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发矫诏曹公陈留起 聚诸侯袁氏主盟坛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二月,董卓把持朝政,暴虐日甚,弑主虐民,屠戮忠良,朝堂之上,人人侧目;四海之内,万民怨愤。
汉室江山,危如累卵,朝野上下,皆思诛此国贼。
时袁绍身居渤海,闻董卓弄权陵上,欺君罔上,心中愤懑难平,遂修密书一封,遣心腹之人,星夜兼程赶赴洛阳,密呈司徒王允。
书略曰:“卓贼欺天废主,祸乱朝纲,罪盈恶积,人不忍言;公身为汉臣,位列三公,竟任其跋扈恣肆,缄默不言,岂是报国效忠、匡扶社稷之道?绍今在渤海,整军练卒,欲扫清王室妖孽,然孤军势单,未敢轻动。公若心存汉室,当伺机图谋,若有驱使,绍万死不辞。”
王允得书,反复观览,捶胸长叹,日夜忧思,却苦无除贼之计。
一日,于侍班阁子内,见一众旧臣俱在,恐董卓心腹窥破端倪,乃佯作笑颜,对众官道:“今日乃老夫贱降之期,晚间敢屈众位至舍下小酌,略叙旧情,万望赏光。”
众官皆拱手应道:“司徒贵诞,我等自当登门祝寿。”
当晚,王允在后堂设宴,满朝公卿尽数赴会。
酒行数巡,王允忽然掩面大哭,悲不自胜,涕泗横流。
众官惊问:“司徒贵诞,正当举杯相贺,何故悲泣至此?”
王允拭泪,哽咽言道:“今日并非老夫生辰,只因心系国难,欲与众位一叙心腹,恐董卓见疑,故托言寿宴耳。想那董卓,欺主弄权,秽乱宫闱,社稷倾危,旦夕难保。想我高皇帝诛秦灭楚,栉风沐雨,方得天下;谁想传至今日,竟要丧于董卓这国贼之手,每念及此,肝肠寸断,故而悲哭。”
此言一出,满座公卿尽皆掩面而泣,相对悲叹,却皆束手无策,无一人能献除贼之策。
坐中独有一人,抚掌大笑,朗声言道:“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岂能哭死董卓?徒耗心神,何益于国!”
王允抬眼视之,乃是典军校尉曹操,当即勃然变色,怒斥道:“汝祖宗世代食汉禄,沐皇恩,今不思报国除贼,反倒讥笑众臣,是何居心!”
曹操敛去笑容,正色而立,慨然道:“司徒息怒,吾非笑众位,乃笑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献一计、出一策,诛杀此国贼耳。操虽不才,无经天纬地之才,愿凭一己之力,斩董卓之首,悬于都城之门,以谢天下苍生,虽万死而不辞!”
王允闻言,又惊又喜,当即离席,对曹操深揖一礼,恭声问道:“孟德素有壮志,今既有此心,不知有何高见?”
曹操道:“近日操屈身亲近董卓,非是依附奸邪,实乃欲伺机图谋,为国除害。今董卓对吾颇为信任,操得以时常近身其侧。闻司徒府藏有七宝刀一口,锋利无双,削铁如泥,愿向司徒借刀,潜入相府,刺杀此贼,纵事败身死,亦无恨矣!”
王允泣道:“孟德果有此报国忠心,实乃天下万幸,汉室之幸!”
遂亲自斟酒,奉与曹操,以表敬意。
曹操接过酒杯,沥酒设誓,神色凛然,矢志除贼。
王允随即入内,取出七星宝刀,亲手交付于曹操。
曹操藏刀于怀,举杯一饮而尽,随即起身辞别众官,神色从容,星夜赶赴相府,伺机行事。
次日,曹操佩着七星宝刀,从容来到相府,问府中侍从:“丞相何在?”
侍从答道:“丞相在小阁中休憩。”
曹操闻言,径直入内。
只见董卓坐于床上,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侍立左右,护卫周全。
董卓见曹操进来,开口问道:“孟德来何迟也?”
