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兖豫联兵侵徐土 辽瑜合兵破曹军
话说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春三月,东风料峭,寒雾笼山,曹操屯兵泰山之下,百计尽施,攻战数月,寸步难进。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曹操面色沉郁如铁,鬓边霜色更添几分憔悴。
案上军报堆积如山,无一不是士卒伤亡、粮草耗损、军心渐怠的急报,营中将士怨声渐起,久屯坚险之下,进退维谷。
曹操按捺不住心中焦躁,猛地拍案而起,杯盏倾覆,声响震彻营帐,急令左右召荀攸、程昱入帐,共议破局之策。
操端坐主位,环视二人,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愁绪:“泰山如铜浇铁铸一般,太史慈勇烈善战,王基谋深固守,二人坚守不动,以逸待劳,我空耗数万兵马,耗费粮秣无数,进退不得,徒受困顿。诸公胸藏韬略,素有奇谋,可有良策打破此局?”
荀攸闻言,趋步上前,整衣拱手,从容进言:“明公勿忧,且听臣细细道来。泰山横亘兖、青、徐三州交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青州守备历经张锋、华歆数年经营,兵精粮足,民心归附,已然固若金汤,绝不可力敌,只可智取。今可另辟蹊径,出奇兵避实击虚,征发兖州久练边军、豫州精锐步卒,两军合势南下,直取徐州。徐州无泰山天险依托,城池虽坚,却无崇山峻岭阻隔,相较青州,易于攻取;且张锋坐镇徐州,总领青徐二州,乃青徐盟主,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徐州一破,青州便成孤立无援之势,内外隔绝,届时传檄而定,可不费一兵一卒,尽收青徐之地。”
曹操听罢,眼中精光乍现,愁云顿散,抚案大笑道:“公达此言,正中要害,解我心头之惑!”
当即传令,遣乐进星夜驰往兖州,起精兵五万;令李典赶赴豫州,调精锐步骑二万,两军择日会师,即刻南下伐徐,务求速战速决。
不料大军方才拔营动兵,前路斥候便飞马急报,军情紧急:华歆心思缜密,早已料定曹操久攻泰山不下,必转道谋取徐州,早已将泰山防线向东延展,直连徐州北境琅琊郡,沿山筑垒、设险守隘、深挖壕沟,将兖州通往徐州的陆路要道,尽数堵绝,滴水不漏。
乐进、李典统领七万大军,行至琅琊边境,面对连绵百里、依山而建的坚固壁垒,箭矢难攻、兵马难越,纵有七万雄兵,竟不能越泰山半步,更无法分兵夹击徐州。
乐进立马于泰山隘口之下,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望着眼前坚垒,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勒马与李典商议道:“泰山防线首尾相连,壁垒森严,兖州通往徐州之路,彻底被堵死,我等七万大军,千里跋涉,总不能在此停滞不前,空耗粮草,究竟该如何进兵?”
李典勒马沉思,环顾山川地形,良久方沉声道:“陆路既已不通,唯有全军西转,取道豫州境内,绕开泰山天险,直攻徐州西面彭城郡;粮草辎重悉数改道,由淮水漕运补给,方可顺利进兵徐州。”
二人当即传令,三军拔营起寨,舍弃陆路,引七万大军绕道豫州,一路旌旗蔽日,人马喧阗,浩浩荡荡往彭城杀来,烟尘弥漫,绵延数十里。
急报传入徐州,张锋正坐镇下邳郡府大堂,处理州中政务。
下邳乃徐州核心治所,城池宽阔,粮草充盈;小沛为下邳北面屏障,地势险要,亦是高顺陷阵营的驻扎重地;而张锋势力的都城,仍设于青州泰山郡奉高城,控扼青徐咽喉。
此时距张锋平定徐州已过七载,恰逢袁曹连年鏖战,无暇南顾,张锋得以从容治理州境,安抚百姓,劝课农桑,修明法度,绥靖地方,境内渐复汉世升平之象。
然徐州兵卒,多为陈登依托地方豪族新募,未经沙场历练,未曾亲历战阵,总计不过两万守备军,战力远不及青州久经战阵的精锐;
张辽麾下水师一万五千,以广陵为总基地,日夜操练,无奈战船多为轻舟走舸、小型艨艟,船械未整、战法未熟,实力单薄,实难抵挡曹军七万大军的猛攻。
左右僚属、文武官吏见曹军势大,兵锋正盛,皆面露忧色,人心惶惶,纷纷进言道:“主公,曹军七万来势凶猛,我军兵少力弱,新兵居多,恐难抵挡,不如暂避锋芒,退守青州,再图后计。”
张锋按剑而起,周身气势凛然,目光坚定,慨然厉声道:“青徐一体,唇齿相依,徐州若失,青州亦危,此乃天下存亡之秋,既已至此,唯有死战,绝无退守之理!”
