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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曹孟德整兵图荆襄 刘玄德跃马渡檀溪

架空三国演义之张锋传 译剑 10869 2026-03-29 17:52

  话说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秋九月,曹操既定辽东,斩袁尚、袁熙,荡平乌桓,扫清北方余患,遂班师振旅,还于许都。

  当下大赏三军,犒劳将士,加封功臣,威声大振,震慑天下。

  此时北方诸州尽归曹氏,幽、并、冀、兖、豫五州之地,全入其版图,中原膏腴,万里封疆,兵甲充足,粮秣山积,曹操一统天下之志愈炽,目南顾荆襄、江表,久有饮马渡江、吞并四海之心。

  然每思及青徐张锋,其兵强粮足,海漕转运通达无碍,泰山防线绵延百里,坚如铁壁铜墙,麾下太史慈、张辽、高顺等皆虎狼之将,更兼江东孙权互为犄角,遥相呼应;自己麾下虎豹骑虽称天下精锐,却因山川险阻、防线森严,屡思南下而不敢轻举妄动,心下常怀郁郁,每以此为憾。

  尚书令荀彧洞察其意,入朝进谏曰:“明公北定乌桓,扫清袁氏余孽,平定边患,天下七分已有其四,威名远播,四海归心。然青徐张锋,据山海之险,拥富庶之土,兵精粮足,民心归附,急切之间,难以图取。荆襄刘表,坐拥九州通衢之地,地广粮多,却性好猜忌,懦弱无断;更有刘备寄居新野,此人乃汉室胄裔,素有英雄之志,久必为明公心腹大患。依臣愚见,不若先整饬三军,大兴南征之师,先取荆襄,断江东之左臂,复夺江陵,控长江之险要。待荆襄既定,根基稳固,再合南北数十万大军,水陆并进,东图青徐,届时可一鼓而下,大业可成也。”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连称妙计,当即依荀彧之计,传令北归将士暂歇军旅,休整甲兵;随即亲往邺城,命士卒开凿玄武池,征调沿江民夫,就地操练水军,打造战船,教习水战之法,以备日后南征渡江之用。

  又令大将曹仁、夏侯惇分调中原诸路大军,于许都、陈留、汝南等地屯扎,整饬戈矛铠甲,囤积粮草辎重,日夜操练,扬言南下荆襄,讨伐刘表、刘备。

  一时间许都内外,旌旗蔽野,戈戟耀日,兵戈之声,闻于数十里之外,南征之势,已成定局,朝野上下,尽知曹公将举兵南下。

  后人有诗叹曰:

  北定乌桓返帝京,旌旗南指欲吞荆。

  曹公自有凌云志,一统山河在此行。

  却说刘备自徐州兵败,辗转投奔荆州,刘表念其同为汉室宗亲,待之甚厚,拨给粮草军马,令其暂居新野小城,屯兵驻守,抵御北方曹军。

  一日,刘表设筵,邀刘备共饮,二人对坐,把酒叙旧,方饮数巡,忽有流星探马急报:降将张武、陈孙二人,于江夏郡聚众作乱,掳掠百姓,劫掠府库,斩杀官吏,共谋造反,声势颇大。

  刘表闻言大惊,推杯而起,蹙眉叹曰:“二贼归降未久,竟敢复反,残害生灵,为祸一方,若不早除,必成大患,奈何奈何!”

  刘备起身拱手,慨然言道:“兄长不须忧虑,此等跳梁小丑,无足挂齿,备请领一军,前往江夏讨之,旬日之内,必斩二贼首级,平复叛乱。”

  刘表大喜,当即点精兵一万,交付刘备,令其即刻领兵出征。

  刘备领命,即日辞别刘表,点齐军马,携关羽、张飞、赵云三将,拔寨起行,往江夏进发。

  不一日,大军已至江夏境内,安营扎寨,静待贼兵。

  次日,张武、陈孙引数万乱兵,漫山遍野而来,列阵于营前。

  刘备与关、张、赵云四马并立,出至阵前门旗之下,抬眼望去,只见张武所乘一匹战马,通体雪白,膘肥体壮,极其雄骏,昂首嘶鸣,有追风逐电之态。

  刘备观之,不觉失声赞叹曰:“此必千里马也,真世间罕有之良驹!”