曹操从容答道:“所乘之马羸弱不堪,行步迟缓,故而来迟。”
董卓转头对吕布道:“吾有西凉新进良马,膘肥体健,日行千里,奉先可亲去挑选一骑,赐予孟德。”
吕布领令,转身出阁,前去选马。
曹操心中暗忖:“此贼合该毙命,天助我也!”
当即欲拔刀行刺,又忌惮董卓膂力过人,恐一击不中,反遭其害,故而未敢轻举妄动。
董卓身形胖大,不耐久坐,遂倒身而卧,转面向内,闭目休憩。
曹操见时机已至,心中再无迟疑,暗道:“此贼今日当休矣!”
急掣七宝刀在手,刀身寒光乍现,冷气逼人,正要上前刺出。
不料董卓仰面,从衣镜之中,窥见曹操在背后拔刀,当即回身,厉声问道:“孟德何为?”
此时,吕布已牵马至阁外,甲胄铿锵之声,隐隐传入阁中。
曹操心中惶遽,急中生智,当即持刀跪下,俯首言道:“操有宝刀一口,近日得之,愿献于恩相,以表忠心。”
董卓接过宝刀细看,只见此刀长逾尺余,刀身嵌以七宝,纹饰精美,寒光凛冽,刃口锋利无比,确是世间罕见的宝刀,心中大喜,遂递与吕布收存。
曹操顺势解下刀鞘,交付吕布,神色如常,不露半分破绽。
董卓引曹操出阁,观看所赠良马,曹操谢道:“承蒙丞相厚赐,愿借马一试,以验其能。”
董卓当即命人备好鞍辔,交予曹操。
曹操牵马走出相府,翻身上马,加鞭疾驰,望东南方向而去,奔如闪电,顷刻之间,便没了踪影。
后人有诗赞曹操献刀之举曰:
七星藏锋欲刺奸,镜中机泄巧言瞒。
单骑脱走长安路,从此风云起汉关。
吕布望着曹操远去的背影,对董卓道:“适才可曹操行径有异,似有行刺之状,及至被丞相喝破,便推说献刀,其中必有蹊跷。”
董卓沉吟道:“吾亦心中生疑。”
正言语间,谋士李儒入府,董卓将方才之事,一一告知。
李儒沉吟片刻,进言道:“曹操妻小皆不在京城,独居寓所,并无牵挂。丞相可差人前往其寓所传唤,若他无疑惧,坦然前来,便是真心献刀;若推托不至,定然是行刺败露,仓皇逃窜,可即刻发兵擒获,严加审问。”
董卓深以为然,当即差遣四名士卒,前往曹操寓所传唤。
士卒去了良久,回来回报:“曹操未曾回寓,早已乘马飞出东门,门吏阻拦,操只言‘丞相差我有紧急公事’,纵马而去,不知去向。”
李儒冷笑道:“此乃曹操心虚逃窜,行刺之罪,确凿无疑!”
董卓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吾如此重用礼遇,他竟反欲害我,实乃狼心狗肺!”
李儒又道:“此事必有同谋,待擒获曹操,一审便知。”
董卓当即传令,遍行文书,画影图形,捉拿曹操:有能擒获献首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有敢窝藏者,与操同罪,夷灭三族。
一时间,各州郡风声鹤唳,四处搜捕,缉拿文书,遍布天下。
且说曹操逃出洛阳城外,一路飞奔,欲回谯县故乡。
途经中牟县,被守关军士认出,擒获至县衙,面见县令。
曹操佯装镇定,言道:“我乃过往客商,覆姓皇甫,并非朝廷所要捉拿之人。”
县令凝视曹操良久,沉吟半晌,方才开口:“吾昔日在洛阳求官之时,曾与汝有一面之缘,认得汝是曹操,何必隐讳!且将汝收押监中,明日解往京师,请赏领功。”
说罢,命人将曹操押入监中,重枷看守,把关军士亦各赐酒食,令其严加看管。
时至夜半,县令屏退左右,亲随之人暗地将曹操从狱中提出,带至后院,单独审问道:“吾闻丞相待汝不薄,恩宠有加,何故行刺,自取杀身之祸?”