当下张锋亲赴府外校场,擂鼓聚集徐州军民,登上点将台,手扶佩剑,厉声言道:“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专事兼并,屠戮生灵,昔日曹操为报父仇,东征徐州,屠彭城、坑降卒,所过之处,千里荒无人烟,百姓流离失所,白骨蔽野,此等惨状,诸君岂容忘怀?今曹贼复兴不义之兵,欲踏平我乡土,残害我百姓,我等当守土卫家,护乡梓、保妻儿,士卒用命,百姓同心,同仇敌忾,必能破此凶顽!”
三军将士、在场百姓闻之,无不热泪盈眶,悲愤填膺,士气大振,齐声高呼愿效死力,声震四野,久久不息。
张锋随即决断,连行四策,稳住全局,从容御敌:
其一,遣使入许,上书告状。
张锋先遣心腹使者,乔装商贾,星夜奔赴许都,朝见汉献帝,上表哭诉曹操无故兴兵,先伐青州,复攻徐州,臣奉天子之命,镇守青徐,抚民安民,保境安民,无过无错,何罪之有,恳请天子主持公道,制止曹操贪暴之兵。
献帝览表,自知身居深宫,形同傀儡,大权旁落,身不由己,密召侍中尚书令荀彧入内宫,屏退左右,怅然问道:“张子守镇抚青徐,素有名声,勤政爱民,未闻有逆谋之罪,曹操何故大兴兵戈,加兵于他?”
言语之间,意在令荀彧为曹操遮掩,枉定张锋罪名。
荀彧沉吟良久,躬身对曰:“曹公用兵,必有深意,或察张锋有隐罪未发,臣远在朝堂,未及深知,且待曹公旋军,再当详问,据实禀奏。”
荀彧素来正直,心怀汉室,始终不肯曲意加罪于张锋,只作推托之辞,不偏不倚,不肯苟同。
使者又暗中拜见孔融,泣告曹操专横跋扈、擅伐盟友、涂炭生灵之事。
孔融素来愤懑曹操擅权,藐视汉室,欺凌天子,当即奋笔疾书,作书一封,快马送往泰山曹军大营,力劝曹操罢不义之兵,休战安民,勿再涂炭生灵。
《孔融致曹公书》其文曰:
“明公麾下:
盖闻古之王者,兴师动众,必奉天子以讨不庭,彰道义以正征伐,故师出有名,所向克捷,天下归心。昔成汤伐桀,顺乎天而应乎人;周武诛纣,执大节以安四海。皆因罪加其人,义正辞严,故能上合天心,下顺民意,以一旅之师,定四海之乱,垂名万世,为后世法。
明公昔者举义兵、诛暴乱,奉迎天子,迁都于许,匡辅汉室,绥靖四方。讨黄巾、除董卓、灭袁术、破吕布、夷袁绍,所战皆捷,威震天下,非独兵甲之盛、谋略之优,实乃师出有名,仗天子之威,循王道之正,故天下豪杰望风归附,黎民百姓欣然拥戴,此乃道义取胜,非止武力也。
今明公顿兵泰山,转攻徐土,兴数万之师,劳天下之众,仆窃惑焉。青州、徐州,乃汉室疆土;张子守,秉天子之命,镇守此方。数载以来,抚民垦荒,劝课农桑,修明法度,保境安民,境内无叛乱之迹,疆场无侵伐之端,上尊天子,恪尽臣节,下安黎庶,无有过犯。天下之人,皆称其为守土贤臣,未有片言言其逆乱,无丝缕之罪可指,无分毫之失可究。
夫无罪而伐,是为无义;无名而战,是为失道。无义之兵,士不用命;失道之举,民心背离。昔鲁庄公伐齐,因无衅而师劳;晋惠公弃信,背道义而国败。古之先贤,皆以‘师出无名’为戒,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然好战之端,莫甚于无故加兵、残害忠良。
今明公弃道义、违民心,兴无妄之兵,伐无罪之臣,纵兵戈于徐兖,使生灵遭涂炭,百姓流离苦。天下诸侯,必疑明公专擅征伐,有吞并列邦、专权汉室之心;海内士民,亦将怨明公轻启战端,失昔日匡扶汉室之初心。长此以往,失天下之望,寒忠臣之心,纵使兵强马壮,亦难敌天下悠悠之口,难逆万民归向之心。
仆愚钝,窃为明公惜之。愿明公上念汉室社稷之重,下恤黎民疾苦之深,罢无名之师,收不义之兵,息干戈,安境土,复循奉天子、讨逆乱之正道,则汉室幸甚,天下幸甚!
