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坐在窝棚里，对着那张破地图发呆。

　　外面天已经黑了。营地里比往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门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士兵跑进来，脸色发白。

　　“首领，他们回来了。”

　　雷恩站起来。

　　“铁牛他们？”

　　士兵点头，但表情不对。

　　雷恩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怎么了？”

　　士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雷恩没再问，推开他冲出去。

　　营地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火把的光跳动着，照出那些人影。雷恩拨开人群，走进去。

　　他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铁牛。

　　铁牛趴在地上，背上全是血。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他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胸口还在起伏，但很弱。

　　旁边是两个队长，一个捂着肚子，一个靠着人，脸色白得像纸。

　　雷恩的目光扫过他们，心跳得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见了艾丹。

　　艾丹站在人群边上，浑身是血。但他站着，没倒。

　　雷恩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

　　“艾丹哥，你——”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艾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的。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灰，是另一种——像烧过的灰烬，什么都没剩下。

　　雷恩愣住。

　　他见过这种眼神。

　　哥死的时候，他照镜子，看见的就是这种眼神。

　　“艾丹哥……”

　　艾丹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伤员，看着那些尸体，看着地上的血。

　　什么都没说。

　　雷恩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伤员，看着那些被抬进来的尸体。

　　那些是跟着艾丹出去的人。

　　那些是去救铁牛他们的人。

　　那些是——

　　“斯特林人。”

　　他的声音很低。

　　“这帮畜生。”

　　周围的士兵也开始骂。

　　“狗日的斯特林人！”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杀光他们！”

　　“给兄弟们报仇！”

　　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火把的光照在那些脸上，照出一张张扭曲的、愤怒的脸。

　　雷恩站在中间，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想起了哥。

　　想起哥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想起——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雷恩转头。

　　艾丹站在那儿。

　　那双眼睛，不再是灰的了。

　　他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营地中央，站在火把的光里。

　　所有人都看着他。

　　艾丹开口。

　　“我今天死了四十个兄弟。”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四十个，他们跟着我出去，没能回来。”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没人说话。

　　艾丹继续说。

　　“他们是为了救别人死的。他们挡在我前面，挡在铁牛前面，挡在老鹰前面，一刀一刀，被人砍倒。”

　　他的声音很平。

　　“最后一个挡在我前面的人，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

　　他停了一下。

　　“他说，你是起义军的未来。”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响声。

　　艾丹看着那些人。

　　“我算什么未来？我不过是一个从斯特林人那边逃回来的伦德尔人。我打过几次仗？我杀过几个斯特林人？我凭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抬高。

　　“但他说我是，他说我是起义军的未来。”

　　“那些死了的人，他们说我是。”

　　“他们用命说我是。”

　　艾丹扫视四周。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觉得我是吗？”

　　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

　　“是。”

　　声音不大，但清楚。

　　又一个人。

　　“是。”

　　更多的人。

　　“是！”

　　“艾丹哥！”

　　“你是！”

　　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火把的光照在那些脸上，照出的不再是愤怒，是别的——是火。

　　艾丹抬起手。

　　喊声慢慢停下来。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说我是。那好，我就是。”

　　“但我不一个人是。”

　　他指着旁边的伤员。

　　“铁牛也是。这些受伤的兄弟也是。那些死了的兄弟也是。”

　　“还有你们。”

　　他指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你们都是。”

　　“起义军的未来，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所有人。”

　　“斯特林人想杀我们。想让我们怕，让我们散，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

　　“他们今天杀了四十个。”

　　“明天可能杀更多。”

　　“后天可能杀到咱们家门口来。”

　　“然后呢？”

　　他盯着那些人。

　　“然后咱们就跪下去？就认输？就等着死？”

　　“不。”

　　声音像刀。

　　“他们杀四十个，咱们就招八十个。他们杀五十个，咱们就招一百个。他们杀到咱们家门口，咱们就打出去。”

　　“打到他们家门口去。”

