭开了一角残酷的真相。
蜡烛,香,守夜,污秽,吸干……
与昨夜那苍老声音所说的“蜡又短了一寸”、“火苗在跳”,隐隐呼应。那“蜡烛一家”,或者说“守夜人”一家,并非安逸隐居,而是被困于此,燃烧着自己最后的力量,抵御着某种“污秽”的侵蚀,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它们”,要吸干最后的“干净”……“它们”是谁?是“猪猡堡”的污秽?是“影灾”?还是别的什么?
李醒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右手那无休止的剧痛与冰冷,此刻似乎都与这揭示的黑暗现实,产生了某种共鸣的寒意。胸口“同命蛊”的束缚感,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提醒着他,自己也深陷在这污秽的漩涡之中,成为“它们”的猎物,或者……棋子?
岩锋四人沉默地守在洞口和昏迷的老妇身边,脸色凝重。他们或许不完全明白“守夜人”意味着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件事,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诡谲得多。
“西墙根,倒数第三个老鼠洞……老瞎子……”李醒低声重复着独臂老者提供的线索,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绣着“香烟”图案的破布上。
这老妇,是“守夜人”的“外派者”?还是逃出来的幸存者?她为何要用一块“守夜人”残留力量的石头,去骗“劳绩”?是为了换取什么?还是……在传递某种信号?那块石头内部蜂巢般的“空洞”和沉淀的古老力量,又是什么?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思绪。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想要了解更多,想要找到可能的出路,甚至想要缓解右手的伤势,那个神秘的“老瞎子”,或许是必须接触的对象。
“得去见他。”李醒抬起头,看向岩锋,声音嘶哑但坚定。
“现在?”岩锋独眼一凝,“你的伤……而且,那地方听起来就不对劲。‘不问来历,只收奇物’,代价我们付不起。”
“等不了。”李醒摇头,用左手撑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才站稳,“军师只给了三天。这老妇的出现,还有‘守夜人’的事,可能都在军师甚至‘豚罡大王’的算计之内。我们必须抢在它们前面,弄清楚一些事。而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死寂的右臂,“这手……不能再拖了。那老瞎子既然被独臂老者特别提到,或许……真有办法。”
岩锋沉默片刻,看向石墩、小七、嗅爪。石墩挠了挠头,瓮声道:“李哥救过俺们,俺听你的。”小七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点了点头。嗅爪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咕噜,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岩锋不再犹豫,“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石墩和小七留下,照看这老妇,守着山洞。嗅爪,你嗅觉和感知最强,跟我们一起,注意警戒。”
分工明确。李醒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独自前去,风险更大。
五人(留下石墩和小七)再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踏入堡垒那污浊、喧嚣的通道。这一次,目标明确——西墙根,倒数第三个老鼠洞。
堡垒的西侧,是更加阴暗、偏僻、仿佛被遗忘的区域。通道更加狭窄低矮,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如同黑色油脂般的污垢,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积水的腥臭、腐烂木头的霉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腻香气,与“守夜人”那奇异的“洁净”气息截然不同,更加诡谲、诱人,带着堕落的意味。
几乎没有猪头人或奴隶往这边来。连巡逻的守卫都很少见。只有一些体型异常肥大、眼睛血红、在污秽中翻找食物的巨鼠,偶尔“嗖”地一声从阴影中窜过,发出“吱吱”的、令人牙酸的尖叫。
“这里……怨气很重。”嗅爪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吞吐着舌头,竖瞳紧缩,“死了很多人……不,不光是死……是被‘吃掉’了,连魂儿都没剩下……”
李醒心中一凛。这“老瞎子”的所在,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按照独臂老者的描述,他们沿着西侧最边缘、紧贴着潮湿岩壁的通道,仔细寻找。通道尽头,是一堵用粗糙石块和泥土胡乱垒砌、布满裂缝、爬满滑腻苔藓的矮墙,似乎曾经是堡垒的边界,后来被废弃了。墙根下,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垃圾、骸骨、以及不明粘稠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鼠洞”……字面意义上的老鼠洞?