  言未毕,赵云闻言,挺枪跃马,径冲贼阵,厉声大喝:“反贼休走,赵云在此!”

  张武见一将单骑冲来,当即纵马挺枪,上前迎敌,两马相交,战不三合,被赵云寻得破绽,一枪刺中心窝,翻身落马。

  赵云顺势勒马近前,伸手扯住马辔头,牵马径回本阵,面不改色。

  陈孙见张武被杀,战马被夺,怒不可遏,拍马舞刀,直赶过来,欲夺回战马。

  张飞见了,圆睁环眼,倒竖虎须,大喝一声,声如雷震,挺丈八蛇矛,飞马直出,迎住陈孙。

  战不两合,一矛刺穿其肩,再复一矛,当场刺死于马下。

  贼兵见主将尽皆战死,顿时军心大乱,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刘备挥兵掩杀,招安降卒,平复江夏诸县,安抚百姓,秋毫无犯,诸事既定,遂班师回荆州。

  刘表闻刘备凯旋,亲自出城郭迎接,携手入城,设宴于府中,为刘备庆功。

  酒至半酣,刘表举杯叹曰:“吾弟乃当世雄才,文武兼备,有弟在此,荆州可高枕无忧矣。然吾亦有三患,常萦于心:南越蛮夷,不时兴兵寇掠边境;北方曹操,虎视眈眈,早晚必来侵犯;东有张锋、孙权,各据疆土,兵强马壮,皆足为荆州之大患。”

  刘备闻言,从容答道:“兄长勿忧,弟有三员虎将,足可委用:令张飞引一军,巡守南越边境,震慑蛮夷;令关羽引军驻守固子城,扼守北上要道,以拒曹操;令赵云引军驻守三江,抵御孙权、张锋来犯。有此三将,四方皆可无忧,何足虑哉!”

  刘表闻言大喜,便欲依言传令。不料此事被蔡瑁得知,当即密告其姊蔡夫人,进谗言道:“刘备遣三员大将在外,手握兵权,自己身居荆州腹地,结交荆州士人,日久必生异心,实为荆州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蔡夫人素忌刘备,当夜便入内室,对刘表吹枕旁风:“妾闻荆州城中,诸多官吏、豪族皆暗中与刘备往来,其心难测,主公不可不防。今容他久居荆州城内,养兵蓄锐,于我无益,不若将他遣往别处,以绝后患。”

  刘表摇头道:“玄德乃仁人君子,素有仁义之名,断无谋逆之心,夫人勿要多心。”

  蔡氏蹙眉,正色言道:“人心隔肚皮,只恐他人不似你心,一味宽厚,他日必受其害!”

  刘表听了,沉吟良久,默然不答,心中已有遣刘备远去之意。

  次日,刘表与刘备同游城外,忽见刘备所乘战马,雄骏非凡,便开口询问,刘备答是张武所乘之马,此番平定江夏所得。

  刘表连声称赞,赞叹不已。

  刘备见刘表喜爱,当即拱手,将此马赠予刘表。

  刘表大喜,再三称谢,骑乘此马,返回城中。

  谋士蒯越见刘表所乘之马,连忙上前询问缘由。

  刘表道:“此乃玄德所赠良马。”

  蒯越急言:“昔先兄蒯良,最善相马,能辨吉凶,臣亦颇通相马之术。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名为的卢,相书有云,的卢马,骑则妨主,专克主人。前番张武,正因骑乘此马,才兵败身亡,主公万万不可乘之,恐遭不测!”

  刘表听其言,心中顿生疑虑。次日,便设筵请刘备赴宴,席间言道:“昨日承蒙贤弟惠赐良马,深感厚意,然贤弟时常征战四方,出入沙场,此马正可大用,故敬当送还,望贤弟自留使用。”

  刘备闻言,起身拱手称谢,也不推辞。刘表又言道:“贤弟久居荆州城中,恐荒废武事,章陵郡属邑新野县,城池虽小,却颇有钱粮,士民殷富。贤弟可引本部军马,前往新野屯扎,操练士卒,安抚百姓,以为荆州北部屏障,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刘备心知刘表用意,也不推托,当即领诺应允。

  次日,刘备辞别刘表,引本部军马,径往新野进发。

  方出荆州城门,忽见一人立于马前,长揖施礼,高声言道:“公所乘之马,乃的卢也,乘则妨主,万万不可乘之!”

