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松快了。那股缠在骨头里的蛇毒阴寒彻底没了，经脉里像有温水流过，又轻又畅快。

　　他凝神，感觉着身体里那团新生的、听话又厚实的力量。身前那道半透的影子安静站着，跟他心神连着。

　　这不像外来的工具，倒像是他自个儿意志和灵魂多长出来的一条胳膊——跟那些锄头镰刀根本不是一回事。

　　素云涛猛地回过神，再看江明时，眼睛都亮了，像瞅见了什么宝贝：

　　“小子！来武魂殿！现在就来！就凭你这天赋，我立马往上头报，绝对拿你当宝贝供着！资源、魂环、前程，要啥给啥！”

　　江明稳了稳还在翻腾的魂力，对着素云涛幅度很小地弯了下腰：

　　“多谢魂师替我清毒疗伤。好意我记着了。不过我年纪还小，家里还有事得收拾。以后真要有了想法，我一定亲自去武魂殿拜会。”

　　不得罪，不凑堆，不绑死。他的路，得自己攥着。

　　素云涛一脸“糟践好东西”的痛心，可看江明那平静得不像六岁娃的眼神，知道劝不动。

　　他叹口气，摸出块刻着武魂殿标记的铁牌硬塞到江明手里，又扭头对唐三叨叨了几句“蓝银草也能有出息”之类的场面话，就风风火火走了。

　　他得赶紧回去报信——圣魂村出了俩先天满魂力，其中一个的武魂还邪乎得很。

　　老杰克知道这信儿，激动得老脸通红，攥着俩孩子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回村路上絮叨了一路光宗耀祖的话。

　　江明没多听。回到那间破屋，他站了会儿，看着四面漏风的墙，转身就往后山老林走。

　　林子深，树密，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他得摸摸自己的底，也探探那系统的底。

　　念头一动，那道玄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前。

　　江明盯着它，心里琢磨——这东西怎么操控？

　　他试着开口：“往前走。”

　　玄曜神影不动。

　　“往左。”

　　还是不动。

　　“往右。”

　　纹丝不动。

　　江明皱了皱眉，又试了一句：“你能说话不？”

　　沉默。神影就那么站着，玄金色的瞳孔没半点波澜，像一尊被焊死在地上的铁像。

　　江明瞥了它一眼，暗道一声：哑巴。

　　他收回目光，沉下心神，意识探入丹田。

　　丹田里悬着一团玄金色的能量，不大，但沉，像一颗被压扁的珠子，悬浮在魂力中央，周围的光晕一圈一圈往外漾。

　　他试着用意识去拨动它——像用手指推一颗滚动的珠子。

　　第一下，没动。

　　他又试了一次，稍微加了点力。能量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动了。

　　江明心头一喜，继续拨弄。往左推，能量往左滚了一截。往右推，又滚回来。

　　他渐渐摸到门道了——这东西和意识连着，你动丹田里的能量，外面那个影子就会跟着动。

　　他试着加大幅度，猛地往左一拨。

　　能量滑出去一截，稳稳停住。

　　与此同时，玄曜神影悄无声息地往左迈了一步。

　　江明没注意。他专注在丹田里，继续拨弄那团能量。

　　往右推——神影往右迈了一步。再往左——又迈一步。

　　他越玩越顺手，感觉自己已经摸到门道了。这东西不难，就是有点钝，反应慢半拍，但习惯了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魂力，猛地往那团能量里一灌——

　　成了！

　　念头刚起，他忽然感觉不对。

　　有什么东西压过来了。不是威压，是实实在在的、近在咫尺的风。那股风带着一股冷意，从他头顶压下来，刮得他头皮发紧。

　　他猛地睁眼。

　　玄曜神影的拳头正从他头顶擦过，拳风削断了几根头发，碎发飘落在他眼前。

　　那一拳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再往下压一寸，他的脑袋就得开花。

　　“轰——咔嚓！”

　　身后传来巨响。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树，从中间炸开，木屑四溅，上半截树身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尘土和碎叶冲天而起，又簌簌落下。

　　江明蹲在原地，僵了一瞬。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那截断树——断口参差不齐，木质纤维像被撕裂的布条，从树干里翻出来。

　　他又转回来，盯着玄曜神影。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玄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他，像在说：是你让我打的。

　　“你——”江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你想造反啊？”

　　神影没说话。

　　“我在里面操控，你差点打爆我的头。”

　　神影还是没说话。

　　江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哑巴。还是个差点弑主的哑巴。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双玄金色的眼睛：

　　“你要把我打死了，你是本体还是我是本体？”

　　神影沉默地站着，周身玄金光晕流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明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跟它生气挺蠢的。它不是故意的——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它没有情绪，没有想法，没有“想不想”这个概念。它就是一团被系统塞进来的、会动的能量。你给它指令，它就执行。你指令下错了，它也不管。

　　“算了。”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

　　江明转头看了一眼那截断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魂力少了，不多，但清楚。刚才那一下，至少烧掉了他一成魂力。

　　这东西很强。一成的魂力就能炸开一棵树。但这不是他的。是系统塞给他的。

　　好用。但不是自己的。

　　他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再试一次。

　　“沙……沙……”

　　脚步声从林子外边传来，踩着枯叶，不急不慢。

　　江明心念一动，玄曜神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嗖”一下没入他胸口，消失不见。

　　他抬眼看去。

　　来的是唐三。那孩子先是被横倒在地上的大树桩子引了眼，眉头轻轻皱了下，然后转过脸看向江明。

　　他眼神很静，不像一般小孩吃了亏就跳脚，反倒有种超了年纪的沉稳，只是那平静底下，隐约压着点被打扰的不痛快。

　　“这棵树，”唐三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是我平常练功用的。你给毁了？”

　　江明扫了眼倒在地上的树桩子，又看向唐三，语气不咸不淡：

　　“树是我弄断的。你想怎么解决？”

　　唐三听了这话，眼里的不痛快没散，反倒更沉了一点。

　　他看着江明，没接话，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江明也没再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两秒，谁也不让谁。

　　“……行。”

　　唐三点点头，声音冷了几分。

　　“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俩比划一场。你赢了，这事翻篇。我赢了，你往后练功换个地方。”

　　江明眉梢微微抬了一下。这小子是觉得他欠教训？

　　他本不想没来由地动手。可唐三这话已经递到脸上了，再退就不是谦让，是怂。

　　而且说实话——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先天满魂力，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到底差多少。

　　“行。”

　　话音刚落——

　　【叮——】

　　脑子里那个冰凉的机械声掐着点儿响了。

　　【检测到高潜力目标，触发任务——切磋试炼】

　　【内容：与唐三交手，令其正视你的力量】

　　【奖励：分身易容术】

　　江明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直了。

　　这系统，时候卡得真准。盯着这些“要紧人物”下任务，那股子刻意摆弄的味儿浓得呛人。

　　奖励“分身易容术”？听着不赖。可这到底是糖，还是糖衣包着的钩子？

　　他面上不动，心里记了一笔。

　　唐三听到江明说行，眼里那抹被冷意盖住的战意亮了一丁点。

　　他没吱声，只是脚下不露痕迹地挪了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蹭了下腰间的布袋子。

　　那儿有几颗磨得光溜的普通石子——不是要偷袭，只是他打小养成的习惯，动手前总得让家伙搁在顺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