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哨站，莫甘娜的帐篷里。

　　莫甘娜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约克站在旁边。

　　帐篷里很安静。

　　莫甘娜盯着地图上那几个村庄的位置。

　　“大人，”约克开口，“情报确认了。东边那几个村子，大部分人都走了。”

　　莫甘娜没有抬头。

　　“走了多少？”

　　“七八成，剩下的也就五十来号人，都是老弱，走不动的。”

　　莫甘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

　　“为什么他们要投靠起义军？”莫甘娜抬起头，“第一公主的政策，给他们粮，给他们地，让他们安生过日子。不比跟着起义军躲在山里强？”

　　约克没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莫甘娜站起来，走到帐篷边，掀开门帘。

　　外面阳光很烈，照得她眯起眼。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

　　一切如常。

　　但那些村庄，那些她曾经亲自争取来的伦德尔人，正在一个个离开。

　　“大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莫甘娜转身。

　　莉莉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跑得有点喘。

　　“大人，有件事……很重要。”

　　莫甘娜接过信，低头看。

　　信很短。

　　“致边境哨站：我是来往北境的商人。那些村庄的百姓，明明是你们该管的人，为什么最近总被你们的士兵骚扰？抢东西，骂人，吓唬老百姓。这要是传到公主耳朵里，你们担得起吗？”

　　莫甘娜看完，眯着眼。

　　“哪儿来的？”

　　“寄信处收到的，寄给哨站的，没有具体收件人，我就拆开看了。”

　　莫甘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约克。

　　“这段时间，我们在那些村庄有任务？”

　　约克摇头。

　　“没有，咱们的人一直没往那边去。”

　　“没有。”莫甘娜重复了一遍。

　　她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士兵骚扰，抢东西，骂人，吓唬百姓。

　　没有任务，没有人去。

　　那这是谁干的？

　　莫甘娜的眉头皱起来。

　　等等

　　一开始时，给村庄的补给被截了，押送补给的人衣服被扒走了。后面村民却投靠了起义军。在到现在，这封信……

　　那些村庄的人，为什么会投靠起义军？

　　因为有人逼他们。

　　因为有人在骚扰他们。

　　因为有人让他们觉得，第一公主的政策靠不住。

　　那些“斯特林士兵”，不是斯特林人。

　　是起义军假扮的。

　　莫甘娜的手猛地攥紧。

　　信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艾丹。”

　　她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

　　约克看着她。

　　“大人？”

　　莫甘娜没有解释。

　　她只是盯着那封信，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又是他。

　　每一步，每一环，都是他。

　　他劫了补给，杀了押送的人，扒了衣服。然后让人穿上那些衣服，去骚扰村庄，去吓唬那些村民。

　　村民害怕了，跑了，投靠起义军了。

　　从头到尾，他没动一刀一兵。

　　只是让人穿上几件衣服，转几圈，说几句话。

　　然后人就到他那边去了。

　　莫甘娜深吸一口气。

　　“现在还有多少人在那些村子里？”

　　约克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些村庄。”莫甘娜说，“还有多少村民没走？”

　　约克想了想。

　　“五六十吧。都是些走不动的老人。”

　　莫甘娜转身，往外走。

　　“大人？”约克跟上，“您要干什么？”

　　莫甘娜没有停。

　　“不能再让他们走了。”

　　她掀开门帘，走出去。

　　莉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封信，是她送来的。

　　艾丹写的。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她转身，跟着莫甘娜离开。

　　村庄里，铁牛正靠在一棵树上，啃着干粮。

　　他眯着眼，看着不远处那几个穿着斯特林军服的人走来走去。

　　老鹰站在旁边，也在看。

　　“差不多了吧？”铁牛问。

　　老鹰摇头。

　　“再等等，还有几家没动静。”

　　铁牛把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

　　“真搞不懂，这有啥用？穿这身破衣服，走来走去，吓唬几个老头老太太。”

　　老鹰看了他一眼。

　　“有用。不然那些人怎么会来？”

　　铁牛撇了撇嘴，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铁牛抬头看。

　　几个穿着斯特林军服的战士，正在和一个村民拉扯。那村民是个老头，手里攥着一个布袋，死活不松手。

　　“放手！”那个战士喊，“再不放手砍你了！”

　　老头还是不放。

　　这时另一群人从旁边冲出来。

　　他们穿着杂色衣服，手里拿着刀——是起义军的人。

　　“住手！”

　　为首的一个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假斯特林战士。

　　“你们什么人？敢在这儿欺负百姓！”

　　那个假斯特林战士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稳了，瞪着眼。

　　“你管老子什么人？”

　　起义军的人挡在老头前面。

　　“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假斯特林战士冷笑一声，正要动手，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行了行了，别惹事。”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头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起义军的人，眼眶有点红。

　　“谢谢……谢谢你们……”

　　为首的起义军战士摆摆手。

　　“老人家，以后有事，就来我们营地。我们专门收拾这些狗东西。”

　　老头连连点头。

　　铁牛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老鹰，你这主意真行。”

　　老鹰嘴角也带着笑。

　　“等那些人回去一传，剩下的这几十个，也该动心了。”

　　铁牛拍拍他肩膀。

　　“行啊你，脑子比我好使。”

　　老鹰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铁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村口那边，一群人正往这边来。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

　　穿着整齐的斯特林军服，武器出鞘，步伐整齐。

　　真正的斯特林战士。

　　铁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队斯特林战士冲进村子，见人就砍。几个跑得慢的起义军战士当场倒下，血溅了一地。

　　铁牛抽出双刀，挡住一个冲过来的士兵。那士兵刀快，一刀接一刀，砍得铁牛连连后退。

　　“老鹰！”

　　老鹰在他旁边，用短矛刺倒一个，但更多的涌上来。

　　他们被包围了。

　　铁牛的刀砍得越来越慢。手臂酸了，腿也软了。

　　身上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刀，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旁边一个战士倒下，又一个。

　　人越来越少。

　　铁牛咬着牙，死撑着。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又一刀砍过来，他躲不开，肩膀被削掉一块皮肉。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老鹰在他旁边，捂着肚子，血从指缝往外冒。

　　“铁牛……”

　　铁牛抬起头，看着那些围上来的斯特林士兵。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好不容易有了点威望，好不容易——

　　忽然，那些斯特林士兵的背后传来喊杀声。

　　一群人从后面冲进来，刀剑齐下，砍得斯特林士兵措手不及。

　　铁牛愣住。

　　那些人穿着杂色衣服，是起义军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

　　为首的那个人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刃上沾着血。他砍倒一个士兵，又砍倒一个，往铁牛这边冲过来。

　　铁牛看清了他的脸。

　　艾丹。

　　艾丹冲到他面前，一把拉起他。

　　“撤！”

　　铁牛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往外跑。

　　身后，那三十多个起义军战士死死挡住斯特林士兵，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铁牛回头看了一眼。

　　艾丹还在他旁边，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看见艾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盯着前面的路，拼命地跑。

　　铁牛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说过的话。

　　“要是我们去，肯定比他强。”

　　现在呢？

　　他差点死在那儿。

　　是艾丹来救的他。

　　铁牛收回目光，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