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义军大本营。

　　雷恩的窝棚里挤了一圈人。

　　艾丹坐在木墩上，面前是一张新绘制的地图，比之前那张破旧的大了一些，边角还卷着，是昨天刚从外面带回来的。

　　雷恩在他旁边，克里夫靠门口站着。几个队长分散坐着——有两张是熟面孔，跟着铁牛一起被救回来的；还有几张是新的，艾丹刚提上来的。

　　人都到齐了。

　　艾丹扫了一眼，开口。

　　“现在说几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

　　“第一件，继续招人。”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

　　“之前那些村庄，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老弱，走不动的。接下来要去这些地方。”

　　雷恩凑过来看。

　　“这些……有点远。”

　　“远也得去。”艾丹看着他，“你之前去过吗？”

　　雷恩摇头。

　　“没有，当时哥在的时候，主要盯着近处的村庄，远的……没顾上。”

　　艾丹点头。

　　“那现在顾上。”

　　他转头看向那几张新面孔。

　　“你们几个，各带两个人，分头去这几个村子。不要穿军服，不要带武器，就装作路过的。打听一下那里有多少伦德尔人，什么情况，愿不愿意来。”

　　那几个队长点头。

　　“是。”

　　艾丹又说：“还有更远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越过黑森林，越过边境，落在另一个地方。

　　“别的国家，伦德尔人的贫民区。”

　　雷恩愣了一下。

　　“别的国家？”

　　“嗯。”艾丹说，“那边也有伦德尔人，过得比这边还惨，只要能来，他们愿意。”

　　雷恩皱眉。

　　“可是那么远……”

　　“远也得去。”艾丹打断他，“现在咱们人不够。近处的招完了，就只能往远处走。”

　　他顿了顿。

　　“这事不急，但要开始准备。先派人去探路，看怎么走，要多久，路上有没有危险。”

　　雷恩点头。

　　“好。”

　　艾丹看向克里夫。

　　“第二件，训练。”

　　克里夫抬起头。

　　艾丹说：“咱们的人，会打仗的不多。以前都是靠拼命，谁命硬谁活。这样不行。”

　　克里夫没说话。

　　艾丹继续说：“你带老兵练。新兵来了，也交给你。每天早上练两个时辰。刀法，配合，怎么守，怎么冲，怎么互相照应。”

　　克里夫点头。

　　“好。”

　　旁边一个队长问：“艾丹哥，我们这些老兵也要练？”

　　艾丹看着他。

　　“你觉得你不用练？”

　　那队长愣了一下。

　　艾丹说：“起义军为什么打不过斯特林人？不是因为人少，是因为不会打。斯特林人天天练，咱们靠运气。运气能用一辈子？”

　　那队长低下头。

　　“是。”

　　艾丹收回目光。

　　“第三件，粮食。”

　　他看向雷恩。

　　“现在够吃多久？”

　　雷恩想了想。

　　“上次劫的那些，加上陆续有人送来的，能撑一个多月。”

　　艾丹点头。

　　“一个多月，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要自己种。”

　　雷恩愣住。

　　“种？”

　　“嗯。”艾丹说，“不能总指望抢，抢来的，吃完就没了，自己种的，年年有。”

　　他指着地图上几块空地。

　　“这些地方，离营地不远，有水源，能开荒。挑几个村庄来的人，会种地的，去试，如果可以，就大规模种植。”

　　雷恩皱眉。

　　“可是咱们的人，都是打仗的……”

　　“那就学。”艾丹打断他，“打仗的也得吃饭，不吃饭，拿什么打？”

　　雷恩没再说话。

　　艾丹转回身，看着众人。

　　“第四件，武器。”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这个暂时没办法。咱们造不了，只能抢，以后打仗，先盯着武器抢。抢一把是一把。”

　　众人点头。

　　艾丹沉默了几秒。

　　“都说完了，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艾丹正要让他们散，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众人停住。

　　艾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件事，我想问你们。”

　　那几个队长等着。

　　艾丹开口。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时候？”

　　“什么？”

　　“就是……”艾丹挠了挠头，“不想杀一个人，但控制不住，最后还是杀了。或者，不想做什么事，但手自己动了，像不是自己的。”

　　那几个队长面面相觑。

　　雷恩也愣住了。

　　“艾丹哥，你说什么？”

　　艾丹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那些人。

　　沉默了几秒。

　　一个队长摇头。

　　“没有，杀人就是杀人，哪有不想杀的？”

　　另一个也说：“没听说过。”

　　其他几个也摇头。

　　艾丹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没事了，散了吧。”

　　那些人站起来，陆续走出去。

　　窝棚里只剩下艾丹、雷恩和克里夫。

　　雷恩看着艾丹。

　　“艾丹哥，你刚才问那个干什么？”

　　艾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门口。

　　“随便问问。”

　　边境哨站，寄信处。

　　莉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登记。

　　门推开，大叔走进来。

　　他看见莉莉，愣了一下。

　　“又来了？”

　　莉莉抬起头，笑了笑。

　　“医馆这几天没什么事，过来帮忙。”

　　大叔走到柜台后面，看了看那些已经整理好的信件。

　　“你这几天天天来，比我还勤快。”

　　莉莉歪着头。

　　“怎么，嫌我碍事？”

　　大叔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奇怪，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莉莉笑了。

　　“以前不是忙嘛，现在闲下来了。”

　　大叔摇摇头，没再问。

　　他走到一边，开始翻看那些新送来的信。

　　莉莉低下头，继续登记。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那堆新信。

　　她知道，艾丹肯定会写信来。

　　上次的事，他失败了，死了那么多人，他接下来肯定要做些什么。

　　所以这几天她天天来。

　　等他写。

　　正想着，手指碰到一封信。

　　她低头看。

　　信封上，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没有寄信人。

　　莉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若无其事地把那封信夹在手里的那叠信中间，站起来。

　　“大叔，我先拿这些去分类。”

　　大叔头也没回。

　　“去吧。”

　　莉莉走出去。

　　夜晚，医馆。

　　灯油已经快烧干了，火苗跳动着。

　　莉莉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封信。

　　信封已经拆开。信纸摊在面前，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莉莉，上次你说的那种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有人告诉我，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受自己控制，做了不想做的事。不过只是听说，还没有去细查。等有了确切消息，我再告诉你。”

　　莉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线索。

　　真的有线索？

　　她继续往下看。

　　“另外，最近多留意一下莫甘娜那边。看看她身边有没有新来的人，或者有没有寄给莫甘娜的信件。”

　　莉莉的眼睛眯了一下。

　　新来的人？莫甘娜的信件？

　　她回想了一下最近在哨站的见闻。

　　莫甘娜的帐篷还是老样子，约克每天进进出出。

　　新来的人……好像没有。

　　寄给莫甘娜的信件……她一直盯着寄信处，没发现什么异常的。

　　好像没有。

　　“边境哨站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任何事，不管大小，写信给我。”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莫甘娜的帐篷里。

　　油灯的光跳动着，把整个帐篷照得昏黄。

　　莫甘娜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从寄信处来的。是今天下午，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人直接送到她手上的。

　　那人说是第一公主的信使，不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交给她。

　　信封上封着火漆，印着公主的徽记。

　　信的内容很短：

　　“艾丹近日将以各种方式扩张起义军。留意他的动向，必要时可采取行动，勿使其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