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曹孟德夜袭烧乌巢 张子守趁势取青州
话说建安五年(200年),岁在庚辰,冬十月。
曹操于官渡大营,连日督军坚守,身心俱疲,方解衣卸甲,欲安歇片刻,忽闻帐外小校屏息急报,言南阳许攸弃绍,私奔到寨,立于营门之外。
操闻之大喜过望,惊喜交加,心念故友来投,破绍之机已至,竟不及穿履,跣足出迎,顾不得司空威仪,快步奔至营门。
遥见许攸身着布衣,立于星光之下,当即抚掌欢笑,快步上前,执其双手,携手共入大帐,入帐之后,操先俯身拜于地,极尽故友相知之礼,全无司空身段。
许攸见状大惊,慌忙扶起曹操,动容言道:“公乃当朝司空,执掌朝政,统领百万军马,位高权重;吾乃落魄布衣之士,何劳公谦恭如此,折杀吾也!”
操抬手拭去眉间喜色,从容曰:“公乃操多年故交,倾心知己,岂敢以名爵尊卑、官位高下相分上下乎!公能舍本初而来,实乃天助我也!”
攸长叹一声,面露愤懑之色,言道:“某不能择主,屈身袁绍帐下,空有满腹谋略,言不听,计不从,受尽冷遇,眼见河北基业将毁,今特弃昏主来见故人,愿丞相收录,效犬马之劳。”
操闻言,双目精光乍现,急执许攸之手,恳切问道:“子远肯来相助,吾伐绍大事必济矣!事不宜迟,愿即刻教我以破绍万全之策。”
许攸目光灼灼,直视曹操,沉声问道:“吾曾献一计,劝袁绍以轻骑乘虚袭许都,断公归路,使曹军首尾相攻,不能相顾,不知公可有耳闻?”
操闻言,大惊失色,顿足长叹曰:“若袁绍果用子远之言,吾等皆成阶下之囚,大事去矣,全军覆没无遗!”
许攸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厉声问道:“公今军粮尚有几何,可支几时?营中虚实,休要瞒我!”
操故作镇定,神色自若,缓缓答曰:“粮草充足,军械完备,尚可支应一年。”
攸抚须轻笑,摇头曰:“恐未必如此,丞相休要欺我,汝营中粮草已尽,天下皆知。”
操见状,稍作沉吟,改口曰:“实不相瞒,军中粮草,仅有半年耳。”
许攸闻言,当即拂袖而起,趋步便要出帐,愤然曰:“吾以诚相投,推心置腹,而公见欺如是,毫无半分真心,岂吾所望哉!既如此,吾就此告辞!”
操连忙上前,紧紧挽留,执其手再三致歉曰:“子远勿嗔,勿嗔!尚容实诉:军中粮实,仅可支三月耳,此乃肺腑之言。”
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善用诡诈之术,今果然也,句句虚言,不肯据实相告。”
操亦抚掌而笑,附耳低言,悄声曰:“岂不闻兵不厌诈!此乃军中绝顶机密,关乎三军存亡,不得不慎,还望子远体谅。实告公,军中止有此月之粮,堪堪度日,苟延残喘罢了。”
攸忽大声曰:“休瞒我!粮已尽矣,营中断粮在即,士卒饥疲,危在旦夕,公尚在此虚言欺人!”
操愕然失色,惊问:“子远远来乍到,何以知之?”
许攸乃取出曹操与荀彧的催粮书信,递于曹操面前,厉声曰:“此书何人所写?何人送出?被我军擒获使者,当场搜出,公还有何话可说!”
操惊问曰:“此信公从何处得之?”
攸遂将擒获曹军使者、搜得书信之事,一五一十,细细相告。
曹操听罢,再无隐瞒,执其手,恳切言道:“子远既念旧交而来,必不忍见我兵败身亡,全军覆没,愿即有以教我,救三军于危难。”
许攸正色言道:“明公以孤军抗河北大敌,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军心不稳,而不求急胜之方,此乃坐以待毙、自取灭亡之道也。攸有一策,不过三日,使袁绍十万之众,不战自溃,土崩瓦解。明公还肯听否?”
