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念初用,江北烽烟
第二十四章神念初用,江北烽烟
寇仲和徐子陵走后的第三日清晨,拙园书房。陈拙从入定中醒来,神念如潮水般收归眉心祖窍。经过三日夜以继日的修炼,那点神念之光已壮大至黄豆大小,旋转不息,散发的清凉气息遍流全身,竟让久未动武的四肢百骸生出久违的暖意。
他起身,推开窗户。秋阳初升,晨光穿过庭院老梅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投出斑驳光影。三十丈内,一切尽在感知中:院角蟋蟀振动翅膀的细微声响,池中锦鲤摆尾带起的涟漪,甚至泥土中蚯蚓蠕动的痕迹,都清晰可辨。
“三十丈,已是极限了。”陈拙自语。神念修炼,越往后越难。徐福真解记载,神念分九重:一重感物,二重感气,三重感意,四重化物,五重化形,六重分身,七重显圣,八重合道,九重虚空。他现在勉强算是一重巅峰,可感物、感气,要达二重“感意”——感知他人意念情绪,还差临门一脚。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昨夜写的《竟陵势力评估》。这是闭关期间,他让冯歌搜集各方情报,结合自己分析所撰。书中将天下势力分作“四强五中十二弱”,竟陵排在“五中”之末。
“四强”是瓦岗李密、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这四方皆拥兵十万以上,据地数州,有问鼎之资。
“五中”是竟陵、巴陵萧铣、鄱阳林士弘、历阳辅公祏、吴郡沈法兴。这五家兵不过数万,地不过数郡,但各有依仗,可守一时。
“十二弱”是各地小诸侯,朝不保夕,不值一提。
“竟陵的劣势,是地小人寡,四面皆敌。”陈拙用朱笔在竟陵周围画圈,“但优势,是地处中枢,人才渐聚,武备初成。更关键的,竟陵有‘势’——新政的势,民心的势,武道的势。若能将这‘势’化为实力,竟陵可从中跃升为强。”
他提笔写下竟陵未来半年的目标:一、练精兵三千,可战可守;二、储粮十万石,可支一年;三、通商四方,年入十万两;四、结盟二三家,互为犄角;五、寇仲、徐子陵武功晋一流巅峰,可敌宗师。
“公子,杜先生、方将军来了。”冯歌在门外禀报。
“请进。”
杜如晦、方泽滔推门而入。杜如晦手中拿着一本账簿,方泽滔则提着个木盒。二人神色凝重,但眼中也有振奋。
“陈公子,新政推行满月,这是账册。”杜如晦将账簿递上,“田亩已清查六成,得田三万亩,按‘计口授田’,可安置流民五千户。市易司征税一千八百两,矿场出铁三千斤,船厂已造小船三艘。但……开支也大,本月净亏两千两。”
陈拙翻看账簿,点头道:“亏是正常的。咱们在投资,不是盈利。田亩安置流民,来年便有粮税。矿场出铁,可铸兵甲。船厂造船,可通商贸。这些都是长远之利。杜先生,钱粮还能撑多久?”
“以现在的开销,还能撑两月。”杜如晦顿了顿,“但若按公子的计划,扩军至三千,储粮十万石,那点钱,只够十天。”
方泽滔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颗人头,面目狰狞,脖颈切口平整。“这是周家家主周扒皮的人头。昨夜有黑衣人闯入周家,杀了周扒皮和他两个儿子,留下字条‘通敌者死’。今早,刘家家主刘万财吊死在家中,留下认罪书,承认偷税漏税、勾结外敌。两家财产已查封,得现银八千两,田产千亩,铺面十二间。”
陈拙看了眼人头,神色不变:“可有人怀疑?”
