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倩的频繁接近,像一根甩不掉的丝线,把我牢牢缠在边关军营里,原本定好的跑路计划一拖再拖,拖得我满心焦躁。眼下躲也躲不开,推也推不掉,我索性沉下心,先专心处理边关战事——只有彻底把鞑靼残部打服打垮,让边关再无战事隐患,我才能毫无牵挂地抽身离开,早日回我的鑫王府享清福。
自打主帅巴图被我一箭封喉,十万鞑靼大军溃不成军,死伤过半,剩下的残兵败将仓皇逃到边境以北的草原深处,元气大伤,再也没胆量发起大规模进攻。可这群蛮夷贼心不死,依旧不死心,时不时派出小股骑兵,偷偷摸进边关边境,骚扰沿线的村落百姓。他们烧杀抢掠,毁屋抢粮,连老人孩童都不放过,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百姓们苦不堪言,整日提心吊胆,根本没法安心度日。
边境村落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送到景军大营,李将军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整日对着军务地图愁眉不展。他与苏倩几番商议,下定决心要主动出击,深入草原,彻底剿灭鞑靼残部,永绝后患,让边关百姓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可想法虽好,实施起来却难如登天,景军此前屡战屡败,将士们心里对鞑靼骑兵还残留着阴影,士气虽因之前的胜仗有所回升,却依旧没底气主动深入敌境;再加上军中缺少能统筹全局、谋略过人的主将,贸然出兵,很容易再次陷入险境,所以商议了好几日,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万般无奈之下,李将军再次找到了我。
他拄着长枪,不顾身上的旧伤,亲自来到我的帐篷,眼神恳切,满是希冀,对着我深深拱手:“林壮士,老夫知道你无心功名,可如今边关百姓身处水火,景军将士也需要一个主心骨,率领大军彻底平定鞑靼,救百姓于战乱之中,老夫代所有边关将士和百姓,求你了!”
看着李将军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中为家国百姓的忧虑,又想到边境村落里流离失所、哭嚎不止的百姓,我心里终究是软了。我虽一心只想躺平,不愿沾染朝堂军务,可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将士枉死。若是不彻底解决鞑靼隐患,就算我侥幸逃回王府,日后战火再起,依旧会连累我的妻儿,毁了我的安稳日子。
这一次,我不再刻意藏拙,不再收敛半分实力,将全部的谋略与心思都放在了作战部署上。我仔细研究鞑靼骑兵的作战特点,他们擅长草原奔袭,机动性强,却不擅长埋伏突围,尤其惧怕被合围包抄。结合边境的地形地貌,我连夜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将景军兵分三路,一路由李将军率领,守住草原隘口,断鞑靼退路;一路由苏倩率领精锐骑兵,从侧翼迂回包抄;我则亲自率领先锋主力,正面诱敌,再在草原洼地设下天罗地网,将鞑靼残部一举合围。
计划定下后,军营上下士气大振,将士们总算有了主心骨,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一战雪耻。苏倩更是全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帮我整顿军队、挑选精锐士兵、核对粮草军械,做事干练利落,从不出半点差错。她看着我制定的作战计划,看着我从容部署军务的模样,眼中满是叹服,对我的崇拜愈发浓烈,整日跟在我身边传递军令,细心照料我的起居,连我帐篷里的茶水,都时刻备着温热的。
我虽心里抵触,却也无暇顾及,只盼着尽快结束战事,早日脱身。
出兵之日,天气晴朗,草原上风沙微扬。我头戴青铜面具,一身黑色战甲,手持长枪,亲自率领先锋士兵一马当先,朝着鞑靼残部盘踞的营地进发。将士们跟在我身后,步伐坚定,士气高昂,再无往日的怯懦。
抵达鞑靼营地时,敌军还在饮酒作乐,毫无防备,压根没想到景军会主动深入草原,找上门来。我一声令下,三路大军同时行动,我率领先锋部队率先冲入敌营,长枪挥舞,凌厉无比,所到之处,鞑靼士兵根本不堪一击,纷纷倒地;苏倩则率领骑兵从侧翼包抄,银枪横扫,枪法凌厉,杀得敌军四散逃窜,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势迅猛无比。