曹操昂首,厉声言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汝既已擒吾,便当解往京师请赏,何必多问!”
县令见状,再度屏退左右,低声道:“汝休要小觑我,吾非庸碌俗吏,只是未遇明主,暂屈于此罢了。”
曹操慨然道:“吾祖宗世代食汉禄,沐皇恩,若不思报国除贼,与禽兽何异?吾屈身事卓,不过是欲伺机而动,为国除害,匡扶汉室。今事不成,乃天意也,何须多言!”
县令又问:“孟德此番逃脱,意欲何往?”
曹操道:“吾将归乡里,发矫诏,召天下诸侯,共举义兵,讨伐董卓,扫清奸凶,此乃吾平生之愿!”
县令闻言,心中肃然起敬,当即亲自为曹操解开束缚,扶其上座,再拜道:“公真乃天下忠义之士,吾心敬服!”
曹操亦连忙回拜,问县令姓名。
县令答道:“吾姓陈,名宫,字公台。老母妻子,皆在东郡。今感公忠义,愿弃此县令之职,舍弃身家前程,随公一同逃亡,共图大事。”
曹操大喜,连声道谢。
当夜,陈宫收拾盘缠,与曹操更换衣装,各背利剑一口,乘夜上马,望谯县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晓行夜宿,行了三日,行至成皋地界,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曹操用马鞭指向林深处,对陈宫道:“此间有一老者,姓吕名伯奢,乃是吾父结义弟兄,交情深厚。吾等可前往庄上,打探家中消息,借宿一晚,不知公意下如何?”
陈宫点头道:“如此甚好。”
二人至庄前下马,入内拜见吕伯奢。吕伯奢见到曹操,惊道:“朝廷遍行文书,捉拿汝甚急,汝父早已避往陈留,汝如何能至此地?”
曹操将献刀事败、一路逃亡之事,一一告知,又道:“若非陈县令舍官相救,吾早已粉身碎骨,葬身洛阳矣。”
吕伯奢连忙对陈宫深揖一礼,谢道:“小侄若非使君搭救,曹氏便要灭门矣。使君宽心安坐,今晚且在寒舍歇息,老夫定当尽心款待。”
说罢,吕伯奢起身入内,良久方出,对陈宫与曹操道:“老夫家中无好酒,怠慢二位,容吾往西村沽一樽好酒,归来款待二位。”
言讫,匆匆骑上毛驴,径直而去。
曹操与陈宫坐于堂中,久候吕伯奢不归,忽闻庄后传来磨刀霍霍之声。
曹操心中生疑,对陈宫道:“吕伯奢非吾至亲,此番外出,行踪可疑,吾等且潜至庄后,窃听动静。”
二人当即蹑手蹑脚,潜至草堂之后,只闻后院有人低声言语:“将其缚而杀之,何如?”
曹操闻言,心头一紧,对陈宫道:“果然!今若不先下手,吾二人必遭擒获,死无葬身之地。”
当即与陈宫拔剑直入,不问男女老幼,见人便杀,一路冲杀,一连杀死八口。
二人搜至厨下,却见地上缚着一头肥猪,待宰待客,方知误杀好人。
陈宫顿足长叹,懊悔道:“孟德心多,错杀忠善之人矣!”
二人不敢多留,急出庄院,上马疾驰而去。
行不到二里,只见吕伯奢驴鞍前悬着两瓶美酒,手中携着果菜,迎面而来,见二人仓皇离去,高声问道:“贤侄与使君何故便去?老夫已吩咐家人宰猪款待,何不留下歇息一宿?”
