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助力
出了营帐,刘邦对陈平沉声道:“传令大齐军中的柴武、冷耳诸将,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韩信横死,立时插手,安抚好齐军兵士,不要暴动作乱。”
顿了顿,他又厉声作色道,“同时告诉卢卿、卢罢师、刘到等齐地将领,他们不是已经接到了家族传信,表露出想要投靠我大汉的意图吗?那接下来就看他们表现了,——明确告诉他们,在这紧要关头,我要看到他们的诚意。”
这段时间陈平勾搭韩信麾下将领,成效显著,柴武、冷耳等依旧心向汉营的将领,对刘邦的大度感激涕零,迫切想要回到汉营,却被刘邦拒绝,依旧将他们强按在齐军。至于卢卿、卢罢师、刘到诸将,接到齐地家族的传信后,也派人前来勾搭,摇尾乞怜,一副甘做大汉忠犬的架势。
陈平点头,立即安排数名游骑赶去齐军军营,利用隐蔽的渠道,将刘邦诏令传给柴武及卢卿等将领。
接着,刘邦又回头对夏侯婴、周勃、灌婴递了个眼色。
周勃、灌婴也随之会意,匆匆离去,一个点起一万精锐骑军,一个点起一万步军,做好准备,只要接下来接到刘邦军令,立时一人率步军将韩信及亲卫给悍然铲除,一人则督骑军,会合英布刘贾的九江军,合围绞杀韩信的两万齐军。
夏侯婴则下令麾下亲卫,做好护卫刘邦的准备。毕竟韩信身旁也是有亲卫军在,防止他事端败露狗急跳墙。
一时间情势陡然严峻起来,一股压迫紧张的气息在汉营中扩散开来。
紧紧跟随刘邦车驾旁边的樊哙、王陵,相互对望,面容狰狞。
跟随身后的陈平,扫了樊哙一眼,一抹儿不屑掠过:莽夫就是莽夫,进馋都进不到点子上。
所谓文士杀人不用刀,全在鼓唇弄舌间,就在于此。
而这,是陈平给予韩信的一记暗刺。不诱导着刘邦夺掉韩信的大将军职权,看来他是绝不会罢休了。
出身贫寒的陈平,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但正因为他是极度的利己主义者,对于效力的汉营、对于当前自己拥有的一切,才极为珍视。
对于任何企图颠覆汉营,拿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才是绝不允许。比如,当前他自觉已经看透的韩信。
陈平一开始先跟着魏王咎混,但行事阴毒狠辣,小人做派,被魏王咎亲信告黑状,吓得连夜逃走。
跑去项羽帐下后,依旧故我,惹得人人怨恨,于是项羽部将战败后,就诿过于他,不得已再次吓跑。
最后投身刘邦,刘邦部将也是受不了他,就向刘邦陈说他“偷嫂”“叛主”“贪污”等光辉事迹,企图驱赶走他。
可以说此人缺德少义无信,即使才智,也是完全体现在阴谋诡计上,正向的不能说一点儿没有,那也是没有一点儿。
对于这等狡诈阴毒,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货色,谁人不怕?那怕是同僚,谁又敢与他共事?
也就刘邦本身也是毫无底线的老流氓,为打败项籍不择手段,只要才能超绝能帮到他,都可以容忍,才能够充分用他这个“大毒才”。
工匠营位于大军营地西北方,被一圈简易的夯土围墙圈起。其中一股股青烟不住袅袅升起,那是冶铁炉与锻造炉不断喷吐的气息。
距离尚远,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儿,混合着木块砍伐散布出的清香,连带着刺耳的锻打声、锯木声、敲击声,就此糊裹而来。
营地大门处,两排全身玄青色甲胄的魁梧兵士,手执矛戈,目光炯炯,警惕的不住四下扫视着,值守警戒。
面对刘邦为首的一大群深衣华美的贵人,前呼后拥而来,值守的兵士毫不假以辞色,矛戈一挺,面色如铁,就此强硬挡在门外。
“混蛋!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清此乃汉王也?滚开!”刘邦谒者随何,见到了独属于自己发挥职责的时刻,宛如出笼的大黄,上前就咬。
那知道那两列兵士置若罔闻,铁桩木柱般站立当地,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让开的迹象。
“这是韩信的亲卫,显然是奉他的军令,严密布控此处。中尉看来话语没错,韩信的确将这工匠营给圈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夏侯婴在旁对刘邦低声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堂堂汉王居然进不去自己营地的工匠作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樊哙瞪着铜铃般的双眼,难以置信的大叫,“韩信的齐王,还是汉王所封呢,他这是想做什么?”