勿以兵势而轻道义,勿以强力而逆民心,惟此,方能全往日之功,保匡辅之名,望明公三思。
孔融顿首
建安十一年春三月”
曹操得书,随手掷于案上,冷笑不语,置之不理,佯作不闻,依旧在泰山按兵不动,等候徐州前线捷报。
其二,传檄天下,布告诸侯。
张锋复命文士草拟檄文,亲加删定,言辞慷慨,义正词严,驰传四方州郡,布告天下诸侯。
《讨曹操檄文》,其书曰:
“盖闻皇汉承天,统御四海,高祖提三尺剑定天下,光武奋戈中兴社稷,恩泽布于万民,威严加于四海,宗庙稳固,四海归心。逆臣曹操,本阉宦遗丑,祖父曹腾,肆行贪秽;父曹嵩,乞携养,因赃假位,污浊朝堂。操天性奸狡,心怀叵测,素怀篡逆之志,专行跋扈之事,罪盈滔天,罄竹难书!
昔王室动荡,董卓作乱,操举义兵,本应匡辅汉室,安抚天下,然其包藏祸心,奉迎天子,迁都许昌,实为挟持至尊,禁锢王宫,隔绝内外,专擅朝政。赏罚由其一人喜怒,生杀凭其一己好恶,忠良遭戮,奸佞当道,致使天子受制,宗庙失尊,天下士民,莫不扼腕。
往岁袁术僭号,袁绍逆命,操兴兵讨之,本为臣节,然其每破州郡,肆行屠戮,坑杀降卒,劫掠百姓,所过之处,城郭为墟,生灵涂炭。昔征徐州,屠戮彭城,残害百姓,暴骨原野,天地为之动容,鬼神为之泣血,暴虐之行,古今罕有。
今河北初定,袁氏覆灭,操不思休兵养民,匡扶汉室,反欲穷兵黩武,吞并四方。无故兴兵,先犯青州,再攻徐州,青徐二州,乃汉室疆土;我镇守此方,上奉天子,下安黎庶,劝课农桑,保境安民,无纤毫之过,无逆乱之谋。操恃其兵强,背弃盟约,擅伐忠良,欲先吞青徐,断江北之屏障,再图荆襄,临江左之沃土,最终篡夺汉室,君临天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夫诸侯者,皆汉室之臣,受疆土之命,当共扶社稷,共讨逆臣。今操欺凌至尊,屠戮忠良,专擅征伐,暴虐天下,乃天下之公敌,汉室之奸贼。凡我汉室臣子,凡天下忠义之士,当同仇敌忾,共举义旗,上安汉室宗庙,下救黎民水火,诛除奸凶,扫清妖孽,复我大汉江山,定我天下乾坤!
檄文所至,望共兴义举,同讨曹贼,勿以其兵强而畏缩,勿以其势大而观望,天道昭彰,善恶有报,逆贼之徒,终必覆灭!”
檄文既出,天下诸侯各怀观望之心,按兵不动:
马腾踞西凉之地,兵强马壮,素有勤王之志,欲起兵偷袭许昌,营救天子,然曹操屯军泰山,距许昌不过数百里,朝发夕至,马腾畏其回师驰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按兵观望;
刘备在荆州依附刘表,与张锋同出卢植门下,情同师弟,听闻曹操攻打徐州,意欲相助,却苦无兵、无地、无粮草,空自扼腕叹息,一筹莫展;
刘表拥荆州十万大军,地广粮足,却生性多疑,懦弱无断,只求自保,偏安一隅,刘备屡次劝其出兵,援救张锋。
刘表拂然不悦,厉声回绝曰:“彼二人相争,与我何干?在我看来,曹操、张锋,皆是觊觎汉室疆土的汉贼!”