曹操道:“吾乃被罪之人,不敢在此久留,恐连累伯父。”
吕伯奢再三挽留,曹操全然不顾,策马便行。
行不数步,曹操忽然拔剑折返,叫住吕伯奢:“伯父且看,此来者何人?”
吕伯奢闻言,回头张望,曹操趁其不备,挥剑直砍,将吕伯奢斩杀于驴下。
陈宫见状,大惊失色,厉声问道:“适才乃是误杀,情有可原,今为何明知故杀,丧尽天良!”
曹操冷声道:“吕伯奢归家,见家人尽被杀死,岂肯善罢甘休?若他率众追赶,吾二人必遭其祸,难逃一死!”
陈宫怒斥:“明知是错,还要故杀,此乃大不义之举,天地难容!”
曹操横剑立马,朗声言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陈宫闻言,默然无语,心中悔恨交加,悔不该弃官追随如此薄情寡义、狠毒无情之人。
后人有诗叹曰:
疑生磨刃戮良朋,一语奸雄万古评。
负尽天下心自许,陈宫空悔弃前程。
当夜,二人又行数里,见月明如昼,便敲开一家客店,投宿歇息。
喂饱马匹后,曹操身心俱疲,倒头便睡。
陈宫辗转难眠,心中寻思:“我本以为曹操是忠义君子,故而弃官相随;不料他竟是狼心狗肺之徒,狠毒如斯。今日留他在世,日后必为天下大患。”
当即拔剑出鞘,欲斩杀曹操,转念又想:“吾为国家除贼,才随他至此,若杀了他,亦是不义之举。不如就此舍弃他,自行离去,另寻明主。”
陈宫当即插剑入鞘,悄身上马,不等天明,连夜投奔东郡而去。
曹操一觉醒来,不见陈宫踪迹,心中了然,暗道:“此人听我那番言语,定然疑我不仁,弃我而去。此地不可久留,吾当速速启程。”
遂连夜赶路,抵达陈留,寻得父亲曹嵩,将献刀逃亡、误杀吕伯奢之事,一一细说,又言欲散尽家中资财,招募义兵,讨伐董卓。
曹嵩沉吟道:“我家资财微薄,恐难成大事。此间有一孝廉,名唤卫弘,此人疏财仗义,家资巨富,且心怀忠义。若能得他相助,大事可图。”
曹操闻言大喜,当即置办酒宴,拜请卫弘至家中,推心置腹道:“今汉室无主,董卓专权,欺君害民,屠戮忠良,天下之人,无不切齿痛恨。操欲力扶社稷,扫清奸凶,恨力有不足。公乃忠义之士,敢求倾囊相助,共举义兵!”
卫弘慨然应道:“吾心怀报国之志久矣,只恨未遇英雄。今孟德有此大志,吾愿倾尽家资,助尔成事!”
曹操喜出望外,当即先发矫诏,驰报各州各郡,而后竖起招兵白旗,上书“忠义”二字,广招天下义士,共讨董卓。
不出数日,应募之士,如雨骈集,四方豪杰,接踵而至,纷纷前来投奔。
一日,阳平卫国人乐进,字文谦,身形矫健,武艺精熟,率先来投曹操;
又有山阳巨鹿人李典,字曼成,素知曹操忠义,引数百壮士前来相会;
沛郡谯县夏侯惇,字元让,乃曹操同族兄弟,自幼习练枪棒,十四岁从师学武,有人辱骂其师,夏侯惇怒而杀之,逃亡在外,闻曹操起兵,与其族弟夏侯渊,字妙才,各引千余壮士,前来投奔。
不数日,曹氏兄弟曹仁,字子孝,曹洪,字子廉,皆弓马娴熟,深谙兵法,各引千余精兵,前来相助。
曹操见麾下人才济济,大喜过望,当即在村中操练军马,整饬部伍。
卫弘倾尽家财,置办衣甲旗幡,四方百姓感念曹操忠义,主动送来粮食者,不计其数。
后人有诗赞曰:
陈留举义聚豪英,谯沛亲随羽翼成。
卫氏倾资襄壮志,旌旗初展动神京。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正月,袁绍在渤海,接到曹操讨卓矫诏,览毕慨然长叹,忠义之心油然而生,即刻召集麾下文武,统领三万兵马,离开渤海,赶赴陈留,与曹操会盟。
曹操见诸侯响应,士气大振,当即草拟讨卓檄文,言辞慷慨,正气凛然,驰传诸郡。
其檄文曰:
“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天下牧守,兴举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速即奉行!”
