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那点摸袋子的小动作，江明瞥见了，没吱声。

　　忽然他身后金光一涌，玄曜神影又冒了出来，闷不吭声挡在前头。

　　江明一愣。刚才他明明喊“往前走”它不动，捣鼓半天丹田里的能量它才勉强跟着动。

　　结果现在倒好，江明都没控制，他自己跑出来了。

　　他下意识沉下心神，去拨动丹田里那团玄金色的能量——没反应。再试一次，还是没反应。

　　不是他操控的。是它自己要出来的。

　　江明盯着身前那道玄金色的影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有自己的想法。

　　刚才在后山，它差点一拳爆他的头，不是他操控失误，是它自己出的手。

　　这么说的话，他在丹田里捣鼓半天全是白费力气，这东西根本不听他的。

　　“你这混蛋——”

　　江明气的牙痒痒。

　　“你刚才故意的？你是不是觉得你才是本体，我就是个附属？”

　　玄曜神影没说话。

　　唐三盯着这尊跟自己差不多高、浑身绕着暗金光晕的影子，眼里讶异闪了下：

　　“分身类武魂，少见。”

　　话没落音，他手腕子几不可察地一抖——三道破空声，品字形打过来。

　　两道奔神影“眼睛”，一道阴着绕弯，直取侧后头江明膝盖。速度、刁钻劲。

　　江明愣了一瞬。这唐三，动真格了？

　　但玄曜神影动了。它没管打自己“眼”的那俩，脚下一错卡住最后那道暗器的道，抬手“叮”一声磕飞。

　　射向它“眼”的两石子，直接穿过暗金光晕，打进后面树干一寸深。

　　唐三眼皮一跳。虚的？不对。紫极魔瞳明明瞅见魂力流转，可就是摸不着实处。

　　江明在后头看着，心里又记了一笔。这东西挡一下，他体内的魂力就被抽走一丝。动真格的要烧魂力，烧的还是他的。

　　试探完了。唐三不再收着，眼底紫光一亮，鬼影迷踪步踩开，人化成七八道虚影子绕着神影疯转。

　　玄玉手带着玉色，拍、点、勾、拿，招招奔着关节、穴位去，老辣得不像孩子。

　　玄曜神影应付得显“笨”。不追不抢，原地站着，或挡或格，要不就直直一拳怼回去。

　　他动作总慢半拍，可每回都能在最后关口差一丁点截住唐三。劲道控得贼准，每下碰撞刚好把唐三逼开，又伤不着。

　　江明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东西在学。

　　每碰一下，就有点关于唐三发力、挪腾的零碎信息顺着那股冰凉的联系传回来。它不是在打架，是在收集数据。

　　唐三越打心越沉。紫极魔瞳能看穿魂力走向，能料动作，可对这影子料不准。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玄玉手拍中它身子，手感又硬又冷，不像肉，倒像实心铁疙瘩。

　　不能耗！

　　唐三瞬间拿定主意。身影猛一顿，从飘忽变成钉在原地，两手往腰间一抹，十几道乌光劈头盖脸罩过去——天女散花。

　　他脚下同时发力，朝着斜后方江明本尊的位置猛窜。声东击西。

　　江明等的就这下。在唐三身子将动没动的刹那，心念疯催：

　　“前头，地！”

　　一直死守的玄曜神影，头回做了大动作。没拦暗器，没追唐三，沉腰坐马，聚着暗金光的右拳，结结实实夯在身前地上。

　　“轰！”

　　地皮猛一哆嗦，碎石烂泥被魂力掀起来，像泼水似的往前泼。不光挡了大半暗器，更在唐三冲过来的道上搅出一片昏天昏地的灰土帘子。

　　唐三冲势一滞，眼被尘土迷了，紫极魔瞳也不好使。心里一紧，硬刹住脚就想退。

　　晚了。

　　就在他旧劲儿用老、新劲儿没生，注意力被前头灰土和后头影子扯散的节骨眼——江明动了。

　　他压根没在原地待着。在神影砸地搅混水的同时，借着对草棵子的熟络和对唐三心思的掂量，悄没声绕了棵老树半圈，摸到唐三真真儿的视线死角。

　　没动用魂力，没摆花架子。在唐三被灰土呛得下意识侧头、脖颈子露出来的万分之一秒。

　　江明并起两指，把身子里最后能控住的一缕魂力逼到指尖，快、准、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压住的狠劲，点向唐三颈侧。

　　本想轻轻一下，够他气血滞住就成。

　　可就在指尖碰上皮肤的瞬间——丹田里那团一直还算安稳的金色光晕，毫无征兆地自己炸开一股。

　　滚烫、暴烈，根本不受控制，顺着指尖那点魂力，轰一声全灌了进去。

　　“嘭——！”

　　唐三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巨锤砸中，后背衣服“刺啦”裂开，一口血喷出老远，身子软塌塌朝后飞，撞断一棵小树苗才摔进灌木丛，没动静了。