鞑靼残部本就士气低落,看到戴着青铜面具的我,认出是一战斩杀巴图的飞将军,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个个丢盔弃甲,四处逃窜。我的弓箭更是箭无虚发,但凡有试图反抗的头目,皆被我一箭毙命,短短半个时辰,鞑靼营地便乱作一团,死伤无数。
不到一天时间,盘踞在边境的鞑靼残部就被彻底剿灭,敌军首领被我生擒,剩下的残兵要么弃械投降,要么仓皇逃往更远的草原深处,再也没有能力侵犯大景边关。
此战大获全胜,边关彻底平定,再也没有战乱侵扰。消息传开,边境百姓欢呼雀跃,纷纷走出家门,端着酒水、捧着干粮前来慰问景军将士,街头巷尾一片欢腾,百姓们对大军感恩戴德,对我这个神秘的飞将军,更是敬若神明,连连跪拜道谢。
景军大营里,更是一片欢腾景象,将士们架起篝火,烤肉饮酒,举杯庆祝,“飞将军威武”的呼喊声,响彻整个营地,久久不息。
李将军拉着我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都在颤抖:“林将军,你真是我大景的功臣啊!此战之后,边关至少能太平数十年,百姓能安居乐业,将士能安心驻守,全都是你的功劳!”
苏倩站在我身侧,眉眼弯弯,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柔情,轻声说道:“林仲,你真厉害,有你在,边关永远都不会乱。”
听着众人的夸赞与感激,看着眼前的欢庆景象,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与骄傲,反倒满是急切,只想着尽快离开。
边关已经平定,我的任务彻底完成,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是时候实施跑路计划,回我的王府,继续当我的咸鱼王爷,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了。
我强压着心底的急切,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开始悄悄准备跑路事宜。我把副将兵符妥善藏好,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普通便服,将干粮和碎银揣在怀里,盘算着趁着深夜军营庆祝、众人放松警惕、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军营,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绝不留下半点痕迹。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步。
李将军早已将我横扫鞑靼、平定边关的赫赫战功,写成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没过几日,京城的圣旨便快马送到了边关景军大营。
传旨太监高声宣读圣旨,言辞间满是嘉奖,说皇上得知边关平定,龙颜大悦,下旨令大军择日班师回朝,还要亲自在京城设宴,为全军将士接风洗尘,论功行赏。不仅要封官加爵,还要赏赐无数良田豪宅、金银珍宝,圣旨上更是特意点名,让我这个首功飞将军,务必随大军一同回京,亲自面圣受赏。
圣旨宣读完毕,全军上下欢呼雀跃,将士们个个喜不自胜,都盼着早日回京城享福,光宗耀祖。
苏倩更是满脸欢喜,兴冲冲地跑到我身边,眼中满是期待与憧憬,拉着我的衣袖,柔声说道:“林仲,我们终于要回京城了!皇上定会重重封赏你,你以后就是朝廷命官,我们可以留在京城,再也不用分开,一直在一起了。”
我看着苏倩满是期待的眼神,又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圣旨,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叫苦不迭,瞬间慌了神。
回京?
一旦跟着大军回京,面见圣上,接受封赏,我这青铜面具根本不可能一直戴着,到时候摘下面具,我的真实身份必然暴露。
我是深藏不露的鑫王朱祁钰,却隐姓埋名冒充小兵征战,欺瞒君王,这可是欺君大罪。就算皇上哥哥念及亲情不杀我,也必定会猜忌我多年藏拙的心思,再也不会让我做闲散王爷,只会把我牢牢困在京城,委以重任,严加看管,到时候别说躺平享福,恐怕连半点自由都没有,我的王府,我的妻儿,全都要受牵连!
不行,绝对不能回京受赏,这是死路一条!
我心里瞬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在大军启程回京之前,或是在抵达京城之前,彻底消失,悄无声息地跑路,绝不能让任何人找到我,谁也别想阻止我回王府过躺平日子!
眼下,只能先假意应下,稳住众人,再寻最佳时机,连夜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