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的空气失去了最后一丝“光”的意味,彻底沉入粘稠的黑暗。石笋滴水的“滴答”声,奴隶们压抑的鼾声与梦呓,远处“铁牙”不甘的低吼,以及“鬼婆”洞中那若有若无、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呢喃,共同构成了“杂役窟”永不停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李醒靠着腐臭的干草,闭目,却无法入眠。胸口“同命蛊”的双重束缚感,如同两只冰冷的、长满细足的小虫,紧紧扒在心脏上,随着每一次心跳,将一种被掌控、被窥视、随时可能被捏碎的恐怖,渗透进四肢百骸。右臂的麻木与刺痛交织,仿佛不属于自己,却又沉重地拖拽着灵魂。
岩锋四人轮流守夜,动作轻捷,眼神锐利,如同黑暗中的石像鬼。他们对“铁牙”方向的警惕从未放松。那个青皮猪头人几次躁动地起身,猩红的猪眼在黑暗中闪烁,但最终还是在岩锋和石墩毫不掩饰的、带着杀意的凝视下,悻悻地趴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时间,在污浊与压抑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天亮(如果外界有天亮的话),或许只是堡内某种计时方式。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拽的哗啦声。
几个猪头人监工骂骂咧咧地出现,用手中的骨鞭抽打着地面,驱赶奴隶们起身。
“起来!都起来!猪猡们!干活了!”
“今日‘精酿坊’缺料!‘污矿坑’要人!‘大王’的‘血宴厅’也要清扫!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去‘精酿坊’!”
“那边的!去矿坑!”
监工粗鲁地划分着队伍。
轮到李醒这边时,一个监工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岩锋四人,猪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你们几个,还有这个新来的病秧子……妈的,军师大人有令,这个新来的‘客卿’和他挑的人,今日另有安排。滚去‘污秽码头’等着!别挡道!”
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继续驱赶其他奴隶。
岩锋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李醒所言非虚,军师真的安排了任务。
五人默默起身,跟着稀稀拉拉被点名前往“污秽码头”方向的几个奴隶,朝着通道另一端走去。
“污秽码头”并非真的码头,而是“猪猡堡”边缘,一处连接着外界“秽沼”的、巨大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水陆交接处。这里没有平整的岸堤,只有犬牙交错的、被污秽水流侵蚀得松软粘腻的泥炭和腐烂植物根茎构成的“滩涂”。浑浊的、泛着油光和诡异气泡的、散发出浓烈腐臭的“水”(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水),在这里形成一片相对宽阔的、缓缓流动的污浊水域。
水边,停靠着几艘用巨大、中空的某种真菌菌盖,或者用坚韧但布满瘤节的藤蔓胡乱捆绑成的、歪歪扭扭的“船”。船体同样沾满污秽,散发着恶臭。
空气中弥漫着比“杂役窟”更加浓烈、更具侵蚀性的腐败气息,混杂着水生生物腐烂的甜腥,以及某种深入灵魂的湿冷与恶意。水面上,偶尔有滑腻的、长满眼睛的藤蔓缓缓探出,又迅速缩回;或者有扁平、如同腐烂皮革般的巨大阴影,在水下一闪而过。
这里,是“猪猡堡”与外界“秽沼”进行有限物资交换(主要是掠夺和倾倒垃圾)的地方,也是惩罚奴隶、进行某些“特殊”仪式的场所。
码头边,已经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被点名的猪头人苦力和几个其他种族的奴隶,大多眼神麻木,对周围恶劣的环境无动于衷。他们身上大多带着镣铐或明显的奴役印记。
军师还没有到。
李醒五人找了一处相对干燥些的烂木桩附近,默默等待。岩锋和石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些奴隶。小七则低着头,用脚尖在泥地上轻轻划动,似乎在记忆地形。嗅爪的舌头不时吞吐,竖瞳收缩,显得异常警惕和不安。
“这里的‘水’……不对劲。”嗅爪忽然用嘶哑的、不太流利的人言低声道,“有……很多‘死’的味道,还有很多……‘活’的恶意。”
李醒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不仅仅是环境的污秽,更有一种弥漫在空气和水中的、无形的、充满侵蚀性的负面能量。这能量,与之前“影噬魔”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稀释、混杂、无所不在。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让人感到皮肤发紧,呼吸不畅,精神也莫名地压抑烦躁。