  刘备闻声,忙勒马下马,视之,乃荆州幕宾伊籍,字机伯,山阳人也。

  此人素来正直,敬重刘备为人,故冒死相告。

  刘备连忙拱手,温言问道:“机伯先生何出此言?”

  伊籍答道:“昨日闻蒯异度对刘荆州言,此马名的卢,骑则妨主,因此荆州公才将马归还使君,使君岂可复乘之,自寻祸患?”

  刘备慨然一笑,从容答道:“深感先生见爱,一片赤诚,备心铭记。但凡人死生有命,祸福在天,岂一匹马所能妨哉?纵使凶马,又何惧之有!”

  伊籍听其言,深感刘备乃天命之人,胸襟豁达,不由折服,自此之后,时常暗中往来新野,与刘备结交,互通消息。

  后人有诗论的卢曰:

  的卢日后跳檀溪,只见玄德策马蹄。

  天意不因凶兆改,雄才岂为异物迷。

  刘备自到新野,招抚流民,劝课农桑,整顿吏治,体恤百姓,军民皆喜,境内政治一新,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感念其恩德。

  建安十二年春,甘夫人诞下刘禅,分娩之夜,有白鹤一只,自天际飞来,落于县衙屋顶,高声鸣叫四十余声,而后振翅望西飞去。

  临分娩之时,满室异香,经久不散。

  甘夫人曾言,昔日夜梦仰吞北斗星辰,故而怀孕,因此刘禅乳名阿斗。

  此时正值曹操统兵北征乌桓,许都空虚,刘备得知消息,当即前往荆州,拜见刘表,进言道:“今曹操悉起北方精锐,远征乌桓,许都后方空虚,兵力虚弱。若以荆襄数十万之众,乘此间隙,轻骑奔袭许都,奉迎天子,重振汉室,大事可就也!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望兄长三思!”

  刘表摇头,淡然答道:“吾坐据荆襄九郡,衣食富足,安抚百姓足矣,岂可再兴兵戈,贪图别处疆域?”

  后曹操兴兵讨伐青徐张锋,两军相持于泰山、徐州一带,刘备再度入荆州,劝刘表趁曹、张交战,发兵北上,袭取中原。

  刘表却拂然不悦,言道:“曹、张二人,皆为汉贼,吾岂能参与其争,自寻战祸?”

  刘备闻言,知刘表胸无大志,懦弱保守,难成大事,只得默然退去,不再多言。

  一日,刘表设筵后堂,邀刘备赴宴,酒至半酣,刘表忽然长叹一声,神色郁郁。

  刘备见状,起身问道:“兄长何故长叹?莫非有何心事难解?”

  刘表踌躇片刻,答道:“吾有心事,难以明言。”

  刘备再欲追问,忽见屏风之后,人影晃动,蔡夫人出立屏后,侧耳窃听。

  刘表见状,当即垂头不语,闭口不言。

  须臾筵席散去,刘备只得辞别,自归新野。

  至建安十二年冬十月,刘备听闻曹操自柳城班师,北征大胜,实力愈强,不由连声长叹,深叹刘表不用其言,错失天赐良机,悔恨不已。

  忽一日,刘表遣使至新野,送书相请,请刘备赴荆州相会。

  刘备不疑有他,当即随使前往荆州。

  刘表亲自出迎,叙礼毕,携手请入后堂,置酒饮宴,席间刘表怅然言道:“近闻曹操提兵回许都,势日强盛,野心勃勃,必有吞并荆襄之心。昔日悔不听贤弟之言,错失袭取许都之良机,如今追悔莫及啊!”

