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哨站，训练场边。

　　几个士兵聚在一起，靠着栅栏晒太阳。其中一个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露水，脸上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你们猜我在黑森林那边看见什么了？”

　　旁边的人斜他一眼。

　　“还能看见什么？魔物？”

　　那人摇头。

　　“垃圾。”

　　“什么？”

　　“垃圾。”他说，“成堆的垃圾。烂菜叶子，破布头，还有烧过的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

　　另一个士兵来了兴趣。

　　“在哪儿？”

　　“东边，靠近那条干河沟的地方。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的，一看就是有人长期待过的。”

　　“你是说……”

　　“肯定是那帮老鼠。”那人嗤笑一声，“躲在山里，连垃圾都不知道埋。真是一群畜生。”

　　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

　　“畜生能知道什么？就知道吃。吃完拉，拉完扔。”

　　“那倒是。伦德尔人嘛，能指望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大本营要真在那儿，那可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你敢去？”

　　“我不敢，但大人敢啊。一锅端了，省得天天在边上恶心人。”

　　几个人正说着，一道身影从旁边经过。

　　是个少女，穿着医师的灰袍子，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她走得不快，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几个士兵的话，她一字不漏地记住了。

　　她没有停。

　　继续往前走。

　　往莫甘娜帐篷的方向。

　　莫甘娜的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正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一个位置点了很久。

　　门帘掀开，莉莉走进来。

　　“大人。”

　　莫甘娜没回头。

　　“什么事？”

　　莉莉走到她身后，站定。

　　“大人，营里最近有些传言。”

　　莫甘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传言？”

　　“说巡逻队在东边的河沟附近发现了起义军的生活垃圾。”莉莉说，“大家都在猜，起义军的大本营可能就在那边。”

　　莫甘娜转过身，看着她。

　　“你也听说了？”

　　莉莉点头。

　　“觉得很可疑，就来告诉大人。”

　　莫甘娜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

　　“不是可疑。”

　　她把纸递给莉莉。

　　莉莉接过，低头看。

　　是侦察兵的报告。上面写着：东侧干河沟附近发现大量生活垃圾，初步判断为长期活动痕迹，疑似起义军大本营。

　　“我已经派人去确认过了。”莫甘娜说，“是真的。”

　　莉莉抬起头。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莫甘娜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个点。

　　“这里。离哨站不到三十里。藏了这么久，也该收拾了。”

　　莉莉沉默了一秒。

　　“大人，会不会是陷阱？”

　　莫甘娜看着她。

　　“陷阱？”

　　“起义军那边……有艾丹。”莉莉说，“他不可能这么不小心。留下那么多垃圾，像是故意的。”

　　莫甘娜盯着她。

　　那目光很深。

　　“你是说，他故意让我们发现？”

　　莉莉点头。

　　“有这个可能。”

　　莫甘娜收回目光，又看着地图。

　　“也许吧。”

　　她顿了顿。

　　“但就算他是故意的，我也要去。”

　　莉莉愣了一下。

　　“大人？”

　　莫甘娜的声音很平。

　　“垃圾是真的。人在那边待过是真的。就算大本营不在那儿，至少也是他们常去的地方。端掉一个据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莉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莫甘娜没给她机会。

　　“你不用再说了。”

　　她转身，往外走。

　　“召集队长。”

　　一刻钟后，帐篷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莫甘娜站在最前面，面前是二十几个队长。约克站在她旁边，战斧挎在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莫甘娜扫了一圈，开口。

　　“发现起义军据点了。”

　　人群一阵骚动。

　　“在哪儿？”

　　“什么时候动手？”

　　“能去多少人？”

　　莫甘娜抬手，安静下来。

　　“东边，干河沟附近。侦察兵确认过，是长期活动的痕迹。就算不是大本营，也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

　　她看向约克。

　　“这次你带队。”

　　约克点头。

　　“多少人？”

　　“三百。”莫甘娜看着他，“挑精干的，动作要快。”

　　约克又点头。

　　旁边一个队长问：“大人，您不去？”

　　莫甘娜摇头。

　　“我不去。”

　　那人愣了一下，但没敢再问。

　　莫甘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都跟了我多久了？”

　　没人回答。

　　她自己说下去。

　　“一年，两年，三年。有的更长。你们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她顿了顿。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但这一次，就算有风险，我也要打。”

　　“为什么？”

　　她指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因为那些老鼠在那里躲得太久了。他们以为藏在林子里就安全了。他们以为咱们找不到他们。他们以为可以永远这样躲下去。”

　　“但他们错了。”

　　她的声音忽然抬高。

　　“我们是莱茵帝国的战士。那些老鼠，只配躲在阴沟里发抖。”

　　“今天，咱们就去把那阴沟掀了。”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士。”

　　“让他们记住，躲在林子里没有用。只要他们敢冒头，咱们就能砍下他们的脑袋。”

　　她停下来。

　　目光扫过那些人。

　　“有没有怕的？”

　　没人说话。

　　“有没有想退的？”

　　还是没人说话。

　　莫甘娜点头。

　　“好。”

　　她看向约克。

　　“天黑前出发，连夜赶路，明天凌晨动手。你指挥，其他人听令。”

　　约克点头。

　　“是。”

　　莫甘娜扫了一圈。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齐声应道，震得周围的火把都晃了晃。

　　莫甘娜挥了挥手。

　　“去准备。”

　　人群散开。

　　莫甘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约克走过来。

　　“大人。”

　　莫甘娜没看他。

　　“说。”

　　约克沉默了一秒。

　　“您真的不去？”

　　莫甘娜转过头，看着他。

　　“你怕？”

　　约克摇头。

　　“不是怕，只是……”

　　他顿了顿。

　　“有您在，兄弟们更安心。”

　　莫甘娜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笑了。

　　“我不在，你也能行。”

　　她转身，往帐篷走。

　　走出几步，停下。

　　“约克。”

　　“在。”

　　“活着回来。”

　　约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是。”

　　黑森林，干河沟附近。

　　天已经快亮了。

　　约克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前方那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简陋的窝棚，有的还在冒烟。几个人影在窝棚之间走动，懒洋洋的。

　　他看了很久。

　　人数不多。最多三四十个。武器也差，有的连刀都没有，拿着木棍。

　　但那是明面上的。

　　暗处呢？

　　他等了等。

　　又等了一刻钟。

　　还是那些人。

　　约克抬起手。

　　“上。”

　　三百个斯特林战士从藏身处涌出，冲向那片空地。

　　喊杀声震天。

　　空地上的人瞬间乱了。有人扔下木棍就跑，有人躲进窝棚，有人直接跪下。

　　约克冲在最前面，战斧劈开一个窝棚的门。

　　空的。

　　他劈开第二个。

　　也是空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是空的。

　　那些在走动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约克的脸色变了。

　　“撤——”

　　话音没落，四周的林子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无数的人影。

　　刀剑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刺耳的响。

　　约克看见最前面的人。

　　克里夫。握着那把柴刀，脸上没表情。

　　旁边的人——

　　艾丹。

　　他站在火光里，看着约克。

　　没有说话。

　　约克握紧战斧。

　　四周，包围圈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