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之种”的温暖,如同最轻柔的晨曦纱幔,包裹着濒死的躯壳与灵魂。右臂那源自“墟壤之手”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与死寂反噬,在这更高层级的、蕴含“生命之树”本源晨曦力量的抚慰下,如同狂暴的海啸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礁石,声势依旧骇人,但侵蚀与毁灭的速度,被强行遏制、大幅减缓。胸口“同命蛊”那贪婪冰冷的吮吸,也仿佛陷入了粘稠温暖的蜜蜡,变得迟滞、费力,难以畅快地攫取。)
李醒躺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如同搁浅的鱼,贪婪地、大口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最后的馈赠。意识在剧痛的余波与温暖的抚慰间浮沉,逐渐从崩溃的边缘,艰难地,稳住了锚点。
岩锋、石墩、小七、嗅爪四人,围坐在石龛旁,守护着昏睡过去的李醒,也警惕地注视着洞穴外那暗绿磷光闪烁的、死寂的“小湾”。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混合腐败的刺鼻气味,与石龛内散发的、淡金色的、温暖的、古老“静滞”气息,形成了诡异的对抗与交融。
时间,在这被遗忘的、污秽与洁净交织的角落,缓慢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李醒的眼皮,极其沉重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石龛内那柔和、恒定的淡金色光芒,以及光芒中心,那枚被他紧握在左手掌心、温润如玉、内部晨曦光晕缓缓流转的“曦光之种”。光芒透过指缝,将他苍白、染血的脸庞,映照出一种不真实的、近乎神圣的轮廓。
剧痛还在,但已经从足以令人疯狂的“撕裂”,降格为一种沉重、冰冷、但尚可忍受的“钝痛”。右臂依旧毫无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沉重的累赘,但至少,不再有那种“异物”在血肉骨髓里疯狂“生根”、“吮吸”的恐怖感觉了。“曦光之种”的力量,似乎形成了一层更温和、更持久的“缓冲膜”,暂时隔绝、压制了“墟壤之手”最凶险的反噬。
胸口“同命蛊”的束缚感,也变得更加模糊、遥远,虽然那冰冷的、被掌控的“联系”依旧存在,但“曦光之种”带来的温暖与“静滞”,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削弱了“毒瘤”核心通过“同命蛊”施加的即时影响与窥探。
他……暂时,活下来了。
“李哥!你醒了!”小七第一个发现,苍白的脸上露出惊喜。岩锋和石墩也立刻凑了过来,独眼和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与后怕。嗅爪喉咙里发出放松的低鸣。
李醒艰难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着地面,在岩锋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但至少,能动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卷暗金色的古老卷轴——《晨昏守御录》残篇上。然后,是那盛放着十几粒“时之砂”的乳白玉碟。
“守夜人……‘晨星’……”李醒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们留下的……不只是‘东西’。”
是知识,是方法,是对抗“污蚀”与“毒瘤”的、来自远古正统的、最后的“火种”。
“李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岩锋沉声问道,独眼扫过洞穴外那诡异的暗绿磷光,“这里不能久留。那些真菌和河水……很不对劲。而且,‘猪猡堡’的人,迟早会找过来。”
李醒点头。他拿起那卷《晨昏守御录》,入手微沉,材质柔韧异常,带着一种岁月的温润与知识的厚重。他没有立刻打开——以他现在的状态和精神力,强行阅读这种蕴含高深知识与规则的古老卷轴,无异于自杀。他将卷轴小心地塞进怀里,紧贴着胸口,那里是“曦光之种”温暖力量最浓郁的地方,或许能提供一些保护。
然后,他拿起那盛放着“时之砂”的玉碟,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捏起三粒。
“时之砂”,可略微延缓伤势恶化,或加速特定“静滞”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臂传来的钝痛,将三粒“时之砂”,轻轻地、均匀地,撒在了自己灰暗、死寂、布满黑痕的右手手背——那“墟壤之手”手套覆盖的位置。
“沙……”
“时之砂”触及手套表面的瞬间,发出极其轻微、如同细雪落在冻土的声响。那晶莹剔透、散发着恒定温暖光芒的沙粒,并未像“净水泥”那样化为黑灰,而是缓缓地、如同有生命般,渗透进了手套表面那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之中!
紧接着,手套表面,以那三粒“时之砂”渗透的位置为中心,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见的、淡金色的、如同凝固晨曦般的光纹,缓缓地亮起、蔓延,与手套本身的灰暗死寂,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如同冰与火交织的图案。
右臂深处,那被“曦光之种”暂时压制的、属于“墟壤之手”本源的沉重死寂,似乎与这“时之砂”引发的、更加“高阶”的“静滞”力量,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微妙的共鸣与……对抗。剧痛没有加剧,反而似乎又减轻了一丝,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仿佛手套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时之砂”的“静滞”力量“惊醒”或“刺激”了的冰冷悸动,隐隐传来。
李醒心中一凛。这“墟壤之手”,果然对“时”与“静滞”类的力量,有特殊的反应。这既是风险,也可能……是某种可以利用的“特性”。
他不再继续使用“时之砂”。将剩下的沙粒小心收好,连玉碟一起放入怀中。
“我们必须离开‘秽沼’的范围,至少,远离‘猪猡堡’的直接控制区。”李醒看向岩锋等人,声音嘶哑但冷静,“‘守夜人’的遗迹给了我们喘息之机,但这里依然在‘毒瘤’的影响范围内,不安全。而且,‘曦光之种’的力量是消耗品,我们需要找到更稳定、更长久的……盟友,或者,至少是能暂时提供庇护、交换情报与资源的中立地带。”
“去哪?”石墩瓮声问,“这鬼地方,除了‘猪猡堡’,还有能待人的地方?”