岩锋和嗅爪分散开,仔细检查墙根。很快,嗅爪停在一处被几块风化严重的兽骨半掩着的、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爬入的、向下倾斜的狭窄洞口前。洞口边缘,有新鲜的、湿滑的粘液痕迹,以及几根灰白色的、如同人类毛发般纤细柔软的东西。
“是这里。”嗅爪嘶哑道,指向洞口深处,“下面……有‘东西’。很老,很……‘空’。但也很……‘危险’。”
“空?”李醒皱眉。
“像……被挖空了心的老树,只剩下壳。但壳里,藏着……很毒的东西。”嗅爪的形容让人不寒而栗。
李醒和岩锋对视一眼。没有退路。
“我先进。”岩锋沉声道,握紧了磨尖的骨刺,伏下身子,率先朝着那黑暗、狭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爬了进去。李醒紧随其后,嗅爪断后。
洞口内,并非直上直下,而是一段倾斜、湿滑、布满粘液和不明碎屑的向下通道。爬行异常艰难,浓烈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黑暗和前方岩锋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爬了多久,或许几十米,或许更长。前方忽然一空,岩锋低呼一声,掉了下去。李醒心中一紧,也跟着滑出通道,落入一片松软、温热、带着浓郁血腥和草药混合气味的所在。
他摔在某种厚实、有弹性、仿佛某种生物内脏壁的东西上,弹了两下才稳住。眼前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空间不大,似乎是一个地下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穴,被改造成了……某种“居所”?
空气里,除了血腥和草药,还弥漫着那股在通道口闻到的、更加浓郁、更加诱人、也带着更深堕落意味的甜腻香气。香气来源,似乎是洞穴中央,一点暗红色、不断摇曳、却并不照亮周围、反而将光线都吸入其中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烛火”。
“呵呵……有客人来了……”
一个干涩、苍老、如同两片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痰音和某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滑腻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回荡。
不是从“烛火”处传来,而是仿佛从洞穴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块岩石中渗出。
“点着‘引魂香’,爬过‘蚀骨道’……看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随着话音,那点暗红色的“烛火”猛地一亮,瞬间将洞穴照亮了几分。
李醒看清了周围。
洞穴大约十几平米,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无数扭曲、纠缠、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表面渗出暗红粘液的、粗壮的肉质藤蔓!藤蔓上,零星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光的、颜色妖异的蘑菇和形状古怪的、仿佛缩小版器官的瘤状物。
洞穴中央,有一个用白骨和干枯藤蔓堆砌成的、简陋的“座椅”。座椅上,蜷缩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它极其瘦小,佝偻,身上裹着一件用各种颜色暗沉、沾满污渍的破布条胡乱拼凑成的“袍子”。头颅低垂,脸上没有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深凹陷、不断流淌出粘稠、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暗红色液体的黑洞。它的鼻子部位塌陷,只剩下两个小孔。嘴巴则是一个歪斜的、布满细小利齿的裂口,此刻正微微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笑容”的弧度。
最诡异的是它的“手”——那并非人类的手,而是两只如同干枯鸟爪、指尖生长着弯曲黑色长甲、皮肤呈现出木乃伊般的青灰色、表面布满蠕动血管的爪子。此刻,正用一只爪子,轻轻拨弄着面前一个用某种生物的颅骨做成、里面盛着小半汪暗红色、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粘液的“碗”。
而另一只爪子,则捏着一根用细小的人类指骨串成、顶端点燃着那点暗红色“烛火”的、诡异的“蜡烛”。
“老瞎子”!
它缓缓抬起头,用那两个流淌着暗红液体的“黑洞”,“看向”李醒和岩锋(嗅爪还卡在通道口,没有完全进来),那裂口般的嘴,咧得更开了。
“哦?一个……半死不活,带着‘死契’、‘地契’,还有只‘做噩梦的墟手’的小家伙……”老瞎子的声音,如同毒蛇在耳蜗里爬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精准,“还有一个……杀过人、见过血、魂魄里还钉着几根‘怨刺’的独眼狼……”
它竟然瞬间就看穿了他们最深的秘密和状态!甚至比“邻居”的感知更加直接、更加……邪恶!
岩锋肌肉绷紧,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和警惕,骨刺横在胸前。
李醒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和右臂的剧痛,强迫自己冷静,嘶声开口:“前辈……就是‘只收奇物’的那位?”
“呵呵……奇物?”老瞎子发出夜枭般的干笑,用那鸟爪般的手指,指了指李醒的右手,“你身上,最‘奇’的,不就是这只‘睡了还想着吃影’的‘墟手’吗?怎么,想用它,换点……‘止痛’的方子?还是……让它彻底醒过来的法子?”
它果然知道“墟壤之手”!而且,似乎比灰衣人、军师,甚至“邻居”都更了解其本质!“睡了还想着吃影”——这与“邻居”说的“睡着了,在做噩梦。梦里在吃‘影’”几乎一致,但更加直指核心!
“前辈……有办法?”李醒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办法?有啊。”老瞎子歪了歪头,那流淌暗红液体的“黑洞”仿佛在“打量”李醒,“但代价,你付得起吗?”