操喜出望外,当即躬身施礼,急曰:“愿闻良策,洗耳恭听。”
攸曰:“袁绍军粮辎重,尽数囤积于乌巢,此地乃绍军命脉,至关重要。今袁绍拨淳于琼守把,琼嗜酒如命,终日与部将酣饮,醉生梦死,军防废弛,士卒懈怠,毫无防备。公可选精锐马步军卒,诈称袁将蒋奇领兵到彼护粮,乘夜暗袭,烧其粮草辎重,则绍军无粮,军心大乱,不三日将自乱矣,官渡之围立解,袁绍可擒!”
操大喜,连连称善,当即命人设宴,重待许攸,留于寨中安歇,以待来日发兵。
次日,操亲自挑选精锐马步军士五千,皆是身经百战、悍不畏死之卒,准备往乌巢劫粮。
左右将士闻之,多有疑虑,担忧袁绍有备,恐遭埋伏,纷纷进言劝阻。
唯有荀攸、贾诩深知此计绝妙,切中要害,力劝曹操即刻出击,不可错失良机。
操环视众将,正色曰:“许攸此来,乃天败袁绍,天意如此,非人力可阻。今吾军粮不给,粮草耗尽,难以久持,若不用许攸之计,是坐而待困,全军饿死、困死于此。彼若有诈,安肯留我寨中,自投罗网?且吾亦欲劫寨断粮久矣,今劫粮之举,计在必行,势在必行,君请勿疑!”
程昱上前,躬身进言:“主公妙计,然亦须防袁绍乘虚来袭我大营,我军若倾巢而出,必腹背受敌,两头失利,还望早做防备。”
操笑曰:“吾已筹之熟矣,诸事早有防备,公等勿忧。”
遂传令调遣:教荀攸、贾诩、曹洪同许攸坚守大寨,镇守大营;夏侯惇、夏侯渊领一军伏于大营左侧,曹仁、李典领一军伏于大营右侧,以备不虞,随时接应。
教乐进、许褚在前开路,斩关夺寨;徐晃、于禁在后压阵,提防追兵;操自引诸将居中,统筹全军,共五千人马,打着袁军旗号,军士皆束草负薪,人衔枚,马勒口,禁绝声响,黄昏时分,悄悄望乌巢进发。
是夜星光满天,夜色静谧,万籁俱寂,长风无声,正合奇袭,天助曹军。
却说曹操领兵夜行,一路潜行,前过袁绍各处别寨,寨兵闻声,出营喝问是何处军马。
操使人从容应曰:“蒋奇奉命往乌巢护粮,以防曹军劫粮,尔等休要阻拦。”
袁军见是自家旗号,言语无差,并无破绽,遂不疑惑,任由曹军通过。
凡过数处营寨,皆诈称蒋奇之兵,一路畅通无阻,并无阻碍,顺利前行。
及到乌巢,四更已尽,夜色深沉,正是袁军士卒酣睡、防备最松之时,营中刁斗无声,哨兵昏昏欲睡。
操当即传令,教军士将束草堆积于粮囤周围,随即举火点燃,霎时间火光乍起,众将校鼓噪直入乌巢大营,喊杀震天。
时淳于琼方与众将饮了烈酒,酩酊大醉,醉卧帐中,鼾声如雷;闻帐外鼓噪呐喊之声,惊天动地,方才惊醒,连忙跳起,醉眼惺忪,口齿不清问道:“何故喧闹?莫非军士滋事?”
言未已,早被曹军挠钩拖翻,按倒在地,束手就擒,左右亲随,皆被曹军斩杀。
眭元进、赵睿押运粮草方回,见屯上火起,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夜空,心知粮营遭袭,急引军来救。
曹军飞报曹操:“贼兵在后,逼近粮营,请分军拒之!”
