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风陵渡
魏延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几天后,斥候来报:曹军有小股游骑,沿黄河南岸往西走,试探风陵渡等几个渡口。
魏延立刻警觉起来。
风陵渡,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若曹军从那里渡河,就可以绕过潼关,直接进入关中北部的冯翊郡。一旦让他们得手,就可以从北边威胁长安,与潼关正面的司马懿形成夹击之势。
“传令,”魏延沉声道,“多派斥候,盯死黄河沿线。所有渡口,每天汇报一次。”
姜维问:“将军,要不要派兵去守?”
魏延摇摇头:
“不急。先看看司马懿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了几天,更确切的情报传来:并州军动了。
那支原本驻扎在河东的军队,正在南下,朝黄河方向移动。人数不明,意图不明,但方向很明确,直指关中北部。
魏延站在舆图前,盯着那个箭头,沉默了很久。
姜维忍不住问:“将军,司马懿这是要……”
魏延点点头:
“嗯。北路迂回。”
他手指点在冯翊郡的位置:
“他想从这儿进来。一旦得手,就能从北边威胁长安,和潼关正面形成夹击。”
姜维脸色一变:“那咱们得赶紧派兵!”
魏延抬手,示意他别急。
他盯着舆图,目光缓缓移动,从潼关移到冯翊,又从冯翊移回潼关。
“司马懿这老小子,”他喃喃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姜维没听懂:“将军什么意思?”
魏延指着舆图:
“你看,他一面在潼关正面大造声势,让咱们以为他要强攻,一面偷偷派兵去北边,想从冯翊绕进来。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
他顿了顿:
“但也有可能,北路是佯动。他故意让咱们发现并州军南下,逼咱们分兵去守北边。等咱们兵力一分散,他再全力进攻潼关。”
姜维倒吸一口凉气。
声东击西。
佯动诱敌。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这司马懿,果然难缠。
魏延盯着舆图,沉默了很久。
姜维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他知道,将军在思考。在权衡。在做那个最关键的决定。
分兵去北边,潼关正面就可能兵力不足,给司马懿可趁之机。
不分兵去北边,万一司马懿真的从北路打进来,长安就会受到威胁。
怎么选?
良久,魏延终于开口了。
“伯约。”
姜维上前一步:“末将在。”
魏延转过身,看着他:
“你领三千骑兵,去冯翊郡。”
姜维一愣:“三千?万一并州军人多……”
魏延摆摆手:
“不是让你去打,是让你去守。盯住黄河沿线,盯住那几个渡口。曹军若真敢渡河,你就在岸边阻击。他们过不来多少人,三千骑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道:
“记住,只守不攻。发现曹军渡河,立刻派人回报。不要恋战,不要冒进。”
姜维抱拳:“末将明白!”
魏延又道:“另外,冯翊郡那边,有当地驻军。虽然不多,但守城够用。你到了之后,跟他们联络,让他们也加强戒备。”
姜维点头:“是!”
魏延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小心些。”
姜维转身,大步离去。
三天后,姜维率三千骑兵抵达冯翊郡。
冯翊太守姓韦,是关中本地世家出身。听说姜维来了,连忙出城迎接。
“姜将军!您可算来了!”韦太守满脸堆笑,“听说曹军要从北边打过来,下官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姜维摆摆手:
“太守不必慌张。曹军还没渡河,咱们还有时间。”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黄河沿线的几个渡口:
“这些渡口,哪些能过船?”
韦太守一一指出来:
“风陵渡最大,能过大型船只。蒲津渡次之,能过小船。还有几个小渡口,只能过筏子。”
姜维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下令:
“三千骑兵,分作三队。一队驻风陵渡,一队驻蒲津渡,一队机动,随时支援。”
“沿河多设烽燧,发现曹军渡河,立刻举火报警。”
“另外,派人去各村各镇,告诉百姓,发现可疑人等,立刻上报。”
一道道命令下去,冯翊郡的防线开始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双方进入了新一轮的对峙。
潼关正面,司马懿依旧每天操练士兵,依旧日夜赶造器械。攻城的大营里,战鼓声、喊杀声、工匠的敲打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北路这边,姜维的三千骑兵沿着黄河来回巡逻。白天盯着对岸,夜里盯着水面。斥候一波接一波撒出去,盯死了每一个渡口。
双方都在等。
等对方先动。
等对方露出破绽。
等那个决定胜负的瞬间。
当夜,魏延独自站在大营的高处,望着北方。
那里是冯翊的方向,是姜维的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亲兵。
“将军,夜深了,该歇了。”
魏延没有动。
他望着北方,缓缓道:
“你说,司马懿到底想干什么?”
亲兵不懂:“将军什么意思?”
魏延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司马懿想干什么。
那老小子,在跟自己比耐心。
比谁先沉不住气,比谁先犯错,比谁能猜到对方的真实意图。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声东击西,佯动诱敌。
这都是他玩剩下的。
可偏偏,司马懿也在玩。
两只老狐狸,隔着潼关,隔着黄河,隔着几十里的大营,互相盯着对方。
谁先动,谁就可能输。
魏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中。
“传令各部,加强戒备。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亲兵领命而去。
魏延躺在榻上,望着帐顶,久久睡不着。
…………
天还没亮,潼关对面的曹军大营已经灯火通明。
司马懿坐在中军帐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四道粗重的箭头:一道直指潼关,一道指向风陵渡,一道压向黄河渡口,一道沿着秦岭北麓向西延伸。
四路大军,像四把尖刀,同时刺向关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四道箭头,目光幽深如古井。帐中肃立着数十位将领,甲胄鲜明,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沉稳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