“什么代价?”
“简单。”老瞎子伸出那捏着骨烛的爪子,暗红色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它那恐怖的脸,“我要你……右手的三滴‘心头血’。”
“心头血?”李醒一愣。
“不是寻常的心头血。”老瞎子裂口般的嘴发出“嘶嘶”的笑声,“是你这只‘墟手’深处,与你的魂魄、你的‘地契’、乃至你身上那点‘天空臭味’的契约纠缠最深、最‘活’的那一点本源精血。三滴。一滴,换一个答案,或者……换它‘醒’过来一炷香的时间。”
“本源精血”?!这代价,简直是要抽走他右手的根基,甚至可能伤及魂魄和契约根本!而且,“醒”过来一炷香?之后呢?会不会彻底失控?或者……被这老瞎子控制?
“怎么?舍不得?”老瞎子似乎“看”穿了李醒的犹豫,声音带着嘲讽,“那就带着你的‘噩梦手’,滚回去,等着它哪天彻底‘死’透,或者……反过来,把你吃掉。”
它顿了顿,那甜腻堕落的香气更加浓郁。
“或者,你身上,还有别的‘奇物’?比如……那块带着‘守夜人’余烬的破石头,和那块绣着‘香烟’的裹尸布?”
它连这个都知道?!李醒心中骇然!这老瞎子,对这“猪猡堡”内的一切,似乎都了如指掌!
“你认识‘守夜人’?”李醒沉声问。
“认识?呵呵……”老瞎子发出意义不明的低笑,“何止认识。那一家子的‘蜡’,还是老夫当年,亲手帮他们……点的。”
它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李醒的心脏。
亲手点的“蜡”?难道“守夜人”被困于此,与这老瞎子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它一手造成的?!
“可惜啊,”老瞎子仿佛在叹息,但声音里只有残忍的快意,“‘蜡’再好,‘香’再醇,也抵不过这‘猪猡堡’千年的污秽浸染,更抵不过……‘上面’那些东西的贪婪。快烧干喽……等最后一点‘干净’被吸干,那堵墙后面,就只剩下几滩……上好的‘灯油’了。啧啧,用来点老夫的‘引魂烛’,倒是正合适。”
它的话,印证了李醒的猜测,也揭示了更加黑暗恐怖的真相。“守夜人”不仅是抵抗者,更是被觊觎的“资源”!而觊觎者,包括“猪猡堡”,包括“上面”的存在,甚至……包括这老瞎子自己!
“你到底是谁?”岩锋忍不住低吼,骨刺指向老瞎子。
“我?”老瞎子“看”向岩锋,裂口咧开,“一个……等死的、顺便收点‘有趣’东西的……老瞎子罢了。”
它不再理会岩锋,重新“看”向李醒,那暗红色的烛火,仿佛能灼烧灵魂。
“怎么样,小家伙?用你右手三滴‘心头血’,换三个问题的答案,或者换它‘醒’一炷香。很划算的买卖。毕竟,没有老夫的‘法子’,你这手,迟早是个祸害。而有了答案,或者有了‘醒’过来的力量,或许……你还能在那一家子‘蜡’烧干之前,做点什么。比如……帮他们‘解脱’,或者……偷一点‘灯油’跑路?”
它在诱惑,也在威胁。给出的选择,看似是交易,实则是步步紧逼的阳谋。
李醒看着自己那死寂、灰暗、布满黑痕的右手。剧痛、冰冷、麻木,以及其内部那沉睡的、贪婪的、未知的力量,都在提醒着他,这手套,或者说这“旧物”,既是依仗,也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而“守夜人”的秘密,似乎也指向了某种可能存在的、对抗“污秽”、甚至“离开”的线索。
他需要力量,需要情报,需要……破局的钥匙。
代价惨重,但……或许值得一赌?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不是去掏“心头血”,而是伸向了怀中,那个装着剩下两小撮“净水泥”的兽皮袋。
“这个,”李迎将兽皮袋拿出,托在掌心,“‘净水泥’,取自‘秽沼’深处的‘净水蕨’。或许,也算‘奇物’?”