  刘备温言劝慰道:“今天下分裂,干戈四起,征战不休,机会岂有穷尽之时?若日后能把握时机,再图大业,未足为恨也。”

  刘表点头,叹道:“吾弟之言,甚为妥当。”

  二人遂相与对饮,共叙家常。

  酒酣之际,刘表忽潸然泪下,悲不自胜。刘备大惊,忙问其故。

  刘表拭泪,哽咽言道:“吾有一难决之事,前者欲诉与贤弟,未得其便,今日心中烦闷,不得不言。”

  刘备道:“兄长但说无妨,倘有用弟之处,弟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表沉吟良久,缓缓言道:“前妻陈氏所生长子刘琦,为人虽贤,品性纯良,却柔懦无能,优柔寡断,不足以执掌荆州,安定四方;后妻蔡氏所生少子刘琮,天资聪颖,颇识大体。吾欲废长立幼,传位刘琮,又恐碍于礼法,遭天下人非议;若立长子刘琦,奈何蔡氏宗族,皆掌荆州军务,手握重兵,日后必生内乱,倾覆荆州,因此左右为难,委决不下。”

  刘备闻言,正色答道:“自古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前朝诸多祸事,皆由此起。若忧虑蔡氏权重,可徐徐削其兵权,安抚宗亲,不可因溺爱幼子,而废长立幼,埋下祸乱之源啊!”

  刘表听毕,默然不语,心中若有所思。

  原来蔡夫人素来猜忌刘备,凡遇刘备与刘表私下叙论大事,必躲于屏风后窃听。

  此时听闻刘备此言,劝刘表削夺蔡氏兵权,心中又恨又怒,对刘备恨意更甚,暗生杀心。

  刘备言罢,自知语失,触犯刘表家事,更得罪蔡氏宗族,当即起身,托词如厕,暂避席外。

  行至庭院,见镜中自己身形渐宽,髀肉复生,回想半生漂泊,辗转四方,功业未建,壮志难酬,岁月蹉跎,年华老去,不觉潸然流涕,悲从中来。

  少顷,刘备平复心绪,重入席中。刘表见他面带泪痕,心中诧异,忙问其故。

  刘备长叹一声,慨然言道:“备往常征战四方,身不离鞍,髀肉皆散;如今久居安逸之地,不复征战,髀里肉生。日月蹉跎,垂垂老矣,而匡扶汉室之功业未建,壮志难酬,是以悲叹!”

  刘表闻言,劝慰道:“吾闻贤弟昔年在许昌,与曹操青梅煮酒,共论天下英雄,贤弟尽举当世名士,操皆不许,而独言‘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以曹操之权倾朝野,犹不敢居吾弟之先,贤弟有如此雄才,何愁功业不建?”

  刘备此时乘着酒兴,一时失口,慨然答道:“备若有根基,坐拥疆土,麾下兵精粮足,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

  刘表闻言,默然不语,神色渐冷,心中顿生猜忌。

  刘备自知酒后失言,铸成大错,当即托词酒醉,起身辞别,归馆舍安歇,心中惴惴不安。

  后人有诗赞刘备曰:

  曹公屈指从头数,天下英雄独使君。

  髀肉复生犹感叹,争教寰宇不三分?

  却说刘表听闻刘备此言,口虽不言,心怀不悦,顿觉刘备素有吞并荆州之志,当即别了刘备,退入内宅。

  蔡夫人连忙上前,急言曰:“适间妾于屏后,听得刘备之言,言语之间,甚为轻觑天下之人,足见其久有吞并荆州之意。今若不除此人,日后必为荆州心腹大患,悔之晚矣!”

  刘表不答,只是摇头叹息,犹豫不决。

  蔡氏见刘表迟疑,当即暗中密召蔡瑁入内宅,商议诛杀刘备之计。

  蔡瑁愤然言道:“主公迟疑不决,此事易耳,可先引兵围刘备所居馆舍,趁夜杀之,以绝后患,然后再告知主公即可。”

  蔡夫人深以为然,当即应允。

  蔡瑁领命,即刻出府,连夜点起军兵,欲围馆舍,诛杀刘备。

  却说刘备在馆舍之中,秉烛而坐,心中惴惴,辗转难眠,三更以后,方欲解衣就寝,忽闻有人叩门,声音急促。

  忙起身开门,视之,乃伊籍也。

  原来伊籍得知蔡瑁与蔡夫人密谋,欲加害刘备,心急如焚,不顾安危,夤夜前来报信。

  伊籍入内,不及叙礼,急声言道:“使君速走,蔡瑁已奉蔡夫人之命,点齐军马,即刻便来围馆,欲加害使君,迟则无及矣!”

  刘备大惊,慌忙谢道:“深感先生救命大恩,备没齿难忘,只是我未辞景升,贸然离去,恐落人口实。”

  伊籍顿足急道:“事已至此,使君若再辞行,必遭蔡瑁毒手,性命难保,速速起身,星夜离去!”