檄文所至,各镇诸侯,皆起兵响应,各路义军,次第进发:
第一镇,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字公路;
第二镇,冀州刺史韩馥,字文节;
第三镇,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绪;
第四镇,兖州刺史刘岱,字公山;
第五镇,河内郡太守王匡,字公节;
第六镇,陈留太守张邈,字孟卓;
第七镇,东郡太守乔瑁,字元伟;
第八镇,山阳太守袁遗,字伯业;
第九镇,济北相鲍信,字允诚;
第十镇,北海太守孔融,字文举;
第十一镇,广陵太守张超,字景明;
第十二镇,徐州刺史陶谦,字恭祖;
第十三镇,西凉太守马腾,字寿成;
第十四镇,北平太守公孙瓒,字伯珪;
第十五镇,上党太守张杨,字稚叔;
第十六镇,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字文台;
第十七镇,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字本初;
第十八镇,陈留起兵、典军校尉曹操,字孟德。
诸路军马,多者三万,少者三五千,各领文官武将,浩浩荡荡,齐聚酸枣,连营数百里,旌旗蔽野,戈戟如林,兵威之盛,震动天下。
后人有诗赞曰:
矫诏飞传十八州,诸侯连营势难收。
同心誓扫奸凶焰,河洛风烟战气浮。
且说幽州北平太守公孙瓒,统领一万五千精兵,赶赴酸枣会盟,路经青州平原郡。
正行军间,遥见桑树丛中,一面黄旗飘扬,数骑飞马迎来。
公孙瓒定睛一看,乃是刘备。
公孙瓒勒马问道:“贤弟何故在此?”
刘备拱手答道:“昔日承蒙兄长保举,备为平原县令,今闻兄长大军过境,特来恭迎,恳请兄长入城歇马,略尽地主之谊。”
公孙瓒指着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问道:“此二位是何人?”
刘备答道:“此乃我结义兄弟,关羽、张飞是也。”
公孙瓒又问:“莫非便是当年与贤弟一同破黄巾的壮士?”
刘备道:“正是,破黄巾之事,皆赖二位兄弟之力。”
公孙瓒再问:“如今二人身居何职?”
刘备答道:“关羽为马弓手,张飞为步弓手。”
公孙瓒长叹一声,道:“如此英雄豪杰,竟屈居卑职,可谓埋没英雄!今董卓作乱,天下诸侯共往诛之,贤弟可舍弃此微职,随我一同讨贼,力扶汉室,意下如何?”