　　江明自己也傻了，手指僵在半空。

　　刚才那股多出来的、烫得吓人的魂力——不是他的。

　　是系统。是那狗日的系统趁他发力，自己加码了。

　　【叮！任务完成，奖励：分身易容术】

　　【额外奖励：精神力大幅提升，化身熟练度+100，一次性情绪镇定气瓶×2】

　　脑子里“叮”声又冷又快。可江明半点没觉着好，浑身血都凉了。

　　他看向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嘴边全是血的唐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砰。”

　　很轻一声，像脚踩碎枯枝。

　　江明浑身汗毛炸起，僵硬地转头。

　　唐昊就在五步外。破衣裳，烂草鞋，手里酒袋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酒洒了一地。他没看江明，先看灌木丛里的唐三。

　　就那么一眼。

　　“嗬……”

　　一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声，从唐昊喉咙里挤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江明只瞥了一眼，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灵魂。

　　那不是怒，是死。是万物终结、星辰熄灭的空洞死寂。

　　下一秒，江明连念头都没转完，整个人就被一股根本无法形容的力量拍进了地里。不是压，是拍。像拍苍蝇。

　　“轰——！！！”

　　地面以他为中心，炸开一个丈许宽的浅坑。

　　他呈“大”字形嵌在坑底，胸口一闷，喉咙腥甜，全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珠子往外鼓，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要死。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皮肤渗进骨头里。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

　　必须冷静，慌了也没用。

　　恐惧还在，但江明把它压住了。

　　封号斗罗的杀意，哪怕只漏出一丝，也足够把他这蝼蚁碾碎一万次。

　　唐昊甚至没动，没亮魂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坑里的江明，那目光就像看着一摊需要被抹去的污渍。

　　空气变得粘稠如铁，死死裹住江明，往骨头里、往五脏六腑里钻，要把他从里到外挤爆。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视野开始发黑，意识像风里的残烛……

　　意识最深处，那本冰冷的“账本”疯狂翻动。系统的操控，被强加的魂力，这无妄之灾——债还没讨。

　　几乎在求生本能炸开的同一瞬，他残存的意识狠狠撞向系统，发出无声的嘶吼：

　　“换位！！！”

　　【叮！换位成功，消耗神念点8】

　　“噗。”

　　坑里，江明的“身体”像被戳破的水泡，悄无声息地塌陷、消散，化作几点微弱金光，混在尘土里，瞬间被那恐怖的威压碾成虚无。

　　唐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一掌威压是往下拍，不是往前捅。不是要命，是要江明再也站不起来。

　　可换位没有魂力波动。封号斗罗的感知再敏锐，也抓不住一条没有痕迹的线。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人形的浅印。又抬头，森冷的目光扫过整片死寂的林子。

　　没有。一丝魂力波动都没留下。就像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静。只有风穿过林子，卷起尘土和血腥味的静。

　　唐昊站了足足三息。然后他转身，走到灌木丛边，弯腰，用那双能开山裂石此刻却有些微不可察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唐三抱了起来。

　　孩子脸色金纸一样，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但心口还有一丝温热。

　　唐昊抱紧儿子，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林地，那目光深得像是要把这片地都记进灵魂里。身形一晃，消失在林间。

　　数里外，另一片密得透不过光的林子深处。

　　“咳！咳咳咳——！！”

　　江明的真身从一棵老树盘结的树根阴影里滚出来，单膝跪地，咳得撕心裂肺。

　　每咳一下都带出点血沫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那一下“换位”不光抽干了神念点，魂力也彻底见了底，浑身像被拆了重组，没有一处不疼。

　　但他还活着。

　　他撑着湿漉漉的、满是腐叶的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进火烧火燎的肺管子，带来尖锐的疼。这疼让他清醒。

　　刚才就差一点。就一点点。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指尖。

　　就是这只手，被系统强塞了那股要命的魂力，差点把唐三打死，也差点把自己送进鬼门关。

　　系统。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底最后那点劫后余生的余悸，彻底沉了下去，冻成两块冰冷的、黑沉沉的石头。

　　账本上，用血添了新的一行。

　　他靠着树干，喘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玄曜神影的拳头贴着他头皮擦过去，角度、速度、距离，都准得不像是失误。

　　不是打偏，像是故意打偏。

　　江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出来。”

　　身后金光微闪，玄曜神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步外。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躲开。”

　　江明没回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神影没说话。

　　“刚才那一拳，你算好了角度的。不是要打死我，是在试我。”

　　沉默。

　　“你故意的？”

　　还是沉默。

　　江明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算了。你以后不要突然背刺我就行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拦你。你也别坑我。”

　　没有回答。

　　江明撑着树干站起来，没有回头看它，迈开步子，朝着圣魂村相反的那头走去。

　　身后的影子沉默地跟着，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

　　夕阳最后一抹光，被他彻底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