  刘备乃谢别伊籍,急唤随身从者,一齐上马,不待天明,趁着夜色,星夜奔回新野,不敢停留。

  待到蔡瑁引军围住馆舍,四处搜寻,刘备早已离去甚远,追赶不及。

  蔡瑁悔恨无及,心生一计,命人取来笔墨,于馆舍墙壁之上,题诗四句,伪造刘备反诗,而后径入府中,拜见刘表,谗言道:“刘备素有反叛之心,题反诗于壁上,不辞而别,显露出谋逆之意!”

  刘表不信,亲自前往馆舍观之,果见壁上题诗四句。

  诗曰:

  数年徒守困,空对旧山川。

  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刘表见诗,勃然大怒,拔剑出鞘,厉声言曰:“誓杀此无义背主之徒!”

  当即提剑迈步,欲引兵追杀刘备,行数步,猛然省悟,心中暗道:“我与玄德相处多年,知其为人,从未见他作诗,此必外人离间之计,挑拨我与玄德宗亲之情,不可中计!”

  当即回步入馆舍,用剑尖削去壁上诗句,弃剑于地,上马回府。

  蔡瑁见状,上前请命:“军士已点齐,可即刻往新野擒杀刘备,以绝后患!”

  刘表摇头,沉声道:“未可造次行事,此事尚有蹊跷,容我徐徐图之。”

  蔡瑁见刘表迟疑不决,心中暗急,遂退出府中,暗中与蔡夫人商议:即日大会荆州九郡四十二县文武官员于襄阳,借抚劝官吏之名,于襄阳城中设伏,诛杀刘备。

  次日,蔡瑁入府禀报刘表:“近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九郡官吏各司其职,当聚众官于襄阳,以示抚劝勉励之意,彰显主公恩德。请主公一行,亲临宴会。”

  刘表皱眉道:“吾近日气疾发作,身体不适,实不能行,可令琦、琮二子为主,待客即可。”

  蔡瑁连忙言道:“二位公子年幼,初次待客,恐失于礼节,怠慢众官。”

  刘表沉吟片刻,言道:“可往新野,请玄德前来襄阳,代我待客即可。”

  蔡瑁闻言,心中暗喜,正中下怀,当即领命,差人星夜赶往新野,请刘备赴襄阳之会。

  却说刘备奔回新野,自知失言取祸,心中不安,未曾对众人言及此事。

  忽荆州使者至,请刘备赴襄阳大会。

  谋士孙乾闻言,连忙进谏:“昨日见主公匆匆自荆州而归,神色不乐,臣意度之,主公在荆州必遭猜忌,生出事故。今忽请赴襄阳之会,其中必有蹊跷,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主公不可轻往。”

  刘备见孙乾所言有理,方才将荆州失言、蔡瑁谋害之事,一一诉与关、张、赵云及众谋士。

  关羽闻言,慨然言道:“兄长只因一时酒后失言,刘荆州并无嗔责之意,外人谗言离间,未可轻信。襄阳离此不远,若执意不去,反倒令荆州生疑,加深嫌隙,不妨前往。”

  刘备点头道:“云长之言,甚为有理。”

  张飞性急,厉声言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此必蔡瑁奸计,不如休去,免得中其圈套!”

  赵云上前,拱手请命:“某愿引马步军三百,随身保护主公,寸步不离,定可保主公万无一失,主公但去无妨!”

  刘备大喜,道:“如此甚好,有子龙随行,吾无忧矣。”

  当下刘备便与赵云即日启程,赶赴襄阳。

  蔡瑁亲自出城郭迎接,满面堆笑,意甚谦谨,全无半分恶意,佯装恭敬。

  随后刘琦、刘琮二位公子,引一班荆州文武官僚,出城相迎。

  刘备见二位公子俱在,又有众官相迎,便放下心来,并不疑忌。

  当日,众人请刘备于城中馆舍暂歇,赵云引三百随身军士,环绕馆舍驻扎,自己披甲挂剑,弓上弦,刀出鞘,行坐不离刘备左右,日夜戒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琦前来拜见刘备,言道:“父亲气疾发作,身体不便,不能行动,特请叔父代为主持宴会,抚劝各处守牧官吏,还望叔父勿辞。”

