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兖豫联兵侵徐土 辽瑜合兵破曹军》
话说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春三月,曹操屯兵泰山之下,百计尽施,寸步难进,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沉郁如铁。
案上军报堆积,皆是士卒伤亡、粮草耗损的消息,曹操按捺不住心中焦躁,拍案召荀攸、程昱入帐计议。
操长叹一声,环视二人曰:“泰山如铁铸一般,太史慈、王基二人坚守不动,我空耗数万兵马,进退不得,诸公胸藏韬略,可有破局良策?”
荀攸趋步上前,拱手进言:“明公勿忧。泰山横亘兖、青、徐三州交界,天险难破,青州守备历经数年经营,固若金汤,不可力敌。今可另出奇兵,征发兖州、豫州久练之兵南下,直取徐州。徐州无泰山天险依托,城池虽坚,却易攻取;且张锋坐镇徐州,为青徐盟主,擒贼先擒王,徐州一破,青州便成孤立无援之势,届时传檄而定,可不费一兵一卒。”
曹操抚案大笑,眼中精光乍现:“公达此言,正中要害!”
当即传令,遣乐进星夜往兖州起精兵五万,李典赴豫州调兵马二万,两军合势七万,择日南下伐徐。
不料大军方动,前路斥候便飞马急报:华歆早已将泰山防线向东延展,直连徐州北境琅琊郡,沿山筑垒、设险守隘,将兖州通往徐州的陆路尽数堵绝。
乐进、李典纵有七万兵马,面对连绵壁垒,竟不能越泰山半步,更无法分兵夹击徐州。
乐进立马于泰山隘口之下,望着眼前坚垒,眉头紧锁,与李典商议道:“泰山防线首尾相连,兖州之路彻底不通,我等七万大军,总不能在此停滞不前,如何进兵?”
李典勒马沉思片刻,沉声道:“唯有全军西转,取道豫州境内,直攻徐州西面彭城郡,粮草辎重悉数改由淮水漕运,方可绕开泰山天险,进兵徐州。”
二人当即传令,拔营起寨,引七万大军绕道豫州,浩浩荡荡往彭城杀来。
消息传入徐州,张锋正坐镇下邳郡府大堂。下邳乃徐州核心治所,小沛为下邳北面屏障,亦是高顺陷阵营的驻扎重地,而张锋势力的都城,仍设于青州泰山郡奉高城。
此时距张锋平定徐州已过七载,虽借袁曹连年大战之机,得以从容治理州境,然徐州兵卒多为陈登依托地方豪族新募,总计不过两万守备军,未经沙场久训,战力远不及青州精锐;张辽麾下水师一万五千,以广陵为总基地,战船多为轻舟小艇,船械未整、战法未熟,实难抵挡曹军七万大军的猛攻。
左右僚属见曹军势大,皆面露忧色,进言道:“主公,曹军七万来势凶猛,我军新弱,恐难抵挡,不如暂避锋芒,退守青州。”
张锋按剑而起,慨然道:“青徐一体,唇齿相依,徐州若失,青州亦危,既已至此,唯有死战,绝无退守之理!”
当下张锋亲赴府外校场,召集徐州军民,厉声道:“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专事兼并,屠戮生灵,昔日彭城之惨状,诸君未忘乎?今我等守土卫家,士卒用命,百姓同心,必能破敌!”三军闻之,士气大振,皆呼愿效死力。
张锋随即决断,连行四策,稳固局势。
其一,遣使入许,上书告状。
张锋先遣心腹使者,星夜奔赴许都,朝见汉献帝,上表哭诉曹操无故兴兵,先伐青州,复攻徐州,臣奉天子之命守土安民,何罪之有。
献帝览表,自知身不由己,密召荀彧入内宫问道:“张子守镇抚青徐,素有名声,未闻有逆谋之罪,曹操何故加兵?”言语间,意在令荀彧为曹操遮掩,枉定张锋罪名。
荀彧沉吟良久,躬身对曰:“曹公用兵必有深意,或察张锋隐罪未发,臣未及深知,且待曹公旋军,再当详问。”始终不肯曲意加罪于张锋,只作推托之辞。
使者又暗见孔融,泣告曹操专横之事,孔融素来愤懑曹操擅权,当即作书一封,快马送往泰山大营,力劝曹操罢不义之兵,休战安民。
曹操得书,随手掷于案上,冷笑不语,佯作不闻,只在泰山按兵不动,等候徐州捷报。
其二,传檄天下,布告诸侯。
张锋复命文士草拟檄文,言辞恳切,驰传四方,声言曹操背盟弃义,擅伐忠良,欲吞并荆、扬、青、徐各州,专制朝廷,欺凌天子。
檄文既出,天下诸侯各怀观望之心:
马腾踞西凉,素有勤王之志,欲起兵袭许昌救天子,然曹操屯军泰山,距许昌不过数百里,朝发夕至,马腾畏其回师驰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在荆州依附刘表,与张锋同出卢植门下,情同师弟,意欲相助,却苦无兵无地,空自扼腕叹息;
刘表拥荆州十万大军,却只求自保,刘备屡次劝其出兵,刘表拂然不悦曰:“彼二人相争,与我何干?在我看来,曹操、张锋,皆是汉贼!”
