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像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跳着,老枪是被窗外墨西哥街头的喧闹声拽醒的。
他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打量这间简陋的酒店房间——墙皮斑驳得掉渣,窗外就是卖塔可的小摊,西班牙语的吆喝声混着汽车鸣笛,和戈壁的死寂截然不同,倒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昨夜酒吧里的龙舌兰劲还没散,喉咙里干得冒火,他伸手摸向床头柜,却只摸到半杯凉透的白水。
“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夜煞叼着烟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潮红,胡茬冒得老高,手里拎着两杯滚烫的黑咖啡。他把其中一杯往老枪手里一塞,往床尾一坐,烟圈慢悠悠飘向天花板:“我让楼下老板煮的,够劲,醒醒脑。”
老枪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下了那股昏沉。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夜煞脸上,声音沉得像昨夜戈壁的风沙:“去把野猫、白野、猎鹰、铁手叫过来,我有话问。”
夜煞挑了挑眉,没多问,掐灭烟头起身往外走。十分钟后,四个队员鱼贯而入,本就狭小的房间瞬间挤得满满当当,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昨夜酒吧里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战场里才有的紧绷。
野猫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白野把步枪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托;猎鹰和铁手则站在窗边,目光警惕地扫过楼下街道,哪怕是在墨西哥的安全区,他们也没忘了佣兵的本能。
老枪放下咖啡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昨天从戈壁救卢卡,到三岔口交接,再到撤离墨西哥,整个过程你们再仔细过一遍——任何细节,哪怕是一句多余的话、一个不对劲的眼神,都别漏。”
野猫率先开口,把嘴里的玉米饼咽下去,声音粗哑:“卢卡那小子全程蔫得很,除了中暑晕过一次,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一直缩在队伍中间,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我盯了他一路,没见他摸过武器,也没跟谁递过暗号。”
白野接着补充,眉头拧成一团:“交接的时候他哥反应倒是大,抱着卢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眼神总往我们这边瞟,还刻意挡在卢卡身前,不像单纯担心弟弟,倒像怕我们看出什么。而且那小子怀里一直揣着个东西,用外套裹着,手死死捂着,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也只摇头。”
猎鹰皱着眉,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我负责外围警戒,全程盯着三岔口。雇主和司机都没带重武器,只有一把手枪藏在腰后,没问题。但卢卡袖口沾了点淡绿色金粉,不是戈壁的黄沙,也不是泥土,我当时以为是他蹭到了什么矿粉,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那颜色跟道上流传的灰狼集团特有的标记金粉,有点像。”
铁手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撤离的时候我扫过皮卡后斗,卢卡怀里的油纸包露了个角,很小,大概只有打火机那么大。他一直用胳膊压着,连换姿势都小心翼翼,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随身物品。”
老枪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底的疑云像墨汁一样晕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沙尘不会是淡绿色的,普通商人也不会随身揣着藏得这么严实的油纸包。这小子,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队员们面面相觑,野猫刚要开口,就被老枪抬手制止:“先别声张,这事我来查。你们几个照旧,该休整休整,该保养武器保养武器,别露出半点异样。”
等四人离开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喧闹和两人的呼吸声。老枪抬眼看向夜煞,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窗外的声音盖过去:“你在边境的线人多,之前有没有听过卢卡这个名字?他的底子,你清楚多少?”
夜煞往墙上一靠,重新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我让人查过,只知道他是个做进出口的商人,跟他哥一起跑美墨边境线,注册的公司在墨西哥城,看起来干净得很——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武器交易记录,连税务都交得规规矩矩。但越是干净,越不对劲,你懂的,边境上这种‘干净’的商人,十个里有八个藏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老枪盯着窗外的仙人掌丛,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冷意:“昨天交接的细节太刻意了,他哥的眼神,卢卡藏的东西,还有那淡绿色金粉——跟灰狼集团的路子太像了。我们救的不是什么普通商人,搞不好是灰狼的人,或者跟他们有勾连。”
夜煞眯起眼,烟蒂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狂妄的笃定:“行,我让线人往深了挖,不管他是真商人还是灰狼的棋子,总能把他的底翻出来。要不要我直接让人把他绑到据点?严刑拷打一顿,什么都问出来了。”
“别打草惊蛇。”老枪立刻制止,声音冷得像冰,不急着动手。”先摸清他的生意往来,尤其是跟墨西哥南部产区的联系,还有他哥的公司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他真跟灰狼有关,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把他们的网络连根拔起——分据点的仇,还没算呢。”
夜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狂妄又嗜血:“早就想跟灰狼好好算算账了!上次分据点那笔账,我还记着呢。你放心,我的人办事靠谱,不出三天,就能把这小白脸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到时候不管他是藏金粉还是运武器,我们都能把他揪出来。”
老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边境线。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刀。他知道,从戈壁里救下那个孱弱的小白脸开始,他们就已经踩进了一张更大的网里。卢卡的身份,灰狼的金粉线,分据点的血仇,所有的线索都拧成了一团,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爆发。
“先别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耐心,“我们刚在墨西哥站稳脚跟,据点还没加固,武器也没备齐。等线人把消息传回来,确认了卢卡和灰狼的关系,我们再动手。到时候,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把灰狼在美墨边境的势力,连根拔掉。”
夜煞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肆意:“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到时候我亲自带队,把他们的据点炸上天,让他们知道,惹了我们,是什么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