“有,但没证据。”方泽滔道,“周家是灭门,刘家是自尽,做得干净。城中豪强震动,今早纷纷到府衙,主动补税纳粮。杜先生趁机颁布‘自首令’,既往不咎。现在,新政推行,已无阻力。”
“好。”陈拙合上账簿,“周、刘两家的财产,充公。现银入府库,田产分给佃户,铺面租出去。另外,从今日起,竟陵发行‘军功券’和‘建设券’。”
“军功券?建设券?”杜如晦疑惑。
“对。”陈丑解释,“军功券,奖赏立功将士。分三等,一等可换田十亩,二等可换银百两,三等可换布匹粮食。建设券,奖励参与矿场、船厂、修路等工程的百姓。按劳计酬,可换钱粮,也可积攒换田。如此,既省了现银开支,又激励人心,还能将豪强的田产分散,防止土地兼并。”
杜如晦眼睛亮了:“妙!此乃‘以工代赈,以战养战’之策!老朽这就去拟细则。”
方泽滔也道:“将士们有了军功券,必更奋勇。公子,扩军之事,何时开始?”
“现在就开始。”陈丑道,“从讲武堂弟子、流民青壮中,精选五百人,编为‘锐士营’,由你亲自训练。装备要最好的,伙食要最足的,月俸加倍。我要这五百人,三个月内,可当寻常三千人。”
“明白!”
“还有,水军也要建。”陈丑指向地图上的竟陵河,“窦建德能劫咱们的粮船,是因为咱们没有水军。你从渔民、船工中招募三百人,配给那三艘新船,先练起来。船厂继续造,我要半年内,竟陵水军有战船十艘,可控制竟陵河百里水道。”
“是!”
二人领命而去。陈拙独坐书房,神念散开,感知着拙园内外的动静。三十丈内,一切如常。但就在他准备收功时,忽觉东南方向,约三十五丈处,有一股阴冷气息一闪而逝。
“有人窥探。”陈拙眼神一凝。那气息阴冷诡谲,与那夜钱府白衣女子相似,但更隐晦,显然修为更高。是魔门余孽,还是窦建德的探子?
他不动声色,继续伏案写作,但神念已锁定那股气息。那人潜伏在拙园外一棵老槐树上,与树影融为一体,若非陈拙神念敏锐,绝难察觉。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陈拙心中冷笑,左手悄悄伸入桌下,按动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拙园外墙根处,几块青砖滑开,露出几个小孔。孔中喷出无色无味的迷烟,顺风向那棵老槐树飘去。这是掌柜新配的“失魂散”,中者昏迷三个时辰,醒后记忆模糊。
树上的黑影似有所觉,身形微动,便要撤离。但陈拙岂容他走?神念凝聚,如针如刺,狠狠扎向那黑影眉心。
“啊!”一声压抑的惊呼。黑影身形一滞,从树上跌落。但他武功不弱,半空中拧身,落地无声,便要遁走。
可陈拙已到院中。他虽无内力,但神念御使下,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到墙边。右手一扬,三枚铁蒺藜成品字形射出,封住黑影去路。
黑影急闪,避开两枚,第三枚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袖中滑出短刃,反手刺向陈拙。这一刺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陈拙不闪不避,神念凝聚成盾,挡在身前。短刃刺在无形神念盾上,竟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如中金铁。黑影一愣,陈拙已欺身近前,左手如电,扣向他手腕。
“撒手!”