操大喝一声,厉声曰:“诸将只顾奋力向前,焚毁粮草,待贼至背后,方可回战!休要分心,贻误大事!”
于是众军将无不争先掩杀,奋勇向前,一霎时,火焰四起,烟迷太空,乌巢粮营尽成火海,万千粮草、辎重,尽数焚烧,烟火冲天,百里可见。
眭、赵二将驱兵来救,操勒马回战,众将士拼死冲杀,二将酒意未醒,头昏脑涨,抵敌不住,战不数合,皆被曹军斩于马下,袁军士卒死伤无数,粮草尽行烧绝,寸草无存。
淳于琼被擒见操,操恨其懈怠误军,命军士割去其耳鼻手指,极尽羞辱,而后缚于马上,放回绍营以辱之,瓦解袁军军心,挫其士气。
却说袁绍在帐中,正与诸将商议军情,忽闻帐外军士急报,正北上火光满天,映红夜空,知是乌巢有失,粮草被烧,当即大惊失色,急出帐召文武各官,商议遣兵往救。
张郃出列,按剑厉声言道:“乌巢乃全军命脉,粮草重地,不可有失!某与高览愿领精兵,同往救乌巢,死战保粮!”
郭图连忙阻拦,上前进言曰:“不可。曹军劫粮,曹操必然亲往;操既自出,官渡寨营必空虚,可纵兵先击曹操之寨,操闻之,必速还军救援,此乃孙膑围魏救赵之计也,可解乌巢之危!”
张郃急辩,顿首曰:“非也。曹操多谋,奸诈过人,外出必为内备,暗伏精兵,以防不虞。今若攻操营而不拔,琼等被擒,吾属皆被曹军所擒,全军覆没矣!”
郭图固执己见,再三进言曰:“曹操只顾劫粮,心急如焚,岂留重兵在寨耶!”
再三请袁绍下令,劫曹营。
袁绍素来偏听偏信,刚愎自用,不辨忠奸,遂遣张郃、高览引军五千,往官渡击曹营;遣蒋奇领兵一万,往救乌巢,两路发兵,仓促应战。
且说曹操杀散淳于琼部卒,尽夺其衣甲旗帜,令军士伪作淳于琼部下败军,收军回寨,徐徐撤退。
至山僻小路,正遇蒋奇军马,奇军见状,上前喝问,曹军称是乌巢败军奔回,蒋奇不疑有他,以为真是自家兵马,驱马径过,不加防备。
忽听两声大喝,徐晃、许褚忽从两侧杀出,厉声喝道:“蒋奇休走!留下首级!”
蒋奇措手不及,惊慌失措,被徐晃纵马向前,一刀斩于马下,所部兵马,尽被曹军杀散,无一生还。
操又使人当先伪报云:“蒋奇已自杀散乌巢曹军,保住粮营,乌巢安稳无事!”
袁绍闻报,信以为真,因不复遣人接应乌巢,只添兵往官渡,助战张郃、高览。
却说张郃、高览攻打曹营,方才进军,左边夏侯惇、右边曹仁、中路曹洪一齐冲出,三路曹军,三下攻击,袁军猝不及防,大败亏输,死伤无数。
比及袁绍接应军到,曹操又从背后杀来,四下围住掩杀,袁军腹背受敌,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张郃、高览奋力拼杀,身被数创,方才夺路走脱,率残兵退回袁营。
袁绍收得乌巢败残军马归寨,见淳于琼耳鼻皆无、手足尽落,奄奄一息,狼狈不堪,当即怒问败军:“乌巢固若金汤,如何轻易失了?”
