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风暖,帐内余香绕。
窗外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乾泰殿内却已是一片静谧温存。李晨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绣着鸾凤和鸣的锦帐,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身旁传来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他侧头望去,谢轻烟睡得正熟,长发散乱在枕间,脸颊泛着未褪尽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低垂,平日里的娇媚化作几分恬静,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晨心中轻轻一叹。
活了三十年,他一直是孤身一人,在底层摸爬滚打,别说这般绝色佳人,便是寻常女子的温柔,也从未真正触及过。昨夜一番缠绵,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宣泄,更是他孤寂灵魂的一场极大滋润。俗谚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话放在此刻,竟是再贴切不过。
一夜温存过后,李晨心中那点迷茫、彷徨、不安,竟被一股汹涌的豪情冲散大半。
管他是黄粱一梦还是真实穿越,管他这具身体原是何等懦弱昏聩,既然老天爷让他一朝登顶,坐上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怀抱绝色美人,那他就不能白白浪费这机缘。窝囊傀儡皇帝谁爱当谁当,他李晨,要做就做手握生杀大权、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实权皇帝。
他低头,目光再次落在身旁熟睡的谢轻烟身上,眼神微微一沉。
脑中清晰记起,小禄子昨日提过,这位新封贵妃,乃是丞相苏茂才亲自举荐送入宫中,明面上是为君选妃,实则就是安插在枕边的眼线,监视他的一言一行。按他从前看小说的经验,这般女子必须时刻提防,冷遇疏远都不为过。
可情感上,他终究做不到那般决绝。
这是他两世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肌肤相亲、温柔缱绻,一夜缠绵早已在他孤寂三十年的心上,刻下了难以言说的印记。更何况眼前女子容貌倾城,娇媚入骨,对他极尽顺从温柔,让他第一次尝到儿女情长的滋味。
提防之心不可无,毕竟她出身丞相举荐,立场难定。但李晨也不愿一上来就赶尽杀绝。他暗自打定主意:暂且留观,若她日后真心向己,他便真正收服,许她一世尊荣;若她执意为丞相打探消息,那再另作处置。
一念既定,纷乱散尽,只剩下清晰的盘算。
眼下与丞相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丞相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政大权尽在掌握,连这皇位都是他与太后一手扶上去的。自己初来乍到,一无心腹,二无兵权,三无威望,贸然出手,只会身死位废。
唯有隐忍。
先装作依旧温顺听话的傀儡皇帝,顺着对方心意,大大降低其警惕,暗中再慢慢寻找机会,拉拢可用之人,培植自身势力,静待一击制胜的时机。
李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心绪,动作极轻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美人。宫人早已在外等候,鱼贯而入伺候洗漱。一番收拾妥当,换上明黄色常服,他整个人精神焕发,眉宇间多了几分昨日没有的英气与沉稳。
小禄子依旧寸步不离随侍在侧,伺候时眼神悄悄打量,眼底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却也不敢多问。经过昨夜,他基本已信了先帝梦中点化的说辞,只当陛下是真的开悟蜕变,心中疑虑散去大半,越发恭敬忠心。
“陛下,时辰不早,该往慈宁宫拜见太后娘娘了。”小禄子躬身低声提醒。
李晨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摆驾,去慈宁宫。”
一行人悄无声息离开乾泰殿,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皇宫恢弘壮阔,殿宇连绵,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青石铺就的宫道宽阔整洁,两旁松柏郁郁葱葱,偶有宫女太监低头匆匆走过,见到皇帝仪仗,连忙躬身避让,大气不敢出。
李晨走宽敞喧闹的主道,而是示意小禄子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宫道前行。一来避开繁文缛节,少些应酬;二来也能借机熟悉皇宫布局、守卫布防,为日后暗中布局做准备。
晨风吹拂,带着几分微凉,让李晨头脑越发清醒,走下步辇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宫道拐角守卫森严,各处宫殿门禁严密,内侍往来有序,可见宫中管控极严,而这一切,多半都在太后与丞相的掌控之下。
李晨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卧薪尝胆,尚有三千越甲可吞吴。他今日蛰伏,为的是为来日一飞冲天。
就在一行人行至一处假山掩映的宫道拐角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声音不大,混在晨风中几不可闻,却偏偏清晰传入李晨耳中。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道旁石栏边,立着一名值守侍卫。一身青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单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寻常兵丁没有的英武之气,气度沉稳,不显浮躁。
晨光照在他肩头,更显得身形挺拔,隐隐有武将风骨。
只是那样一个挺拔人物,却独自立在僻静宫道,发出一声不甘又无奈的叹息,显然是心中郁郁,不得志。
李晨眼神微微一动。
深宫之中,多是趋炎附势、谨小慎微之辈,像这般气度不凡、却又暗藏郁郁之气的侍卫,极为少见。此人要么是身怀本事不被重用,要么是不愿依附权贵被排挤,无论哪一种,都有可挖掘之处。
他不动声色,脚步未停,只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小禄子道:
“记下此人。姓名、籍贯、值守何处,回头查清楚,回禀朕。”
小禄子一愣,随即立刻会意,连忙垂首低声应道:“奴才遵旨,记下了。”
李晨不再多言,目光收回,继续朝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瞥、那一句吩咐,都只是随口之举。
只是他心中,已然悄悄多了一枚暗子。
想要扳倒权倾朝野的丞相,光靠隐忍远远不够,还得有刀、有兵、有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的人。
眼前这名英姿挺拔的侍卫,或许就是他收拢力量的第一步。
宫道蜿蜒,晨雾渐散。李晨一步步走向慈宁宫,脸上依旧是温顺无害的帝王模样,可眼底深处,已是雄心暗涌,锋芒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