刘璋、张鲁远在巴蜀、汉中,路途遥远,山川阻隔,檄文尚未送至,一无所知,全然不问中原战事。
天下诸侯尽皆袖手旁观,以待曹、张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其三,托付心腹,死守彭城。
张锋召高顺入内堂,摒退左右,执其双手,神色郑重,正色托付道:“彭城乃徐州西大门,与豫州接壤,乃兵家必争之地,自曹嵩死后,曹操曾屠彭城诸县,百姓与曹氏有血海深仇,此城若失,徐州百姓必再遭屠戮,徐州危矣。吾将家小、宗族、徐州百万户百姓之命,尽托于将军!吾自住下邳,整顿兵马,筹措粮草,以为后援,与将军同生共死,绝不轻离半步!”
高顺闻言,泪下沾襟,拜伏于地,叩首泣道:“顺感主公知遇之恩,委以千斤重任,虽粉身碎骨,肝脑涂地,愿以死报!有高顺在,彭城必不失,曹军休想越雷池一步!”
遂领八百陷阵营死士为骨干,统领徐州两万守备军,星夜兼程,赶赴彭城,登城布防,严阵以待。
张锋又亲遣得力吏员,运送粮草、军械、滚木、擂石、火油、火罐至彭城,亲自犒赏守城将士,安抚城中百姓,令军民一心,众志成城,共御强敌。
其四,遣使江东,乞援结盟。
张锋再命陈登为使,备上厚礼,束装渡江,径赴江东。
陈登素有才名,胆识过人,素知孙权英武,周瑜、鲁肃皆当世英杰,乃备言青徐唇齿之谊,兼陈天下大势,从容入见。
陈登登殿,长揖不拜,神色从容,目视孙权,朗声而言:
“明公据江东六郡,承父兄烈业,威震江表,民心归附;我主张公守青徐两州,抚民养兵,励精图治,屏障中原。昔者曹公未平河北,袁氏势大,我两家已结深盟,互为掎角,北御强曹,南固疆土,此天下诸侯,人尽皆知也。
今曹公破袁氏,定河北,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志岂在河北而已?其意欲席卷天下,一统四海,先吞青徐,断江北屏障,次图荆襄,终临江表,吞并江东。青徐存,则江东有蔽;青徐亡,则曹公舟师一朝可渡,长江之险,与我共之,江东再无宁日。
曹公今以兖豫之兵攻徐州,非恨张公,实欲断明公左臂,去江东外援,逐步蚕食,各个击破。徐州破,则青州孤;青州孤,则淮泗尽归曹氏;淮泗归曹,则广陵、庐江旦夕受兵,明公虽有长江天险,岂能独安?
古人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今日救青徐,即所以存江东;今日助张公,即所以自全。若坐观成败,袖手旁观,他日曹公使一将,统兵临江,明公欲求为江东布衣,苟全性命,岂可得哉?
我主张公,愿与明公永结盟好,共分天下,北拒曹操,各保疆土,使中原不敢南窥,江左无复北顾之忧。愿明公察天下大势,顺民心,从良谋,决断速行!”
后人有诗赞陈登曰:
一叶扁舟渡大江,唇亡齿寒说吴王。
片言能定三分策,不辱使命陈元龙。
时鲁肃立于孙权身侧,闻言率先出列,神色郑重,进言曰:“主公,陈元龙所言,实为天下至理,字字珠玑。曹操北定河北,虎视天下,其志不在小,欲吞并四海,代汉自立。青徐为江北屏障,若为曹操所破,我江东便无缓冲之地,淮泗沿线,朝夕受敌,危在旦夕。今救徐州,非为他人,实为自保江东基业,不可不察,不可不救!”
周瑜亦趋步出列,面容刚毅,正色进谏曰:“主公,张子守与我江东久有盟约,互成掎角,共抗北方,此乃既定国策。今曹操弃泰山而攻徐州,正是欲断我外援,各个击破。若坐视青徐覆灭,他日曹操沿江而下,我江东孤军难立,必遭大祸。今出兵相助,胜则可保淮泗安稳,维系三足之势;纵有小挫,亦能令曹操知我江东不可轻犯,扬我军威,此万全之策也!”