败军告说:“淳于琼终日酣饮,醉卧帐中,毫无防备,曹军杀至,方才惊醒,因此不能抵敌曹军,粮营尽毁。”
绍怒不可遏,七窍生烟,立斩淳于琼,以正军法,以泄心头之恨。
郭图恐张郃、高览回寨证对是非,揭露自己误军之罪,心生毒计,先于袁绍前谮言曰:“张郃、高览见主公兵败,心中必喜,毫无悲戚之意,暗自庆幸。”
绍愕然曰:“何出此言?二人乃河北大将,何至于此!”
图曰:“二人素有降曹之意,久怀异心,不肯效忠主公,今遣击寨,故意不肯用力,消极怠战,以致损折士卒,大败而归,皆二人之罪也!”
绍大怒,不辨真伪,当即听信谗言,遂遣使急召二人归寨问罪。
郭图又先使人暗中报二人云:“主公听信谗言,欲杀汝二人,以正兵败之罪,速速逃命,另寻出路!”
及绍使至,高览拦于帐前,厉声问曰:“主公唤我等为何?”
使者曰:“不知何故,只令二位将军速归大营。”
高览听罢,怒火中烧,当即拔剑斩来使,怒不可遏。
张郃大惊,连忙阻拦,急曰:“将军何故如此?斩杀使者,是反也!”
览厉声曰:“袁绍听信谗言,刚愎自用,残害忠良,必为曹操所擒;吾等岂可坐而待死,白白送命,屈死昏主之手?不如去投曹操,另寻出路,成就一番事业!”
郃长叹一声,点头曰:“吾亦有此心久矣,本初昏庸无道,不辨忠奸,不值得再佐!愿与将军同往,投奔曹丞相!”
于是二人领本部兵马,弃了袁营,径往曹操寨中投降。
夏侯惇入帐谏曰:“张、高二人来降,未知虚实,恐有诈谋,诱我开营,不可轻信,还望丞相三思。”
曹操曰:“吾以恩遇之,推心置腹,坦诚相待,虽有异心,亦可变矣,况二人乃河北名将,骁勇善战,必不肯屈身行诈,自取灭亡。”遂开营门命二人入。
二人倒戈卸甲,拜伏于地,叩首谢罪请降。
曹操上前,亲自扶起二人,和颜悦色曰:“若使袁绍肯从二将军之言,不至有此大败。今二将军肯来相投,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实乃我军之大幸,社稷之幸也!”
遂封张郃、高览为偏将军、都亭侯,赏赐无数,二人大喜,感念曹操知遇之恩,决意誓死效忠,以报厚恩。
却说袁绍既去了许攸,痛失谋士,又去了张郃、高览两员大将,折损臂膀,又失乌巢粮草,三军断粮,军心惶惶,士卒离心,营中大乱,流言四起,败象尽显。
许攸又劝曹操作速进兵,趁势破绍,不可错失良机;张郃、高览请为先锋,愿打头阵,戴罪立功。操从之,当即传令发兵。
即令张郃、高览领兵往劫绍寨,当夜三更时分,出军三路劫寨,袁军毫无斗志,闻曹军杀至,四散奔逃,不敢应战,混战到明,各自收兵,绍军折其大半,战力尽失,再无还手之力。
荀攸复献计曰:“今可扬言调拨人马,兵分两路,一路取酸枣、攻邺郡,一路取黎阳、断袁兵归路。袁绍闻之,必然惊惶,方寸大乱,分兵拒我;我乘其兵动时,集中兵力全力击之,袁绍可一鼓而破也。”
操用其计,使大小三军四远扬言,散布假讯,迷惑袁军。
绍军闻此信,慌忙来寨中报说:“曹操分兵两路,一路取邺郡,一路取黎阳去也!我军后路将断!”