黑影咬牙,短刃脱手,身形急退,同时从怀中摸出颗黑丸。但陈拙神念先至,如无形大手,将他手腕一扭。黑丸落地,“噗”地炸开,却是颗烟雾弹。浓烟弥漫,黑影趁机翻墙而走。
陈拙没有追。他拾起地上短刃,刃身狭长,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刃柄刻着个鬼脸图案,张口獠牙,正是魔门“阴癸派”的标志。
“阴癸派也来了。”陈拙皱眉。阴癸派是魔门三大宗派之一,武功诡异,尤其擅用毒、用蛊、用幻。比起“血影宗”,阴癸派更难对付。他们潜伏竟陵,所图必定更大。
他回到书房,写下“阴癸现踪,加强戒备”八字,让冯歌送去方府。又让掌柜加紧配制解毒丹、破幻散,分发各处。
处理完毕,已是午后。陈拙正准备用饭,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北方。神念中,两股熟悉的气息正飞速接近,是寇仲和徐子陵。但二人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伤。
“出事了。”陈拙霍然起身,快步来到前院。
片刻,两道身影翻墙而入,正是寇仲、徐子陵。二人皆衣衫染血,寇仲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徐子陵右肋衣衫破裂,有灼伤痕迹,显然是中了毒掌。
“陈大哥!”寇仲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扔在石桌上,“粮船劫了,烧了。但这令牌,你瞧瞧。”
陈拙拿起令牌。令牌青铜所铸,正面刻“夏”,背面刻“大将军刘”。是窦建德麾下大将刘黑闼的将令!
“我们劫船时,刘黑闼就在船上。”徐子陵喘息道,“他带了两百精兵,伪装成商队。我们本已得手,正要撤,刘黑闼突然杀出。此人刀法快如闪电,我和仲少联手,才勉强挡住。更麻烦的是,他身边有个黑袍老者,武功诡异,掌带毒火,我就是中了他一掌。”
“黑袍老者?”陈丑心中一凛,“可是面如枯木,十指乌黑?”
“正是!陈大哥认识?”
“阴癸派长老,‘毒手’阴九幽。”陈拙脸色难看,“此人用毒之能,天下前五。他竟与窦建德勾结了……看来,窦建德对竟陵志在必得。”
他让掌柜取来伤药,亲自为二人处理伤口。寇仲的刀伤还好,敷上金疮药,包扎即可。徐子陵的毒掌却麻烦,伤口乌黑,腥臭扑鼻,已有溃烂迹象。
陈丑以银针刺穴,放出毒血,又让掌柜取来“九花玉露丸”化水,为徐子陵清洗伤口。忙了半个时辰,毒势才稳住。
“你们此行,可还有其他发现?”陈拙问。
“有。”寇仲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这是从刘黑闼身上搜到的。上面标着竟陵周边地形,还有几个红圈,看似是屯兵之处。”
陈拙展开羊皮图。图上竟陵、历阳、巴陵、鄱阳等地皆有标注,更在竟陵西、北、东三个方向画了红圈,旁边小字注明“伏兵三千”“藏粮万石”“战船五十”。而在竟陵城中心,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是要三面合围,一举灭竟陵。”陈拙深吸一口气,“窦建德好大的手笔!伏兵、藏粮、战船,他这是要打灭国之战!看来,劫粮只是幌子,真正目的,是试探咱们虚实,为大军南下做准备。”
徐子陵沉声道:“陈大哥,窦建德若真发兵,以竟陵现在的兵力,绝难抵挡。咱们得早作打算。”
“兵来将挡。”陈拙眼中闪过寒光,“窦建德想灭竟陵,也得看看他的牙够不够硬。你们先养伤,三日后,咱们有场硬仗要打。”
“什么硬仗?”
“窦建德既已亮剑,咱们便接剑。”陈丑指向羊皮图上西面的红圈,“这里是西山鹰嘴崖以北三十里,窦建德的伏兵。三千人,不算多。你们养好伤,咱们带五百锐士,先拔了这颗钉子。一来练兵,二来立威,三来……给窦建德一个警告。”
寇仲眼睛亮了:“干他娘的!正好试试咱们的螺旋合击术!”
徐子陵却虑道:“陈大哥,咱们主动出击,会不会给窦建德口实,让他提前大军压境?”