孙权听罢,奋然按剑而起,环视文武群臣,厉声曰:“曹操欺天罔上,专欲兼并四海,藐视汉室,欺凌诸侯!吾继承父兄基业,坐拥江东,岂能坐观盟友覆灭,自待刀俎?即日发兵,驰援徐州,以安江北,以固江东!”
遂拜周瑜为大都督,统领江东精锐水军一万,乘楼船巨舰五十艘,备足箭矢、火油、粮草,星夜渡江北上,驰援徐州。
临行前,孙权亲至江边,执周瑜手,殷殷叮嘱曰:“徐淮安危,江东基业,全系公身,愿公勉力破敌,不负两家盟约,不负江东父老!”
周瑜慨然领命,身披铠甲,立于船头,挥师北进,舟船相连,帆樯如云,声势浩大,江水滔滔,尽展江东军威。
话说高顺领兵入彭城,当即登城抚军,手持利刃,立于城垣之上,厉声号令三军将士:“彭城乃徐州西大门,身后便是乡梓百姓、妻儿老小,此城一失,徐州生灵涂炭,再遭曹氏屠戮之祸!吾等身为将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有死无退,与城共存亡,敢言退者,立斩不赦!”
众军感其忠义,又念及曹氏昔日屠城之恨,个个咬牙切齿,齐声应诺,声震城垣,士气高昂。
高顺遂令军士以重盾结阵,长戟列前,强弩居后,城上滚石、擂木、火油、火罐尽数排布,士卒昼夜戒备,枕戈待敌,不敢有丝毫懈怠。
又安抚城中百姓,令青壮男子协助守城,搬运物资,加固城防;老弱妇孺烧水造饭,接济军士,军民一心,众志成城。
数日后,乐进、李典统领七万大军至彭城城下,人马喧阗,将城池四面围困,连营数十里,旌旗遍野,刀枪如林,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乐进立马阵前,身披重甲,挥剑下令,曹军士卒架云梯、推冲车、挖地道,三路齐进,前仆后继,攀城喊杀,攻势如潮。
高顺亲执利刃,督率陷阵营死士往来堵截,陷阵营死士身披重甲,悍不畏死,往来冲杀,挡者披靡;
徐州兵亦人人死战,奋勇杀敌,滚石擂木齐砸而下,火油火罐引燃烈焰,曹军士卒死伤无数,尸积城下,血流成河,染红城下泥土。
曹军连攻五日,彭城城墙分毫不动,依旧固若金汤。
后人有诗赞高顺曰:
八百死士守孤城,铁甲铿锵敌胆惊。
五日连攻浑不惧,彭城依旧汉家旌。
周瑜率江东水师驰至淮泗,即刻登岸,召见张辽。
此时广陵船厂日夜赶工,所造战船虽多,然多为走舸、艨艟之类,船体轻便,与江东楼船巨舰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
张辽拱手行礼,神色谦逊,沉声言道:“公瑾都督,某水师新成,船小兵少,操练日浅,战法未熟,恐难当曹军主力,还望都督指点方略,共破曹军!”
周瑜执张辽之手,从容言道:“文远不必自谦,公之船小,利于疾行突袭,进退自如;吾之船大,利于正面压制,强攻硬挡。吾引楼船巨舰列阵淮水正面,死守要道,死扼曹军漕运粮道;公引走舸飞舟,率轻兵疾进,潜出侧翼,专烧曹军粮船,断其补给,水陆并进,首尾相应,互为依托,敌虽有七万之众,可一战而溃!”
张辽起身长揖,郑重谢道:“公瑾都督妙计,统筹全局,辽谨领教,依计而行!”