“影灾”的残余波动?难道就在这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污浊的水面不时泛起诡异的涟漪。远处“秽沼”深处,传来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嚎叫和粘稠的蠕动声。
终于,在众人几乎要被这压抑环境逼疯的时候,一个瘦削、文弱、穿着浆洗发白粗布长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码头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
正是军师。
它依旧捧着那卷古老的兽皮卷轴,手里捏着骨笔,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等待的众人,目光在李醒和他身边的岩锋四人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确认人数。
“人都到了。”军师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受污浊空气和水声的影响,“今日任务,探查‘秽沼’外围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处,‘黑淤泽’边缘区域。近日,该区域‘影灾’残余波动异常活跃,且有数支前往该处采集‘昏睡苔’和‘蚀骨泥’的小队,失去联系。”
它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看起来相对强壮的猪头人苦力身上停留了一瞬。
“尔等任务有二。”
“一、抵达‘黑淤泽’边缘,布下此‘定影盘’。”它从袖中取出几块巴掌大小、刻满复杂符文的暗沉石盘,分发给领头的几个猪头人苦力和……李醒。“注入微末精元激活,置于泽边阴影最浓处,可记录并短暂稳定该处‘影力’波动,便于后续分析。”
“二、搜索失踪小队可能留下的痕迹,或……残骸。留意任何异常,尤其是活动的阴影、扭曲的地形、或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若有发现,勿要擅动,即刻以哨音回报。”
它又取出几个用某种兽骨雕成的、形状古怪的骨哨,分发给众人。
“此行以探查为主,非到万不得已,避免战斗。然,‘秽沼’之中,危机四伏,尔等需互相照应,谨慎前行。”军师的目光,最终落在李醒脸上,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李醒‘客卿’,你既主动请缨,又新得人手,此次探查,便由你居中策应,协调各方。若有异状,你可酌情处置。”
“居中策应”?“酌情处置”?这看似给了李醒一点“权力”,实则将他放在了最危险、也最容易被推出去顶锅的位置。成功了,是军师指挥有方;失败了,或者出现重大伤亡,李醒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李醒心中明镜似的,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躬身:“遵命。”
“出发吧。”军师不再多言,挥了挥骨笔。
几个猪头人苦力头目吆喝起来,催促着奴隶们登上那几艘歪歪扭扭的“真菌船”和“藤蔓筏”。船筏不大,每条最多载五六人。奴隶们被粗暴地推上去,船体在污浊的水面上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李醒带着岩锋四人,选择了一条相对较小的“真菌船”。岩锋和石墩一前一后,勉强维持着平衡。小七和嗅爪坐在中间,李醒则靠在船尾,尽量远离那散发着刺鼻霉味和腐败气息的船体。
船队缓缓离岸,在粘稠的污水中,朝着东南方向,那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秽沼”深处驶去。
水面泛着油腻的光泽,倒映着灰败的天空(如果那能叫天空)和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枯木影子。水下的阴影更加浓郁,不时有巨大而模糊的轮廓缓缓游过,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暗流。空气中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还混杂了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某种真菌孢子的味道。
岩锋和石墩紧握着简陋的武器(石镐和磨尖的骨刺),警惕地盯着水面和两岸。小七脸色更加苍白,但目光紧紧盯着军师给的“定影盘”,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符文。嗅爪则闭着眼睛,完全依靠舌头的感知和听觉,身体微微颤抖,显得极为不安。
李醒靠在船尾,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感受着“同命蛊”那冰冷的束缚。右臂的麻木感似乎在这污秽环境中有所加剧,手套下的皮肤传来阵阵细微的、如同被无数冰冷细针轻刺的异样感。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不祥的共鸣。
是因为“影灾”残余?还是这“秽沼”本身的力量?