陈平双手平胸,对刘邦肃穆一礼:“王上,兵贵神速,应立即突入营地,进行全面搜查。要是大将军真个与项籍私通,我们犹豫拖延,被他得知,销毁证据,势必将功亏一篑,一无所获,到时反而被动。要是大将军真个是清白的,大不了事后安抚他一二便是。”
刘老贼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他的用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眼下不探查明白,刘老贼自己也是难以安心了,略一踌躇,最终点了点头。
樊哙身上伤势没有痊愈,动作不便,刘邦就对王陵下达了进攻的军令。
王陵毫不迟疑,亲身上前,指挥着百名同样甲胄严密的亲卫,挥舞长矛大戈,猛扑上前,对值守的韩信亲卫冲杀过去。
王陵无疑无比清楚刘邦心思,这批大齐兵士只知有韩信而不知有他,胆敢阻拦他进入工匠营,犯他心头大忌,已有取死之道,因此直接下了绝杀的命令。
值守的韩信亲卫大怒,一边吹响尖哨,一边拼力阻挡。
两支都堪称是汉、齐最为精锐的猛士,一交战就都全力以赴,谁也不肯后退半步。铁矛相撞间迸溅出耀眼的火星,青铜戈尖凌空飞掠,破空声刺魂慑魄,极短的时间内已然厮杀的难分难解,凄惨难言。
浓烈的血腥味儿让人窒息。
汉营兵士毕竟占据人数优势,很快将韩信亲卫给围困起来,不断向内凶狠压缩着,进行残酷的绞杀。
韩信亲卫奋力反击,怎奈寡不敌众,就此不断一名又一名战死当场。
然而那怕死的再凄惨,最后完全陷入绝境,绝无制胜的可能,韩信亲卫有一个算一个,依旧势如疯虎,面容凶戾,闷声冲杀不止,没有一个畏缩惧怕,更没有一人变节投降,那怕是死,最后也要拉上一个又一个垫背。
后方的刘邦,见韩信区区二十名亲卫,在他五倍兵力的围攻下,最后竟然还足足拖了三十多名汉卫一起上路,战斗力凶悍的完全出乎他意料,老脸禁不住阴沉了下来。
感情就自己汉营的兵士最弱是吧?打不过项籍小儿,居然连韩信的兵士也如此不如?
将韩信值守的亲卫围杀干净,最后又一一补刀,王陵才一挥手,浑身是血杀意正盛的汉营兵士一拥而上,用兵刃三两下砍碎了工匠营关闭起来的单薄木门,就此宛如无比饥渴、嗅到了鲜血气息的凶兽,“嗷嗷”叫着,汹汹冲了进去。
“我们也进去吧。”刘邦环顾了周围的将领臣僚一眼,当先向营地内走去。
然而走出不几步,忽然工匠营内一连串的惊叫、怒喝,以及临死前不甘而凄厉的惨嚎,接连传出。
听声调,全是攻入其中的汉营亲卫发出,似乎正在遭受凶猛的围攻与反击。
刘邦面色一变,立时机警的止住步伐。夏侯婴一挥手,亲卫涌上,将刘邦给团团护住。
而樊哙双眉倒竖,低吼一声,不顾身上伤势未痊,引着一支二百人队的亲卫,向工匠营直扑进去,助力王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