绍大惊失色,方寸大乱,六神无主,急遣袁谭分兵三万救邺郡,辛明分兵三万救黎阳,连夜起行,不敢耽搁。
曹操探知袁绍兵动,果然分兵,营中兵力空虚,便分大队军马,八路齐出,直冲绍营,势如破竹。
袁军俱无斗志,听闻曹军杀到,丢盔弃甲,四散奔走,遂大溃,兵败如山倒,全线崩溃。
袁绍披甲不迭,来不及穿戴整齐,慌乱之间,单衣幅巾上马,幼子袁尚紧随其后,仓皇逃命,狼狈不堪。
乐进、许褚、徐晃、于禁四员将引军追赶袁绍,紧追不舍,绍急渡黄河,尽弃图书车仗金帛,辎重粮草悉数丢弃,止引随行八百余骑而去,身边仅剩亲信数人,凄惨至极。
操军追之不及,尽获遗下之物,所杀八万余人,血流盈沟,河水尽赤,溺水死者不计其数,官渡之战,曹军大获全胜。
操获全胜,将所得金宝缎匹尽数给赏军士,犒劳三军,安抚将士。
军士于袁绍遗落图书中,检出书信一束,皆许都及军中诸人与绍暗通之书,字字句句,皆是通敌之证。
左右进言:“可逐一点对姓名,收而杀之,铲除奸佞,以绝后患。”
曹操曰:“当绍之强,拥兵数十万,雄霸河北,孤亦不能自保,朝不保夕,何况他人乎?人皆求生,情有可原。”
遂命尽焚之,更不再问,绝不追究,尽显雄主胸襟气度,麾下将士,无不叹服。
却说袁绍兵败而奔,沮授因被囚禁军中,无法脱身,为曹军所获,军士擒之,押解见曹操。
操素与授相识,知其忠义有谋,乃河北贤士,欲招降之,为己所用。
沮授见操,立而不跪,大呼曰:“授不降也!宁死不事二主,休要多言!”
操曰:“本初无谋,刚愎自用,不用君言,埋没贤才,君何尚执迷耶?吾若早得足下,运筹帷幄,天下不足虑也。”
因厚待之,留于军中,待以宾客之礼,不肯加害。
授心念旧主,矢志不渝,乃于营中盗马,欲归袁氏,重佐袁绍,重整旗鼓。
操怒,知其不降,志不可夺,乃命武士杀之。
授至死神色不变,忠义凛然,全无惧色,从容赴死。
曹操叹曰:“吾误杀忠义之士也!痛哉惜哉!”
命厚礼殡殓,为建坟安葬于黄河渡口,题其墓曰:忠烈沮君之墓,以彰其忠义气节,令天下义士知晓。
后人有诗赞曰:
河北多名士,忠贞推沮君。
凝眸知阵法,仰面识天文。
至死心如铁,临危气似云。
曹公钦义烈,特与建孤坟。
操下令攻冀州,欲趁势一举平定河北,剿灭袁绍残余势力,一统北方。
却说曹操乘袁绍之败,整顿军马迤逦追袭,势如破竹。
袁绍幅巾单衣,身形憔悴,引八百余骑奔至黎阳北岸,大将蒋义渠出寨迎接,跪拜于地。
绍以前事哭诉与义渠,声泪俱下,悔不当初。
义渠乃招谕离散之众,安抚军心,众闻绍在,又皆蚁聚,收拢残兵,数日之间,军势复振,商议还军冀州,重整旗鼓,再图霸业。
军行之次,夜宿荒山,寒风萧瑟,满目凄凉。
绍于帐中闻远远有哭声,悲切不已,撕心裂肺,遂私往听之,却是败军相聚,诉说丧兄失弟、弃伴亡亲之苦,各各捶胸大哭,皆曰:“若听田丰之言,我等怎遭此祸,落得如此家破人亡、身死他乡的下场!”
绍大悔,面有惭色,无地自容,曰:“吾不听田丰之言,致有此败,兵败将亡,生灵涂炭;今回去,有何面目见之耶!”