当即回营,整饬水师,挑选精锐,备妥火船、引火之物,依计行事。
次日,两军会战淮水,江面之上,战鼓雷鸣,旌旗招展。
周瑜令楼船舰队横江而上,船上弓弩齐发、投石机激浪轰砸,曹军水师仓促应战,船小械劣,一触即溃,船只倾覆无数,士卒落水者不计其数,江面浮尸遍布,江水尽赤。
张辽则引轻舟百艘,趁夜顺风纵火,火船如箭,直冲曹军粮队,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焰冲天,满江通红,漕粮、辎重、战船尽化灰烬,淮水之上,烟火连绵数十里,昼夜不息,映红天际。
后人有诗赞辽瑜合兵曰:
淮水滔滔战鼓鸣,楼船走舸各纵横。
公瑾雄才文远勇,青徐江左共长城。
彭城城下,乐进、李典正督军猛攻,忽闻后军火起、粮道已断,粮草尽失,军心登时大乱,士卒奔走喧哗,全无斗志,将难辖兵,兵难听命。
高顺在城头望见曹军阵脚松动,人心惶惶,按剑大喝:“曹贼气力已尽,粮草已断,此天亡贼寇之时!将士随我杀出去,共破曹军,护我徐州!”
当即传令大开城门,亲率陷阵营重甲死士为先锋,铁甲铿锵,步伐齐整,如猛虎下山,直冲曹军主阵,两万徐州兵紧随其后,喊杀震天,奋勇杀敌。
周瑜麾军登岸助战,长枪大戟直扑曹军侧翼,攻势凌厉;张辽引精锐骑兵包抄曹军后路,断其归途;高顺正面突击,三路大军齐进,互为犄角,互为呼应,兖豫联军首尾不能相顾,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
乐进、李典奋力死战,斩杀逃兵,却无法遏止全军溃势,只得引残军夺路而逃,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粮草、兵甲、旗帜、金鼓尽皆遗弃于途,狼狈不堪。
后人有诗总结此役曰:
兖豫雄师七万兵,彭城城下丧旗旌。
陷阵死战高孝治,水陆夹攻有公瑾。
青徐江东盟约固,从此曹公不敢轻。
三足鼎立根基定,留待后人论输赢。
经此一役,兖豫联军大败,死伤过半,残兵四散奔逃,徐州全境安然无虞,青徐、江东互通声势,军威大振,民心愈发稳固。
败报传入泰山曹军大营,曹操知徐州兵败,后路动摇,粮草不济,而泰山防线终不可破,再无胜算,在帐内徘徊良久,四顾茫然。
曹操仰天长叹曰:“吾统兵半生,纵横天下,平黄巾、讨董卓、定河南,灭袁术、破吕布、败袁绍,所向披靡,不料竟受阻于青徐一隅之地,损兵折将,劳师无功,天不欲我一统中原乎!”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夏五月,草木繁茂,暑气渐生,曹操无奈,心知久屯必败,传令分兵而退:一部北归冀州、幽州,镇守边塞,安抚新降之地;自领大军主力,径回许昌,以镇朝廷,稳住朝堂局势。
既至许都,曹操先召见孔融,佯作愧色,假意致歉曰:“公前书劝我罢不义之兵,休战安民,奈何军书迟滞,路途遥远,破阵后方才得见。若早知公言,何至如此劳师动众,损兵折将,徒耗国力?”
孔融知其虚伪狡诈,惺惺作态,心中鄙夷,默然不语,面色冷淡,拂袖而去,不愿与之多言。
曹操随即入朝面见献帝,奏曰:“臣此番兴兵,实为误听辽东袁氏余孽谗言,疑心张锋有不臣之心,擅动兵戈。今查明方知,张锋乃守土忠臣,并无异志,一心辅佐汉室,此皆臣之不明,误信谗言也。臣愿誓师北征,剿灭袁尚、袁熙余孽,以清奸佞,告慰天下,弥补臣过。”
献帝身居深宫,左右皆是曹操心腹,毫无实权,只得温言抚慰,准其所奏,不敢有丝毫违逆。
曹操既退,一面整饬北征之师,筹备粮草军械,准备剿灭袁氏余孽;一面暗令各地屯粮积草,厉兵秣马,整军备战,静待时机,图谋再举,吞并青徐。
徐州捷报传至青州泰山,太史慈、王基、华歆率众将出奉高城三十里相迎,张锋亦自下邳赶赴青州,大赏三军,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安抚百姓,犒劳江东援军,遣心腹使者赴江东,答谢孙权出兵相助之恩,献上厚礼,巩固盟约。
自此青徐、江东盟约愈固,三足之势初成,曹操虽雄踞北方,拥百万之众,亦不敢轻易南下犯境,天下格局,就此渐定。
正是:
兖豫联兵寇徐疆,高顺死守铁彭城。
辽瑜协力焚漕舫,三路破曹威名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