“《晨昏守御录》里,或许有记载。”李醒拍了拍怀中的卷轴,“但我们现在没时间解读。不过,之前小七画的地图,还有我们一路看到的……‘秽沼’并非铁板一块。除了‘猪猡堡’,应该还有其他势力或族群,在‘秽沼’边缘或某些相对‘干净’的夹缝中生存。”
他看向小七:“小七,你记不记得,地图上,除了‘猪猡堡’、‘黑水河’、‘鬼嚎峡’,还有没有标记其他……相对特别的区域或符号?比如,用不同于猪头人风格的标记?”
小七立刻点头,从怀中(那破烂衣服的内衬里)掏出那张用炭笔画在兽皮上的、极其简陋的地图,铺在地上。众人围拢过来。
地图很粗糙,许多地方只是大概轮廓和标记。但小七的观察和记忆确实非凡。他指着地图靠近“秽沼”西北边缘、一片被标记为“迷瘴林”的区域,旁边有一个用简单几笔勾勒出的、仿佛某种蹲坐的、有着尖耳和尾巴的、优雅生物侧影的符号**。
“这里,是‘迷瘴林’。我听几个被押去那里边缘采集‘昏睡苔’的老奴隶说过,林子里有‘猫’。”小七低声道,“不是野兽的猫,是……像人一样,会用工具、会说话、甚至懂点草药和简单巫术的……‘猫族’。它们很少离开林子,也不主动攻击,但任何闯入者,都会被林中的瘴气和它们神出鬼没的袭击赶走或杀死。‘猪猡堡’似乎对那片林子也有些忌惮,只敢在外围活动,不敢深入。”
猫族?优雅、神秘、排外、擅长利用环境(瘴气)、有一定智慧与文明程度……听起来,与“猪猡堡”的贪婪、污秽、粗暴截然不同。
“它们……和‘守夜人’、和‘生命之树’,有没有关系?”李醒追问。
“不知道。”小七摇头,“但那些老奴隶说,猫族很‘干净’,身上没有‘猪猡堡’那种臭味,而且它们似乎对‘影’和某些污秽的东西,有天然的克制或厌恶。有次,一支猪头人采集队不小心引来了几只被‘影’轻微侵蚀的‘腐爪兽’,逃到林子边缘,那些猫族隔着老远就用涂了某种药膏的吹箭射杀了腐爪兽,然后迅速退入林中,看都没看那些猪头人。”
干净,克制污秽与“影”,排外但有一定底线,智慧,擅长丛林与草药……这听起来,像是一支在“秽沼”边缘艰难求存的、保持着相对独立与“洁净”的、或许与“守夜人”或“生命之树”的“净化”、“守护”理念有某种遥远共鸣的、古老的遗族。
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对“猪猡堡”并无好感,甚至隐隐敌对。这或许,可以成为暂时合作或利用的基础。
“去‘迷瘴林’。”李醒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一个远离‘猪猡堡’视线、能让我们暂时休整、并尝试解读《晨昏守御录》、寻找压制‘同命蛊’和‘墟壤之手’方法的、相对‘安全’的区域。猫族,或许能提供这样的环境,或者……至少,它们的领地,能暂时阻挡‘猪猡堡’的追兵。”
“可它们会接纳我们吗?”岩锋皱眉,“听描述,它们很排外。”
“我们不求接纳,只求借道、或短暂停留。”李迎道,“我们可以用‘情报’、‘知识’(《晨昏守御录》的部分内容或许能引起它们兴趣),或者……用我们掌握的、关于‘猪猡堡’、‘毒瘤’甚至‘生命之树’的核心秘密,作为交换。如果它们真如描述那般智慧且对‘污秽’敏感,应该能意识到这些信息的价值,以及……放任我们被‘猪猡堡’抓住或消灭,对它们可能带来的、更长远的威胁。”
这是一场赌博。赌猫族的智慧与远见,赌它们对“污秽”的憎恶足以压倒排外本能,也赌李醒手中掌握的、关于“世界真相”的碎片,足够有分量。
但,他们别无选择。
“走之前……”李醒看向那枚“曦光之种”,又看了看怀中《晨昏守御录》,“需要做些准备。小七,你尽量记下这石龛内外的符文和这里的‘气息’特征,或许以后有用。岩锋,石墩,检查一下我们剩下的物资和装备,尤其是那艘破船,看能不能修复一下,至少撑到‘迷瘴林’边缘。嗅爪,注意警戒,尤其是水下的动静。”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李醒则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尝试与怀中的“曦光之种”以及《晨昏守御录》建立更深的联系。他不需要现在就读懂全部,只需要感应到其中最基础的、关于“净火”气息伪装、或简单驱散低级污秽瘴气的方法的片段,以便能在进入“迷瘴林”时,稍微降低被猫族敌视和瘴气伤害的风险。
“曦光之种”传来温暖、鼓励的脉动。《晨昏守御录》那厚重的材质,也似乎对他的精神试探,微微地回应了一丝极其古老、庄严、但并无恶意的“触感”。
希望,如同石龛中那淡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坚定地,在绝望的污秽中,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却也可能是生机的……缝隙。
目标:西北,“迷瘴林”。
与神秘、排外、或许洁癖的猫族,进行一场危险的接触。
带着重伤、秘密、与一丝来自远古的、即将熄灭的……晨曦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