次日,上马正行间,逢纪引军来接,拜见袁绍。
绍对逢纪曰:“吾不听田丰之言,致有此败。吾今归去,羞见此人,无颜面对冀州父老。”
逢纪因谮曰:“丰在狱中闻主公兵败,抚掌大笑曰:果不出吾之料,昏主必败,吾言句句应验!”
袁绍大怒,羞愤交加,妒火中烧,曰:“竖儒怎敢笑我!我必杀之,以泄心头之恨!”
遂命使者赍宝剑先往冀州狱中杀田丰,以解心头之恨。
却说田丰在狱中,终日静坐,心忧河北百姓,一日,狱吏来见丰,面露喜色,躬身贺曰:“与别驾贺喜!贺喜先生!”
丰淡然一笑,曰:“吾身陷囹圄,戴罪之身,何喜可贺?”
狱吏曰:“袁将军大败而回,军中皆言先生有先见之明,深知先生忠言逆耳,君必见重,主公即刻便会派人释放先生,加以重用!”
丰笑曰:“吾今死矣,再无生机,命不久矣。”
狱吏愕然,问曰:“人皆为君喜,庆幸先生将得自由,君何言死也?”
丰曰:“袁将军外宽而内忌,不念忠诚,妒贤嫉能,心胸狭隘。若胜而喜,犹能赦我,彰显其容人之量;今战败则羞,必迁怒于我,吾不望生矣,死期将至。”
狱吏未信,以为先生多虑,多虑了。忽使者赍剑至,传袁绍命,欲取田丰之首,狱吏方惊,悲叹不已,泪流满面。
丰曰:“吾固知必死也,此乃命数,天意如此,不可违也。”
狱吏皆流泪,不忍见其死,苦苦哀求使者。
丰曰:“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识其主而事之,是无智也!今日受死,夫何足惜!死得其所,无愧天地!”
乃取使者宝剑,自刎于狱中,从容赴死,神色淡然。
后人有诗曰:
昨朝沮授军中失,今日田丰狱内亡。
河北栋梁皆折断,本初焉不丧家邦!
田丰既死,闻者皆为叹惜,无不痛斥袁绍昏庸无道,残害忠良,自取灭亡。
且说建安五年(200年),冬十月下旬,徐州张锋,早已遣精细细作,潜入河北、官渡,探得袁绍官渡大败,主力尽丧,河北震动,袁谭胆小如鼠,弃青州而北援邺郡,青州境内,兵力空虚,无兵驻守,城池无防。
张锋当即升帐聚众,陈登、张辽、高顺戎装齐集帐下,商议取青州之事,帐中杀气凛然,众将精神抖擞。
张锋端坐主位,神色肃然,双目如炬,朗声谓众将曰:“袁绍官渡一败,溃不成军,主力尽丧,河北震动,人心惶惶;袁谭无勇无谋,胆小如鼠,弃青州而走,青州无主,城池空虚,此天赐我收取青州、稳固青徐、成就大业之时!太史慈、王基、华歆驻守泰山、北海,兵甲已足,粮草充裕,可趁势出兵,定我青州疆土,扩我基业!”
众将闻言,皆面露喜色,躬身称善,齐声附和。
陈登率先出列,拱手进言道:“主公所言极是,青州北靠渤海,南连徐州,西接兖豫,乃中原战略要冲,咽喉之地。今袁谭弃城而逃,青州无主,守军无战心,我军兵不血刃便可收复,青徐连成一片,山海相依,进可攻中原,退可守山海,霸业根基自此永固。某早已备好粮草舟船,疏通漕运,随时可接济前线,保军需无虞,万无一失。”
张辽按剑而立,神色沉稳,沉声道:“主公可速传军令,末将愿领徐州水军,扼守淮泗水道,一则防备曹军东进,觊觎青徐;二则阻断袁绍残兵反扑,夺回青州,保青州后方安稳,助太史慈将军顺利取城,绝无差错。”
高顺亦拱手请命,声如金石:“某愿率陷阵营精锐,驻守徐青边境,整饬军纪,安抚百姓,清剿散兵流寇,肃清境内匪患,为主公镇守疆土,绝不让外敌侵扰青徐之地,保境内平安。”
张锋抚掌大笑,赞曰:“众将皆有忠勇之心,深谋远虑,各司其职,吾无忧矣!大业可成!”