刘璋、张鲁远在巴蜀、汉中,路途隔绝,檄文尚未送至,一无所知。
天下诸侯尽皆袖手旁观,以待曹、张两败俱伤。
其三,托付心腹,死守彭城。
张锋召高顺入内堂,执其双手,正色道:“彭城乃徐州西大门,与豫州接壤,自曹嵩死后,曹操曾屠彭城诸县,百姓与曹氏有血海深仇,此城若失,徐州危矣。吾将家小、宗族、徐州数十万百姓之命,尽托于将军!吾自住下邳,整顿兵马,以为后援,与将军同生共死,绝不轻离半步!”
高顺闻言,泪下沾襟,拜伏于地,叩首道:“顺感主公知遇之恩,愿以死报!有高顺在,彭城必不失,曹军休想越雷池一步!”遂领八百陷阵营死士为骨干,统徐州两万守备军,星夜兼程赶赴彭城,登城布防。
张锋又亲遣吏员,运送粮草军械至彭城,犒赏守城将士,令军民一心,共御强敌。
其四,遣使江东,乞援结盟。
张锋再命陈登为使,束装渡江,径赴江东。
登素知孙权英武,周瑜、鲁肃皆当世英杰,乃备言青徐唇齿之谊,兼陈天下大势,从容入见。
陈登登殿,长揖不拜,目视孙权,朗声而言:
“明公据江东六郡,承父兄烈业,威震江表;我主张公守青徐两州,抚民养兵,屏障中原。昔者曹公未平河北,我两家已结深盟,互为掎角,北御强曹,南固疆土,此天下所知也。
今曹公破袁氏,定河北,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志岂在河北而已?欲席卷天下,先吞青徐,次图荆襄,终临江表。青徐存,则江东有蔽;青徐亡,则曹公舟师一朝可渡,长江之险,与我共之。
曹公今以兖豫之兵攻徐州,非恨张公,实欲断明公左臂,去江东外援。徐州破,则青州孤;青州孤,则淮泗尽归曹氏;淮泗归曹,则广陵、庐江旦夕受兵,明公虽有长江,岂能独安?
古人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今日救青徐,即所以存江东;今日助张公,即所以自全。若坐观成败,他日曹公使一将临江,明公欲求为江东布衣,岂可得哉?
我主张公,愿与明公永结盟好,共分天下,北拒曹操,各保疆土,使中原不敢南窥,江左无复北顾之忧。愿明公察之!”
后人有诗赞陈登曰:
一叶扁舟渡大江,唇亡齿寒说吴王。
片言能定三分策,不辱使命陈元龙。
时鲁肃立于孙权身侧,闻言率先出列,进言曰:“主公,陈元龙所言,实为天下至理。曹操北定河北,虎视天下,其志不在小。青徐为江北屏障,若为曹操所破,我江东便无缓冲之地,淮泗沿线,朝夕受敌。今救徐州,非为他人,实为自保江东基业,不可不察。”
周瑜亦趋步出列,正色进谏曰:“主公,张子守与我江东久有盟约,互成掎角,共抗北方。今曹操弃泰山而攻徐州,正是欲断我外援。若坐视青徐覆灭,他日曹操沿江而下,我江东孤军难立。今出兵相助,胜则可保淮泗安稳,维系三足之势;纵有小挫,亦能令曹操知我江东不可轻犯,此万全之策也。”
孙权奋然按剑而起,环视群臣,厉声曰:“曹操欺天罔上,专欲兼并四海!吾继承父兄基业,岂能坐观盟友覆灭,自待刀俎?即日发兵,驰援徐州,以安江北,以固江东!”