“不会。”陈拙摇头,“窦建德用兵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咱们灭他三千伏兵,他会重新评估竟陵实力。若竟陵展现的战力超出他预期,他便会犹豫,会观望。而咱们,就赢得更多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三千伏兵,未必全是窦建德的人。羊皮图上标注,领兵的是刘黑闼的副将‘快刀’王伏宝。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咱们突袭,有七成把握。只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完就撤,窦建德摸不清咱们虚实,必不敢轻动。”
二人点头。寇仲摩拳擦掌:“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接下来三日,竟陵城表面平静,暗地紧锣密鼓。方泽滔从讲武堂弟子、城防军中,精选五百悍卒,编为“锐士营”,配发新铸的刀甲弓弩,日夜操练。杜如晦调集粮草,准备军需。陈拙则闭关不出,全力推演战局。
他让冯歌找来竟陵周边百里的详细地图,又让“无名”潜入窦建德军中,打探王伏宝部的虚实。结合羊皮图与“无名”传回的情报,陈拙在沙盘上标出王伏宝部的驻扎地、兵力分布、巡逻路线、粮草位置。
“王伏宝部三千人,分驻三处,成掎角之势。”陈拙指着沙盘上三个木偶,“主营在此,鹰嘴崖北十里老鸦岭,有兵两千。左营在此,西五里黑松林,有兵五百。右营在此,东五里野猪沟,有兵五百。三营相距不过十里,一方有警,两方半时辰可至。”
方泽滔皱眉:“这阵势,不好打。咱们若攻主营,左右两营夹击,咱们腹背受敌。若分兵攻打,咱们兵少,反被各个击破。”
“所以,要打,就得同时打三处。”陈拙目光锐利,“而且要快,要狠,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击溃主营,震慑两翼。”
“同时打三处?”寇仲瞪眼,“咱们就五百人,怎么分?”
“不分。”陈拙摇头,“五百锐士,全攻主营。但左营、右营,也不能不管。所以,需要疑兵。”
他指向徐子陵:“陵少,你带五十人,多带旌旗、锣鼓,夜袭左营。不必真打,只需虚张声势,让左营以为咱们主力攻他,不敢妄动。同样,仲少带五十人,袭扰右营。我给你们配‘霹雳火’,制造声势,越大越好。”
“霹雳火?”众人疑惑。
陈拙让掌柜取来几个竹筒。竹筒粗如儿臂,内填火药、铁砂,外接引线。“这是我让掌柜试制的火器,点燃引线,掷出爆炸,声如霹雳,可伤数人。虽威力不大,但震慑足矣。”
寇仲接过一个,掂了掂,咧嘴道:“这玩意儿好!炸他娘的!”
陈拙继续道:“疑兵一动,主营必会分兵救援。届时,我率余下四百锐士,突袭主营。方将军带一百人伏于要道,阻击援兵。记住,此战目标不是全歼,是击溃。烧其粮草,毁其军械,杀其将领,迫其溃散。得手后,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那王伏宝呢?”徐子陵问。
“此人勇猛,但骄横。主营遇袭,他必亲自迎战。”陈拙看向寇仲、徐子陵,“你们袭扰两营后,立即赶往主营,与我会合。咱们三人,合力击杀王伏宝。只要王伏宝一死,敌军必溃。”
众人领命,分头准备。陈拙又写下几道手令,让冯歌快马送往杜如晦处,让他准备接应、救治事宜。
三日后,子时。竟陵西城门悄然打开,五百锐士鱼贯而出,皆着黑衣,口衔枚,马裹蹄,无声无息融入夜色。陈拙、寇仲、徐子陵、方泽滔四人骑马在前,身后是“梅兰竹菊”四队精锐。
秋夜寒凉,月隐星稀。队伍沿山道疾行,一个时辰后,抵达老鸦岭十里外。陈拙抬手,全军止步。
“按计划行事。”他低声道,“陵少向左,仲少向右,半个时辰后,同时发动。主营这边,以火光为号,见火即攻。”
“是!”