他尝试集中精神于右手手套,但那死寂的灰暗毫无反应。掌心那龟裂的图案,依旧黯淡,布满黑痕。
船行缓慢,在死寂而危机四伏的水面上,仿佛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域的颜色,逐渐加深,从浑浊的灰褐色,变成了如同墨汁般的、粘稠的漆黑。水面的油光和气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生机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令人窒息的“静”。
两岸的“景色”也变了。不再是简单的腐烂植物和泥炭,而是出现了大量扭曲的、如同被无形巨力拧过、又覆盖着一层滑腻黑色油状物的奇异“植物”,或者说是“矿物”与“生物”的混合体。它们无声地矗立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
“黑淤泽……到了。”一个猪头人苦力头目声音发干地说道,带着明显的恐惧。
船队缓缓靠近那片漆黑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泽”边。这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岸”,只有一片更加松软、如同黑色淤泥与某种胶质混合而成的、不断缓缓蠕动、冒着细密气泡的“滩涂”。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达到了顶点。更可怕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注视感”,从这片黑色泽地的每一个角落,幽幽地传来。
李醒手背的汗毛倒竖。胸口“同命蛊”的束缚感,似乎也被这股更加阴冷、更加诡异的环境力量所干扰,传来一阵紊乱的悸动。
他看向手中的“定影盘”。石盘中心的符文,此刻正自发地、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仿佛在与这片“黑淤泽”产生着共鸣。
“下船!快!布下‘定影盘’!动作快点!”猪头人头目们声音颤抖地催促着,自己却缩在船上,不敢轻易踏上那黑色的“滩涂”。
奴隶们被驱赶着,战战兢兢地踏上那松软、蠕动、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黑色淤泥。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发出“噗叽”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拔出脚时,带起缕缕粘稠的黑丝。
岩锋四人护在李醒周围,也踏上了滩涂。脚下传来的滑腻、冰冷、以及一种仿佛有无数细小生物在舔舐脚踝的触感,让石墩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分头!按军师吩咐,找阴影最浓的地方放下!”猪头人头目在船上喊。
奴隶们分散开来,在令人窒息的恐惧中,寻找着合适的放置点。这片“黑淤泽”边缘,光线极其昏暗,阴影重重,几乎每一处都符合“阴影最浓”的描述。
李醒握紧“定影盘”,目光扫过四周。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随便找地方放。军师特意点名他来,绝不只是“居中策应”那么简单。这“定影盘”,或许另有玄机。
他看向小七。苍白少年会意,低声道:“李哥,这里的‘影’……流动不正常。大部分地方是死的,凝固的。但有几个点……在‘呼吸’。”
“呼吸?”李醒追问。
“对……很微弱,但确实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吞吐。”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泽地深处,几个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的、被扭曲植物阴影笼罩的区域。
“去那里。”李醒当机立断。他选择相信小七那特殊的感知。
五人小心地朝着小七所指的、其中一个“呼吸点”移动。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越来越粘稠,几乎要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空气中那冰冷的“注视感”也越来越强。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个目标区域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个猪头人苦力刚刚将“定影盘”放在一处阴影下,注入微末精元激活的瞬间,他脚下的黑色淤泥,猛地如同活物般翻涌、隆起!一条完全由粘稠黑影构成、边缘不断滴落黑色油状物、顶端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的“触手”,从淤泥中闪电般探出,一口将那猪头人苦力连同他手中的“定影盘”,吞了进去!
“咕噜……”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后,触手缩回淤泥,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个迅速合拢的黑色漩涡,和空气中残留的、短促的惨嚎余音。
死寂。
下一秒,更大的恐慌爆发了!
“怪物!有怪物!!”
“跑!快跑啊!!”
其他奴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往回跑,但深陷淤泥,行动迟缓,反而互相推搡,乱成一团!
“不要乱!稳住!聚在一起!”猪头人头目们在船上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仿佛被那声惨叫和“定影盘”的激活所刺激,整个“黑淤泽”边缘,多处的黑色淤泥,都开始不规律地蠕动、翻腾!更多的、若隐若现的阴影触手,在淤泥下蜿蜒游动,冰冷恶意的“注视感”骤然增强了十倍、百倍!空气中那甜腻的腐败气息,也化作了实质的、令人眩晕的毒雾!
“糟了!是陷阱!”岩锋独眼怒睁,低吼道,“那‘定影盘’是饵!用来激活或者吸引这些东西的!”
李醒心中一片冰冷。果然!军师让他们来,根本不是单纯探查!是用他们,用这些“定影盘”,来投石问路,甚至主动刺激这“黑淤泽”中的诡异存在,观察其反应!
他们所有人,都是弃子!是消耗品!
“退!往回退!上船!”李醒嘶声下令,同时将手中尚未激活的“定影盘”,狠狠朝着远离他们的、另一个“呼吸点”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石盘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那片阴影笼罩的淤泥,发出轻微的“噗”声。
没有立刻触发攻击。但李醒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阴影”和“注视感”,瞬间集中、锁定了石盘落点。
“走!”趁着这个空隙,李醒五人连滚爬,拼命朝着来时的船队方向撤退!
但淤泥太深,行动太慢!身后,已经有数条阴影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翻腾的淤泥中昂起“头”,裂开狰狞的巨口,朝着最近的、几个落在后面的奴隶,噬咬而去!
惨叫声,吞咽声,再次响起!