遂拜周瑜为大都督,领江东精锐水军一万,乘楼船巨舰五十艘,备足箭矢火油,星夜渡江北上救徐。
临行前,孙权亲执周瑜手曰:“徐淮安危,全系公身,愿公勉力破敌,不负两家盟约!”周瑜慨然领命,挥师北进。
话说高顺领兵入彭城,当即登城抚军,手持利刃,厉声号令:“彭城乃徐州西大门,此城一失,徐州生灵涂炭!吾等身后便是乡梓百姓、妻儿老小,今日有死无退,与城共存亡!”众军感其忠义,齐声应诺,声震城垣。
高顺遂令军士以重盾结阵,长戟列前,强弩居后,城上滚石擂木、火油火罐尽数排布,士卒昼夜戒备,枕戈待敌。又安抚城中百姓,令青壮协助守城,老弱搬运物资,军民同心,众志成城。
数日后,乐进、李典统领七万大军至彭城城下,将城池四面围困,连营数十里。
乐进立马阵前,挥剑下令,云梯、冲车、地道一齐并进,曹军士卒前仆后继,攀城喊杀,震天动地。
高顺亲执利刃,督率陷阵营死士往来堵截,徐州兵亦人人死战,滚石擂木砸下,火油火罐引燃,曹军士卒死伤无数,尸积城下,血流成河,连攻五日,彭城城墙分毫不动。
后人有诗赞高顺曰:
八百死士守孤城,铁甲铿锵敌胆惊。
五日连攻浑不惧,彭城依旧汉家旌。
周瑜率江东水师驰至淮泗,即刻登岸召见张辽。
此时广陵船厂日夜赶工,所造战船虽多,然多为走舸、艨艟之类,与江东楼船巨舰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
张辽拱手道:“公瑾都督,某水师新成,船小兵少,恐难当曹军主力,还望都督指点。”
周瑜抚须笑曰:“文远不必自谦,公之船小利于疾行,吾之船大利于正面压制。吾引楼船巨舰列阵淮水正面,死扼曹军漕道;公引走舸飞舟,率轻兵疾进,潜出侧翼专烧曹军粮船,水陆并进,首尾相应,敌虽七万,可一战而溃。”
张辽起身长揖,谢曰:“公瑾妙计,辽谨领教!”当即整饬水师,依计而行。
次日,两军会战淮水。
周瑜令楼船舰队横江而上,船上弓弩齐发、投石机激浪轰砸,曹军水师船小械劣,一触即溃,船只倾覆无数。
张辽则引轻舟百艘,乘夜顺风纵火,火船如箭,直冲曹军粮队,烈焰冲天,满江通红,漕粮辎重尽化灰烬,淮水之上,烟火连绵数十里。
后人有诗赞辽瑜合兵曰:
淮水滔滔战鼓鸣,楼船走舸各纵横。
公瑾雄才文远勇,青徐江左共长城。
彭城城下,乐进、李典正督军猛攻,忽闻后军火起、粮道已断,军心登时大乱,士卒奔走喧哗,全无斗志。
高顺在城头望见曹军阵脚松动,按剑大喝:“曹贼气力已尽,将士随我杀出去!”当即传令大开城门,亲率陷阵营重甲死士为先锋,铁甲铿锵,如猛虎下山直冲曹军主阵,两万徐州兵紧随其后,喊杀震天。
周瑜麾军登岸助战,长枪大戟直扑曹军侧翼,张辽引骑兵包抄曹军后路,高顺正面突击,三路大军齐进,兖豫联军首尾不能相顾,全线崩溃。
乐进、李典奋力死战,却无法遏止溃势,只得引残军夺路而逃,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粮草、兵甲、旗帜、金鼓尽皆遗弃于途。
后人有诗总结此役曰:
兖豫雄师七万兵,彭城城下丧旗旌。
陷阵死战高孝治,水陆夹攻有公瑾。
青徐江左盟约固,从此曹公不敢轻。
三足鼎立根基定,留待后人论输赢。
经此一役,兖豫联军大败,徐州全境安然无虞,青徐、江东互通声势,军威大振。
败报传入泰山曹军大营,曹操知徐州兵败,后路动摇,而泰山防线终不可破,帐内徘徊良久,四顾茫然长叹曰:“吾统兵半生,纵横天下,平黄巾、讨董卓、定河北,不料竟受阻于青徐一隅,天不欲我一统乎!”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夏五月,曹操无奈,传令分兵而退:一部北归冀州、幽州镇守边塞,自领大军主力,径回许昌,以镇朝廷。
既至许都,操先见孔融,佯作愧色曰:“公前书劝我罢不义之兵,奈何军书迟滞,破阵后方才得见。若早知公言,何至如此劳师动众,损兵折将?”孔融知其虚伪,默然不语,拂袖而去。
操随即入朝面见献帝,奏曰:“臣此番兴兵,实为误听辽东袁氏余孽谗言,疑张锋有不臣之心。今查明方知,张锋乃守土忠臣,并无异志,此皆臣之不明也。臣誓师北征,剿灭袁尚、袁熙,以清奸佞,谢天下。”献帝身居深宫,左右皆曹操心腹,只得温言抚慰,准其所奏。
曹操既退,一面整饬北征之师,筹备粮草军械,一面暗令各地屯粮积草,厉兵秣马,静待时机,图谋再举。
徐州捷报传至青州泰山,太史慈、王基、华歆率众将出迎,张锋亦自下邳赶赴青州,大赏三军,抚恤百姓,犒劳江东援军,遣使赴江东答谢孙权。
自此青徐、江东盟约愈固,三足之势初成,曹操虽雄踞北方,亦不敢轻易南下犯境。
正是:
兖豫联兵寇徐疆,高顺死守铁彭城。
辽瑜协力焚漕舫,三路破曹威名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