寇仲、徐子陵各带五十人,分两路而去。陈丑与方泽滔率余下四百人,潜至老鸦岭下,埋伏在草丛中。夜色中,岭上营火点点,刁斗声声,守备森严。
陈拙闭目,神念散开。三十丈内,一切清晰。主营栅栏高约一丈,有哨塔四座,每座两人。营中帐篷连绵,中央大帐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粮草堆积在西侧,军械库在东侧。巡逻队十人一队,半炷香一巡。
“守备不算严。”方泽滔低声道,“王伏宝骄横,以为竟陵不敢来袭,故布防松懈。咱们突然袭击,有八成把握。”
“不可大意。”陈拙道,“窦建德的兵,是打过硬仗的。一旦遇袭,反应必快。咱们要做的,是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正说着,西面忽然传来巨响!轰隆隆如雷鸣,紧接着是喊杀声、锣鼓声。是徐子陵动手了!
几乎同时,东面也传来爆炸声、呐喊声。寇仲也动了!
主营顿时骚动起来。哨塔上守军张望,巡逻队急奔。中央大帐帘幕掀起,一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冲出,正是王伏宝。他手提长刀,厉声喝问:“何事喧哗?”
“将军,左营遇袭!听动静,敌军不下千人!”
“右营也遇袭了!火光冲天!”
王伏宝脸色一变:“竟陵军主力?他们敢分兵袭击?传令,左营、右营坚守,主营一、二队速去救援!”
“是!”
两支百人队匆匆出营,分奔左右。主营守军顿时少了两成。陈拙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取出火折,点燃一支火箭,张弓搭箭,一箭射向粮草堆。火箭划破夜空,如流星坠地。
“轰!”粮草堆被点燃,火势瞬间冲天。
“敌袭——!”哨塔守军嘶声大喊。
“杀!”陈拙拔剑,纵马冲出。四百锐士如狼似虎,撞开栅栏,杀入营中。方泽滔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三座哨塔。陈拙则率“梅兰竹菊”四队,直扑中央大帐。
营中大乱。窦建德军虽悍,但被突袭,又分兵救援,一时措手不及。更兼粮草被烧,军心已乱。四百锐士如虎入羊群,刀砍枪刺,箭射弩发,杀得窦建德军哭爹喊娘。
王伏宝又惊又怒,挥刀连斩数名溃兵,嘶声大吼:“不要乱!结阵!结圆阵!”
但乱军之中,命令难行。陈拙已杀到近前,长剑如电,直刺他面门。王伏宝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膂力惊人,陈拙只觉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小子找死!”王伏宝狞笑,长刀如狂风暴雨,连环劈斩。陈拙不与他硬拼,展开身法,游走周旋,神念则锁定他每一刀的轨迹,提前闪避。十招过后,王伏宝竟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鼠辈,只会躲吗?”王伏宝怒吼,刀势更急。但陈拙已看到破绽——王伏宝刀法虽猛,但回气稍慢,每一刀劈出,都有刹那凝滞。就在他第七刀力尽,第八刀未生的瞬间,陈拙动了。
他不退反进,长剑如毒蛇吐信,点向王伏宝咽喉。这一剑,不快,但准,且时机妙到毫巅。王伏宝回刀不及,只得侧身闪避。但陈拙剑尖一颤,变刺为削,划过他左肩。
“嗤!”血光迸现。王伏宝闷哼,连退三步,左臂软软垂下,竟被一剑废了。
“将军!”亲兵惊呼,拼死来救。但“梅兰竹菊”四队已到,结阵阻敌,将亲兵拦在外围。
王伏宝咬牙,右手单握刀,死死盯着陈拙:“你究竟是谁?竟陵有你这等剑法,为何从未听说?”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陈拙淡然收剑。因为他看到,寇仲、徐子陵已从左右杀到,三人呈品字形,将王伏宝围在核心。
“是你们!”王伏宝瞳孔骤缩。他认出寇仲、徐子陵,正是前几日劫船之人。“好,好!今日王某便与你们,决一死战!”