“石墩!开道!”岩锋怒吼。
石墩狂吼一声,挥舞着粗制石镐,狠狠砸向一条拦在前方的、较细的阴影触手!石镐砸在触手上,发出“噗”的闷响,如同砸入粘稠的沥青,只让触手顿了顿,反而激起了其凶性,更加疯狂地卷来!
“没用!这东西不怕物理攻击!”岩锋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
“嘶!”嗅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指向众人左侧的淤泥!只见那里的淤泥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比其他触手更加粗壮、表面浮现着模糊痛苦人脸的阴影触手,正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噬向队伍中行动最慢的小七!
小七脸色煞白,想要躲闪,但深陷淤泥,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布满痛苦人脸、裂开森森利齿的巨口,就要将小七吞噬——
李醒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隐藏了!至少,不能看着小七死在这里!
他猛地踏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一直垂着、死寂麻木的右手,横挡在了小七身前,迎向了那条噬来的、更加恐怖的阴影触手!
不是用手掌,不是用拳头。
而是用右手手背,那灰暗、死寂、布满黑痕的、手套覆盖的部位。
“噗嗤!”
阴影触手那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在了李醒的右手手背上!
预想中手臂被撕裂的景象没有出现。
那阴影触手“咬”中手背的瞬间,其表面那模糊的痛苦人脸,突然齐齐发出无声的、更加痛苦的扭曲!触手本身,如同咬中了烧红烙铁的毒蛇,猛地剧烈抽搐、痉挛起来!
与此同时,李醒的右手手背,那灰暗的手套表面,那些蛛网般的黑痕深处,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暗沉如夜、却又带着一种蛮横掠夺意味的灰黑色光芒!
“嗤嗤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冷水浇入热油般的剧烈腐蚀声,从接触点疯狂爆发!
那阴影触手“咬”住手背的部分,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干枯、失去所有“活性”!仿佛其内部的“阴影能量”与“恶意”,被那手套手背爆发的灰黑光芒,强行吸走、湮灭了!
触手疯狂挣扎,想要缩回,但被那灰黑光芒“粘”住,竟一时无法挣脱!反而其灰败干枯的部分,沿着触手迅速向上蔓延!
“吼——!!!”
淤泥深处,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怒的、非人的沉闷嘶吼!整片“黑淤泽”都仿佛随之震动!
李醒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金纸,右臂传来仿佛要彻底碎裂的剧痛,灵魂深处那层阴影的冰冷也骤然加剧,几乎要将他冻结!手套手背的灰黑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骤然熄灭,手套本身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变得更加灰暗,那些黑痕似乎有蔓延、加深的趋势!
但,足够了!
那条恐怖的阴影触手,前端近三分之一已经彻底化为灰败的、如同风干树皮般的物质,“咔嚓”一声,断裂开来,掉落在淤泥中,迅速消融。剩余的部分则惊恐万状地缩回淤泥深处,消失不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几条正准备攻击的阴影触手,也猛地一滞,仿佛感应到了同伴的惨状和那灰黑光芒中蕴含的、令它们本能畏惧的掠夺与毁灭气息,竟然不敢再上前,只是在淤泥中不安地扭动、窥伺。
趁此机会!
“走!快!”岩锋和石墩架起几乎虚脱的李醒和小七,嗅爪在前方连滚爬,五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连滚爬,终于冲到了岸边,被船上的猪头人苦力手忙脚乱地拉上了那条“真菌船”。
其他幸存下来的奴隶,也哭爹喊娘地爬上了各自的船筏。来时近二十人,此刻只剩不到十个,个个带伤,魂不附体。
“开船!快开船!离开这里!!”猪头人头目们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催促。
船队狼狈不堪地调头,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疯狂朝着“猪猡堡”方向逃窜。
身后,“黑淤泽”那片漆黑的死亡水域,缓缓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几处被丢弃了“定影盘”的地方,幽绿的符文光芒在阴影中明灭不定,如同不祥的眼睛。
李醒瘫在船底,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剧痛。左手死死按着胸口,双蛊的束缚感依旧清晰,但似乎也因他刚才的爆发和此刻的虚弱,而传来一阵紊乱的悸动。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墟壤之手”手套,此刻看起来更加破败,灰暗无光,黑痕狰狞,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吞噬湮灭阴影触手的灰黑光芒,以及其中蕴含的、与“影噬魔”力量有些相似、但又更加蛮横、原始的掠夺气息,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这东西……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只是以另一种更危险、更不可控的方式……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猪猡堡”方向,那如同巨兽匍匐的、污秽的轮廓,在灰败的天幕下,越来越近。
军师……一定在等着他们回去“复命”。
而这次的“任务报告”,又该如何去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