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上海1930

第3章 股票风云

大上海1930 墨宸鸿 3118 2026-03-29 17:52

  三月十八日,天还没亮,顾家大宅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福伯小跑着上楼,敲响了顾平安的房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少爷!出大事了!汇丰银行和横滨正金银行同时在抛售咱们的股票,市面上全是卖盘,股价已经跌了三成!”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中传来顾平安平静的声音:“知道了。”

  福伯急得直跺脚:“少爷,再这样跌下去,顾氏银行的股票就要变成废纸了!二爷那边已经在放风,说咱们顾家要倒了!”

  顾平安从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三月十八日,这个日子他记得。前世,就是在这一天,顾氏银行的股价跌到了谷底,他被迫低价抛售了家族的股份,从此一蹶不振。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滩的方向,晨雾笼罩着海关大楼的钟楼,钟声正敲响六点。黄浦江上雾气氤氲,几艘小火轮正在靠岸,汽笛声呜呜咽咽的。

  “福伯,咱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大概……八十万大洋。”

  “够了。”顾平安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神情让福伯觉得陌生又安心,“去把宋子文先生请来。再去证券交易所,帮我开一个户头。”

  “开户头?”福伯愣住了,“少爷,这时候买股票,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顾平安笑了笑:“照办就是。”

  上午九点,上海证券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

  这里是外滩附近一栋三层洋楼,大厅里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写满了各只股票的实时价格。交易员们穿着马甲,手里挥舞着单据,像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小贩一样大声吆喝。

  顾氏银行的股价已经跌到了每股十一元,比三天前跌了将近一半。

  “十一块!有人要吗?”

  “十块五!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恐慌在蔓延。散户们争先恐后地抛售,生怕手里的股票变成一堆废纸。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听说了吗?顾家要倒了,那个小少爷才十八岁,懂什么经营?”

  “可不是嘛,日本人和英国人都在抛,肯定是有内幕消息。”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人走进了交易大厅。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有人认出了他。

  “顾平安!顾鸿铭的儿子!”

  “他来干什么?抄底?”

  “抄什么底,顾家马上就要完了,他怕是来卖最后那点家当的……”

  顾平安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交易柜台前,递上一张支票。

  “买入顾氏银行股票,两万股。”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交易员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顾……顾少爷,您确定?现在的价位是十块五——”

  “十块五,两万股。”顾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支票被接过去,验明,登记。两万股顾氏银行股票,总价二十一万元,成交。

  大厅里炸开了锅。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佩服,更多的人觉得顾平安疯了。

  但这还没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顾平安又以每股十块、九块五的价格,连续买入三万股。加上上午的两万股,他一共吃进了五万股,花了将近五十万大洋。

  股价止跌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上海滩。茶楼里、饭馆里、洋行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顾家那个小少爷,是不是疯了?”

  “疯了?我看未必。你没听说吗?他身边有能人,宋子文、张嘉璈都帮他。”

  “再能人也架不住日本人砸盘啊……”

  只有宋子文知道,顾平安的底气从何而来。

  当天下午,宋子文匆匆赶到顾家大宅,一进门就问:“你确定能涨回来?”

  顾平安正在书房里看一本英文书,头也不抬:“三天之内。”

  “凭什么?”

  顾平安放下书,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推到宋子文面前。

  宋子文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那是一份赣南钨矿的股权证明书,上面写着顾氏银行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这座钨矿是父亲三年前投资的,现在已经投产了。”顾平安说,“欧洲正在打仗,钨矿是造子弹壳的原料,价格飞涨。仅这一项资产,就值两百万银元以上。顾氏银行的总股本才五百万,你说,每股应该值多少钱?”

  宋子文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块都不止!”

  “对。”顾平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汇丰和正金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以为能把我打垮。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中国人的生意,中国人的钱,最后还是要回到中国人手里。”

  宋子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顾平安,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天才。现在我觉得,你是个疯子。不过——”他顿了顿,“我喜欢跟疯子做朋友。”

  第二天一早,《申报》头版刊登了一条消息:《顾氏银行投资赣南钨矿,年产值可达五百万银元》。

  消息一出,整个市场都炸了。

  钨是军火工业的重要原料,欧洲战场对钨的需求近乎饥渴。赣南钨矿的发现,意味着顾氏银行手里握着一座金山。

  买盘蜂拥而至。

  股价从十块涨到十二,从十二涨到十五,到收盘时,已经回到了十八块。那些前两天恐慌抛售的散户,一个个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天,顾平安的五十万变成了将近九十万。他不仅保住了顾氏银行,还让那些试图做空顾家的人,输得血本无归。

  那天晚上,山本一郎在虹口的寓所里砸碎了一只宋代的花瓶。

  “八嘎!”他的脸扭曲得可怕,三角眼里满是血丝,“他怎么会知道钨矿的事?谁告诉他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和服的男人,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刀。那人面无表情地说:“山本君,这个顾平安不简单。要不要我——”

  “不。”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现在不是时候。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上海滩的水很深,淹死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有的是办法。”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夜景,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顾平安……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活多久。”

  深夜,顾平安独自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父亲的笔记本,他翻到了记载三菱财阀秘密交易的那一页。钨矿的消息只是第一招,真正的底牌,是这本账本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但他还不能动。时机不到。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回合,胜。但山本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他会从什么地方下手?”

  他在“纱厂”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顾氏纱厂是顾家除了银行之外最大的产业,也是山本一郎觊觎已久的目标。前世,纱厂就是在父亲死后半年被日资吞并的。

  “这一世,不会了。”顾平安轻声说。

  他吹灭蜡烛,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

  窗外,黄浦江的涛声依旧。海关大楼的钟声响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虹口日本侨民区的某个房间里,另一个人也还没有睡。

  山本一郎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顾平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一个必须记住的敌人。

  然后他笑了,笑容像刀锋一样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