老瞎子那流淌暗红液体的“黑洞”,似乎“凝望”了兽皮袋片刻,裂口般的嘴,发出“啧啧”的、仿佛品尝美食般的声音。
“‘净水泥’?军师那小娃娃的手笔?”它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变成更深的玩味,“有趣,有趣。拿军师赏你的东西,来跟老夫换‘法子’?小家伙,你胆子不小。”
“前辈只说‘只收奇物’,并未规定来源。”李醒平静道。
“呵呵……说得对。”老瞎子干笑,“这东西,对老夫无用,但……对你右手那点‘噩梦’,或许有那么一丝丝……‘止痒’的效果。不过,想换‘法子’或答案,不够。”
“那这个呢?”李醒从怀中,又掏出那块绣着“香烟”图案的破布,以及那枚从老妇身上得到的、用细绳穿着的、已经发黑的兽牙挂坠。
破布上,“香烟”图案在暗红烛火的映照下,那缕淡金色的烟气仿佛要活过来。兽牙挂坠则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本质奇高的、与“守夜人”同源的、类似“庇护”的气息。
老瞎子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捏着骨烛的爪子,停顿了一瞬。
“守夜人的‘信印’,和……‘长明烛’的‘烛芯余烬’所化的护符?”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一丝那令人不适的滑腻,多了几分凝重,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你从哪弄来的?”它“看”向李醒,那暗红烛火摇曳得更加剧烈。
“这不重要。”李迎不答反问,“加上这些,够不够,换一个……关于‘守夜人’,以及他们为何被困于此的……简单答案?”
他退而求其次。不求唤醒右手,不求三个答案,只求一个关于“守夜人”的核心情报。这既是试探,也是获取关键信息的第一步。
老瞎子沉默了。洞穴里,只有那暗红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和肉质藤蔓缓缓蠕动的、粘稠的摩擦声。
良久。
“嗬……嗬嗬……”老瞎子发出低沉的笑声,那裂口般的嘴再次咧开,但这次,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一种看到有趣玩具,或者……看到飞蛾扑火般的、残忍的兴致。
“够。当然够。”
它伸出那鸟爪般的爪子,隔空一抓。
李醒手中的兽皮袋(“净水泥”)、绣着“香烟”图案的破布、以及那枚兽牙挂坠,便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粘腻的力量牵引,缓缓飞起,落入老瞎子的爪中。
老瞎子“看”着那三样东西,尤其是那破布和兽牙,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似乎在“品尝”它们的气息。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两个流淌暗红液体的“黑洞”,“看”着李醒,声音恢复了那干涩、滑腻,但此刻,却带着一种仿佛揭开古老封印般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肃穆:
“守夜人,非此界原生之民。”
“乃久远之前,一脉秉持‘净火’,巡守‘边界’,阻‘污’于外,护‘净’于内的古老遗族。”
“此‘猪猡堡’所在,曾是一处‘边界裂隙’的薄弱点。守夜人一脉,奉命镇守于此,点燃‘长明烛’,布下‘净火结界’,阻隔‘秽沼’深处的污秽侵蚀,亦防备……某些自‘墟壤’夹缝中渗透而来的、更加古老、更加贪婪的‘阴影’。”
它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仿佛带着历史的尘埃。
“然,千载之前,‘秽沼’异动,污秽暴涨。‘边界’动摇,裂隙扩大。守夜人一族死伤惨重,‘长明烛’将熄,结界濒临破碎。其时,‘豚罡’一脉的先祖,率众来此,名为‘助守’,实为……鸠占鹊巢。”
“它们以‘盟友’之姿,入驻堡垒,实则暗中勾结‘秽沼’深处的某些存在,以秘法污染、篡改了部分‘净火结界’,将其扭曲为囚禁守夜人残脉、并缓慢汲取其‘净火’本源,用以滋养自身、抵御污秽的……活体‘灯盏’。”
“墙后那一家,便是守夜人最后的嫡脉。他们燃烧自身与先祖遗泽,维持着那点即将熄灭的‘长明烛’余火,既是最后的抵抗,也成了……‘豚罡’一脉,以及它们背后某些存在,眼中最美味的、可持续收割的‘灯油’。”
“至于‘影灾’……”老瞎子顿了顿,暗红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那不过是‘污秽’与‘阴影’交织的产物。但它的活跃,或许意味着……那被守夜人镇压、也被‘豚罡’利用的‘边界裂隙’,又到了某个……‘松动’的周期。”
“而你们这些‘外来者’,特别是你这种身上带着‘契’、带着‘旧物’的……”老瞎子裂口般的嘴,咧出一个极其残忍、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豚罡’和军师眼里,不过是用来试探裂隙松动程度、刺激‘守夜人’残火、或者……吸引更深处‘阴影’注意的……
最好的‘薪柴’。”
话音落下,洞穴内,死寂无声。
只有那暗红色的“引魂烛”火,在寂静中,无声地、贪婪地,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