　　“打到边境哨站去。”

　　“打到莱茵帝国去。”

　　“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伦德尔人为止。”

　　他停下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不再是灰烬，是火。

　　“敢不敢？”

　　他问。

　　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吼出来。

　　“敢！”

　　“敢！”

　　“敢！”

　　吼声震天，把夜都撕破了。

　　雷恩站在人群里，看着艾丹。

　　那个人的背影，站在火光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哭。

　　他只是跟着吼。

　　“敢！”

　　傍晚，艾丹的窝棚里。

　　他坐在草垫上，光着上身。身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白色的，有几处渗出血来。

　　旁边放着一碗药汤，已经凉了。

　　他没喝。

　　他看着窝棚顶，脑子里还在转。

　　那些人的脸。那些倒下去的身影。那个挡在他前面的人说的那句话。

　　“你是起义军的未来。”

　　他算好了每一步。

　　算好了铁牛会服，算好了人心会聚，算好了这次之后，起义军会更团结。

　　都算到了。

　　只差一件事，他没算到约克会埋伏在那儿。

　　所以他死了四十个人。

　　老鹰死了。

　　铁牛差点死。

　　那些跟着他出去的人，都没回来。

　　不过

　　已经成功了。

　　人心凝聚了。

　　士气起来了。

　　那些队长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成功了。

　　完美地成功了。

　　艾丹闭上眼睛。

　　成功了。

　　不需要用死亡穿越。

　　重来一次，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真的吗？

　　他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然后暗下去。

　　他想起那个挡在他前面的人。

　　想起他倒下去时看着自己的眼神。

　　想起那些没回来的人。

　　艾丹的手慢慢攥紧。

　　他说服得了别人。

　　说服不了自己。

　　门帘忽然被掀开。

　　克里夫走进来。

　　他在艾丹旁边坐下，看了看那碗凉掉的药汤。

　　“没喝？”

　　艾丹没回答。

　　克里夫也没再问。

　　两人坐了一会儿。

　　艾丹忽然开口。

　　“你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吗？”

　　克里夫看着他。

　　“莫甘娜，她怎么知道我们会走那条路？”

　　没有人说话。

　　这个计划，只有他和克里夫知道，连雷恩都蒙在鼓里，那些跟着去的战士，只知道是去巡逻，不知道真正的目的。

　　谁告诉莫甘娜的？

　　不知道。

　　正想着，门帘忽然又被掀开。

　　一个士兵冲进来。

　　“艾丹哥！铁牛醒了！”

　　铁牛的窝棚里，挤了一圈人。

　　艾丹走进去，人群自动让开。

　　铁牛躺在草垫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他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睁着，看着棚顶。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见艾丹，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艾……艾丹”

　　他的声音沙哑。

　　艾丹在他旁边蹲下。

　　“我在。”

　　铁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老鹰……老鹰呢？”

　　艾丹没说话。

　　铁牛的眼睛慢慢瞪大。

　　“他……他没回来？”

　　艾丹还是没说话。

　　铁牛的手忽然抓住艾丹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他……他是为了救我……”

　　他的声音开始抖。

　　“他挡在我前面……我让他跑，他不跑……他说……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那双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流进绷带里。

　　“他是为了救我……”

　　艾丹看着他。

　　那只手还在抓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艾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铁牛手背上。

　　“他救了你们。”

　　铁牛摇头。

　　“是我……是我没用……”

　　艾丹看着他的眼睛。

　　“他救了你们。你们活着，他就没白死。”

　　铁牛愣住。

　　艾丹继续说。

　　“现在不是你哭的时候，你活着，就得替他活着，替他杀斯特林人，替他报仇。”

　　铁牛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但抓着艾丹的那只手，慢慢松了一点。

　　“我……我能行吗？”

　　艾丹点头。

　　“能。”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巩固起义军内部”已完成】

　　【任务奖励：刷新技能次数】

　　【当前技能次数：4】

　　【当前技能储存次数：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