他暴喝一声,长刀狂舞,竟是不顾性命,全力扑向陈拙。这一刀,含怒而发,有去无回,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但陈拙不闪不避。因为寇仲、徐子陵已同时出手。
寇仲右拳螺旋轰出,拳风如钻,直捣王伏宝后心。徐子陵并指如剑,螺旋气劲凝于指尖,点向他肋下。二人出手,神念共鸣,螺旋劲交融,竟在王伏宝身周形成个无形的气劲漩涡,让他刀势一滞。
就这一滞,陈拙长剑已到,刺穿他咽喉。
“噗!”
王伏宝瞪大眼,手中长刀“当啷”落地,指着陈拙,想说什么,但鲜血已涌出喉咙。他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窦建德军崩溃,四散奔逃。方泽滔率军追杀,但陈拙喝止:“不必追了,烧粮毁械,立即撤退!”
众人依令,点燃剩余粮草,捣毁军械,又取了王伏宝将旗、印信,迅速撤离。来时如风,去时如电,不过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等左右两营援兵赶到,只见满地尸骸,粮草灰烬,主营已化为废墟。王伏宝的无头尸体被挂在旗杆上,随风摇晃。
“竟陵军……竟如此悍勇?”左营将领面如土色。
“快,快禀报大将军!”右营将领颤声道。
而此时的陈拙等人,已撤回竟陵。此战,竟陵军死三十七人,伤百余人,但斩敌八百,俘三百,烧粮五千石,毁军械无数,更阵斩敌将王伏宝。可谓大胜。
回到拙园,天已微明。陈拙让方泽滔抚恤死伤,犒赏将士,自己则与寇仲、徐子陵回到书房。
“陈大哥,这仗打得痛快!”寇仲灌了口凉茶,咧嘴道,“那王伏宝,看着凶猛,实则草包。咱们三人联手,十招就宰了。”
徐子陵却道:“不可轻敌。此战能胜,一在突袭,二在疑兵,三在合力。若正面交锋,五百对三千,胜算不大。况且,窦建德吃了这亏,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陈拙点头:“陵少说得对。但此战,咱们目的已达到。一,练兵,锐士营经此一战,已成精锐。二,立威,让窦建德知道竟陵不好惹。三,得实,王伏宝的将旗、印信,是咱们与窦建德谈判的筹码。”
他从怀中取出王伏宝的将印,掂了掂:“窦建德用兵谨慎,不会因一将之死,就大举南下。他会重新评估竟陵,会派使者来谈。届时,咱们可借这印信,与他周旋,争取时间。”
“可他会谈吗?”寇仲挠头,“死了大将,丢了几千兵,他不报复,反而来谈,岂不丢脸?”
“正因丢了脸,才更要谈。”陈拙冷笑,“窦建德志在天下,不会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若竟陵展现的实力,值得他拉拢,他便会谈。若竟陵不堪一击,他才会打。现在,咱们证明了自己有实力,他该考虑,是继续为敌,还是化敌为友。”
他顿了顿,正色道:“但无论如何,竟陵必须更强。仲少、陵少,你们的螺旋劲,还需精进。从今日起,你们闭关一月,我要你们练成螺旋合击术第二重‘阴阳螺旋’,可敌宗师。一月后,无论窦建德是战是和,咱们都有底气应对。”
“是!”
“另外,新政要加速。杜先生那边,我会让他加快田亩清查,鼓励垦荒。方将军加紧练兵,扩军至三千。工曹、商曹,也要全力运转。咱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竟陵建成铁桶,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轻犯。”
“明白!”
窗外,天色大亮,竟陵城在晨光中苏醒。百姓不知昨夜百里外的厮杀,依旧为生计忙碌。但陈拙知道,从今往后,竟陵将不再平静。各方势力的目光,将聚焦于此。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他无所畏惧。有兄弟,有同道,有竟陵这方基业,有胸中韬略,有掌中长剑,这乱世,何惧?
他望向北方,那是窦建德的方向。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我陈拙,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