遂传令:遣使星夜赴泰山,命太史慈、王基尽起泰山、北海精兵三万,火速出泰山,分兵扼守青州各处要道,断袁绍东归之路,直取青州诸城;令华歆安抚百姓、安定城郭、督运粮草、招抚降卒,稳固青州后方根基,不得有误。
太史慈、王基得主公军令,大喜过望,齐声曰:“主公成算在胸,运筹帷幄,我等愿效死力,攻克青州,安抚百姓,不负主公所托!”
即日点齐兵马,备足军械粮草,兵分两路,出泰山而进,一路势如破竹,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青州各城守将闻袁军官渡大败,张锋大军压境,旌旗蔽日,军威浩荡,皆无战心,纷纷开城归降,献城归附。
袁谭在青州,闻袁绍官渡大败,河北主力尽丧,心惊胆裂,魂不守舍,早已派遣精锐回援邺郡;又见太史慈、王基率大军压境,军势甚盛,锐不可当。
谭无丝毫战心,不敢抵挡,当即弃青州府城,裹挟亲信、残部,仓皇北撤,径撤回冀州,投奔袁绍而去,青州全境,尽皆空虚。
太史慈、王基领兵入城,兵不血刃,收复青州全境,诸城皆定,传令三军,秋毫无犯,安抚百姓,收拢降兵,军纪严明,深得民心,青州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华歆以泰山为根基、渤海为屏障,开仓放粮,赈济流民,恢复生产,加固城防,广积粮草,整顿吏治,废除苛政,青州境内迅速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再无战乱之苦。
陈登乘势扩修漕渠,自广陵延伸至青州北海,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便利漕运,青徐海漕联运初成,粮草军械互通无滞,转运迅捷,青徐后勤保障愈发稳固,国力日盛。
张锋复率徐州万余精锐兵马,屯于徐兖边境,安营扎寨,壁垒森严,明为防备袁绍残兵流窜作乱,清剿匪患,实则防曹操背约夺地,虎视中原,静观时局变化。
青徐两地,互为犄角,首尾相应,兵威大振,声势席卷江淮,远近诸侯,无不侧目。
后人有诗赞张锋取青州曰:
虎踞徐淮观虎斗,轻挥雄策定青州。
山河连固根基稳,霸业初成耀九州。
曹操虽获官渡大胜,然自身两万精锐十损七八,士卒疲弊,粮草匮乏,军械损耗无数,无力再兴兵东进,与张锋争锋。
听闻张锋全取青州、兵势甚盛,曹操虽心有不甘,欲起兵夺回青州,然新战力竭,后方不稳,分身乏术,只得暂且隐忍,按下怒火,收兵回许昌,整饬军马,休养士卒,安抚百姓,再图后计。
贾诩在操军中,闻张锋审时度势、以静制动,趁官渡大战之机,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而定青州,收揽民心,壮大势力,抚须叹曰:“张锋用兵持重,深谙天时地利,深得民心,又有陈登、张辽、高顺、太史慈等良将谋士辅佐,上下一心,非等闲之辈可比,乃当世枭雄,前途不可限量。惜吾身已归曹公,各为其主,不得佐之,实为平生一憾也!”
青徐既定,张锋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广纳贤才,礼贤下士,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安抚流民。
张锋据山海之利,拥兵甲之盛,坐拥青徐二州,带甲十余万,粮草充足,根基稳固,坐观北方风云变幻,渐成一方不可小觑的雄主,中原格局,自此再添变数,天下三分,初现端倪。
正是:
乌巢火起袁军破,官渡兵空霸业休。
青徐已成三角固,中原从此起新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