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四路大军
良久,他缓缓起身。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司马懿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笔,在第一道箭头上重重一点。
“潼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赵云老迈,白毦兵虽精,兵力有限,正面强攻,不要求拿下,但要让他喘不过气,投石车昼夜不停,云梯轮番上阵,让他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
他顿了顿,朱笔落在第二道箭头上:“风陵渡。渡河是假,牵制是真,姜维在冯翊,他若不动,你便不动,他若南下,你便渡河,记住,不是让你打,是让他不敢动。”
朱笔移到第三道箭头:“黄河渡口,王平守在那里,此人用兵沉稳,不会冒进,也不会退缩,你压住他,别让他腾出手来支援别处。”
最后,朱笔停在第四道箭头上,司马懿沉默了一息,笔尖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三下。
“这一路,才是杀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轻骑沿秦岭北麓西进,不攻城,不夺地,只做一件事,渗透,探魏延的虚实,摸他的布防,找他的破绽,找到了,本帅亲自率主力跟上,找不到,就继续找,他不动,咱们就耗,他动,咱们就抓住他动的破绽。”
他将朱笔放下,声音陡然拔高:“四路齐发,虚实结合,本帅倒要看看,魏延能接住几路!”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司马懿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
那四道箭头在他眼中,已经变成四匹脱缰的野马,正在朝关中平原狂奔。
几乎是同一时刻,长安城中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魏延站在舆图前,背对众人,盯着那四道刚刚标上去的箭头。
情报是半夜送到的,他看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然后命人召集所有将领。
此刻厅中站满了人,甲叶摩擦声此起彼伏,却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沉默的背影上。
魏延转过身。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的伤疤在明暗之间若隐若现,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沉稳如铁。
“司马懿动了,四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一路攻潼关,一路探风陵渡,一路压黄河渡口,一路沿秦岭北麓向西渗透。”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潼关的位置上:“赵云老将军在潼关,三千白毦兵,够了,司马懿正面强攻,打不下来。但要防着他耗,耗到老将军撑不住。”
手指移到风陵渡:“姜维在冯翊,三千骑兵,够了,风陵渡那边是佯动,他看得住。”
手指移到黄河渡口:“王平在河东,稳重,不会出错。”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秦岭北麓那道向西延伸的箭头上,沉默了一息。
“这一路,才是司马懿的杀招。”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魏延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轻骑渗透,不攻城,不夺地,只做一件事,探咱们的虚实,找咱们的破绽。找到了,司马懿的主力就会跟上来。”
厅中一阵低低的骚动。魏延抬起手,声音骤然拔高:
“所以,咱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向左侧,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的将领身上:“向宠。”
向宠上前一步,抱拳:“末将在!”
魏延指着舆图上秦岭北麓的位置:“你带三千骑兵,沿秦岭北麓布防,司马懿的轻骑敢来,就给我撵回去,记住,不是让你打,是让你探一一探清楚他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想干什么,探清楚了,立刻回报。”
向宠抱拳:“末将领命!”
魏延又转向右侧:“李简。”
李简上前一步,拱手:“在。”
魏延看着他,目光沉稳:“你去渭南,督运粮草。潼关、冯翊、河东,三路大军,粮草不能断。断了,咱们就输了。”
李简郑重点头:“下官明白。”
两座大营,两位主帅,隔着百里山川,同时望向对方的方向。
司马懿站在高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着西方暗沉沉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路大军已经出发,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魏延怎么接了。
他相信魏延能接住,甚至相信魏延能接得很漂亮。
但那又如何?四路齐发,虚实结合,只要有一路打出缺口,整个棋局就活了。
他转过身,走回帐中,舆图上的四道箭头在烛火下格外醒目。他盯着那四道箭头,目光幽深如潭。
“魏延,”他喃喃道,“这一局,看你如何破。”
百里之外,魏延同样站在高台上,望着东方。
那里是潼关的方向,是司马懿的方向。
夜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像钉子一样钉在远方。
四路大军,司马懿这一手够狠。
但他不怕。
潼关有赵云,冯翊有姜维,河东有王平,秦岭有向宠。
每一路都有人盯着,每一路都守得住。
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是司马懿本人,那老狐狸不会把宝押在四路大军上,他一定还有后手,一定有自己还没看透的杀招。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议事厅,重新站在舆图前,盯着那四道箭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司马懿,”他喃喃道,“你想玩,老子陪你玩到底。”
四路大军,在同一时刻启动。
战鼓声从四个方向同时响起,震得关中平原都在颤抖。
斥候像潮水一样从大营涌出,消失在夜色中。
传令兵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像骤雨打在鼓面上。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潼关城头的守军就听见了那沉闷的轰鸣。
不是鼓声,是车轮碾过大地的震颤,数以百计的攻城器械从曹军营寨中缓缓推出,像一群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在黎明时分睁开了眼睛。
赵云站在城楼最高处,眯眼望去。
最前面的是井阑。
十二座井阑,比潼关城墙还高三丈,每座井阑顶上站着二十名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可以覆盖整段城墙,井阑底部装着巨大的木轮,被牛群拖着缓缓前移,每移动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井阑后面是投石车。
三十架投石车排成三列,巨大的臂杆高高扬起,像一排即将落下的铡刀,每架投石车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石弹,最小的也有人头大小,最大的足有磨盘大。
投石车后面是床弩。
二十架床弩,每一架都需要三头牛才能拉动,弩臂上架着儿臂粗的弩箭,箭头包铁,箭杆上绑着浸透火油的麻布,射出去,就是一串火。
更远处,是冲车、云梯、壕桥、轒轀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而最让赵云心惊的,是队伍最后面那座庞然大物。
吕公车。
那是一种比井阑更高、更大、更恐怖的攻城塔。
吕公车有五层楼高,底部装着十六个木轮,需要几百人才能推动,每一层都站满了甲士,最顶层甚至能架设小型投石机。
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老将军,司马懿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赵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抽出长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传令,所有守城器械,全部上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