刘备心中一振,当即应道:“备愿往,追随兄长,共讨国贼。”
于是刘备、关羽、张飞引数十骑,跟随公孙瓒大军,一同赶赴酸枣,共赴盟坛。
曹操听闻刘备三人到来,亲自出营相接,备述讨贼之志,设宴款待,共商大计。
当下,曹操命人宰牛杀马,大会各路诸侯,商议进兵之策。
河内太守王匡率先言道:“今我等奉大义,兴义兵,必先立盟主,统一号令,众军皆听约束,然后方可进兵,共成大事。”
曹操抚掌称善,言道:“袁本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乃汉朝名相后裔,德望深厚,可为盟主。”
众诸侯齐声附和,皆推袁绍为盟主。
袁绍再三推辞,众诸侯执意相劝,言道:“非本初不可,方能服众。”
袁绍方才应允。
次日,于营地正中,筑三层高台,遍列五方旗帜,台上建白旄黄钺,置兵符将印,气象森严,威仪赫赫。
众诸侯恭请袁绍登坛,袁绍整肃衣冠,佩剑登台,焚香再拜,朗声宣读盟文: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惧社稷沦丧,四海倾覆,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共尽臣节,必无二志。有渝此盟,背弃忠义,俾坠其命,绝子绝孙。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盟文读毕,袁绍歃血为誓,众诸侯因其辞气慷慨,皆涕泗横流,悲愤填膺,誓死讨贼。
歃血已罢,袁绍走下盟坛,众诸侯一同扶其升帐,居中而坐,两行诸侯,依爵位年齿,分列坐定,肃然听命。
曹操行酒数巡,朗声言道:“今日既立盟主,各路兵马,皆当听从调遣,同心戮力,共扶国家,切勿以兵力强弱计较得失,以爵位高低互争短长。”
袁绍端坐主位,正色言道:“绍虽不才,既承诸位推为盟主,必当秉公行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国有常刑,军有纪律,各宜遵守,勿得违犯,违者军法处置。”
众诸侯皆起身应道:“惟命是听。”
袁绍随即下令:“吾弟袁术,总督粮草,应付各营军需,务必周全,不得有误,致使诸军缺粮。更须选一勇将,为前部先锋,直抵汜水关,挑战董卓大军,余各路人马,分据险要之地,以为接应,伺机进兵。”
话音未落,长沙太守孙坚,挺身出列,朗声应道:“坚愿为前部先锋,斩将搴旗,破贼凶焰,为诸军开路!”
袁绍大喜,道:“文台勇烈,威名远扬,可当此任。”
孙坚领命,当即引本部人马,擂鼓出征,浩浩荡荡,杀奔汜水关而来。
且说张锋,自统领卢植遗下一万二千步卒,屯驻广宗以来,日夜操练军马,整饬部伍,抚慰百姓,修缮城郭,招抚流亡,谨遵卢植临终泣血嘱托,守护青、冀百姓,不敢有半分懈怠。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正月,曹操发矫诏,十八路诸侯会盟讨卓,消息传至广宗,军声大振。
麾下左右将校,皆踊跃请战,入帐禀道:“将军,董卓乃我等杀师仇人,今十八路诸侯共讨国贼,正是报仇雪恨、建功立业之时,将军宜引兵赴盟,共诛董卓,一可成盖世之功,二可报卢公被害之仇!”
张锋戎装端坐,敛容正色,抚案而言:“诸君之言,忠义可嘉,然非万全之策。卢公临终,泣血嘱我:唯以民为本,护青、冀二州安宁,便是承其毕生之志。今广宗黄巾余孽,潜藏未清,青、冀百姓,初离战火,刚得安生。若我等舍弃境内,仓促赴盟,黄巾余寇必乘虚复起,荼毒生灵,如此,是我负卢公重托,亦负境内百姓!
且我部新领孤军,根基未固,粮草军械,尚未充足,仓促赴盟,不过是他人附庸,进退不能自主,何益于讨贼?何益于安民?
当下之计,当先尽平广宗黄巾余党,完成卢公未竟之业,安抚境内百姓,劝课农桑,养精蓄锐,静观天下之变,厚积实力,再图大义,方不负恩师所赠‘子守’之名,不负卢公托孤之重!”
众将闻其言,皆拜服在地,齐声应诺,再无异议,一心追随张锋,安定地方。
于是张锋亲督三军,进剿广宗黄巾余部,号令严明,秋毫无犯,对顽劣贼寇,全力清剿;对被迫从贼者,悉心安抚;同时开仓济民,安抚流亡,劝课农桑。
广宗、巨鹿一带百姓,感其恩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旬月之间,寇氛尽扫,境域清平,百姓安居乐业。
正是:
曹公矫诏召群雄,袁氏登坛主盟功。
少年静守卢公志,先安境内再图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