  刘备答道:“吾本不敢当此重任;既有兄长之命,不敢不从。”

  次日,人报荆州九郡四十二县官员,俱已到齐。

  蔡瑁暗中请蒯越入内,密议道:“刘备乃当世枭雄,素有大志,久留荆州,必为祸害,可就今日宴会之上,设伏兵除之,以绝后患。”

  蒯越皱眉,沉吟道:“无故诛杀宗室重臣,恐失荆襄士民之望,于主公名声不利。”

  蔡瑁低声道:“吾已密领主公之意,此事不必多虑。”

  蒯越闻言,方道:“既如此,可预作准备,设伏擒杀。”

  蔡瑁得意言道:“东门岘山大路,已使吾弟蔡和引军把守;南门外已使蔡中引军守把;北门外已使蔡勋引军守把。三面皆布重兵,只留西门,不必设防,西门之前,有檀溪阻隔,阔达数丈,水流湍急,纵使有数万之众,亦难以渡过,刘备插翅难飞!”

  蒯越又道:“吾见赵云寸步不离玄德,此人勇猛无双,有他护卫,恐难下手。”

  蔡瑁笑道:“此事易耳,可令文聘、王威二位将军,另设一席于外厅,专待武将,先以言语稳住赵云,引他赴宴,再令伏兵下手,便可成事。”

  蒯越点头称善,蔡瑁当即依计而行。

  当日襄阳城中,杀牛宰马,大张筵席,鼓乐喧天,款待九郡众官。

  刘备乘的卢马,至州衙门前,命人将马牵入后园,拴系于柳下,而后步入大堂。

  众官皆至堂中,刘备坐于主席,刘琦、刘琮二公子两边分坐,其余文武众官,各依次序而坐。

  赵云按剑披甲,立于刘备身侧,目不转睛,戒备森严,寸步不离。

  少顷,文聘、王威入内,恭敬相请赵云赴外厅武将之席,赵云推辞不去,执意守护刘备。

  刘备恐拂众人之意,令赵云暂且赴席,赵云无奈,只得勉强应命而出,却心中不安,时时留意堂内动静。

  蔡瑁在外,早已布置妥当,将刘备带来三百军士,尽数遣归馆舍,四周伏兵密布,把州衙围得如铁桶一般,只待酒宴酒至半酣,一声号令,便下手诛杀刘备。

  酒至三巡,伊籍起身,手执酒壶,依次把盏,行至刘备面前,以目示意,目视刘备,低声急言:“请使君更衣。”

  刘备何等机敏,当即会意,知有急事,起身托词如厕,快步走入后园。

  伊籍把盏完毕,疾入后园,寻着刘备,附耳低声急报:“蔡瑁设下奸计,欲加害使君,城外东、南、北三处城门,皆有重兵把守,无路可逃,唯有西门可走,使君速速逃生,迟则性命不保!”

  刘备闻言,大惊失色,冷汗淋漓,当即谢过伊籍,急奔后园,解下的卢马,开后园门牵出,飞身上马,不顾随身从者,单人独骑,望西门疾驰而去。

  城门守吏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喝问来意,刘备不答,挥鞭加马,强行冲出西门。

  守吏阻拦不住,慌忙飞报蔡瑁。

  蔡瑁得知,勃然大怒,当即上马,引五百精锐军兵,随后奋力追赶,誓要擒杀刘备。

  却说刘备撞出西门,纵马疾驰,蹄声踏碎静夜,烟尘漫起古道,行无数里,忽闻水声滔滔,前路被阻——正是檀溪!

  但见溪面阔越数丈,江水倒灌,浪涛翻涌,水流奔涌如箭,溪中怪石嶙峋,水花四溅,寒气逼人,纵是鲲鹏,亦难飞渡。

  刘备勒马溪边,惊得魂飞魄散,望着滔天浊浪,心知回头无路,再望城西,追兵尘头大起,喊杀之声愈来愈近,马蹄震地,旌旗猎猎,蔡瑁大军转瞬即至。

  刘备仰天长啸,声断肝肠:“天亡我刘备!半生漂泊,壮志未酬,竟丧于奸贼之手!”

  生死关头,刘备牙关紧咬,将生死置之度外,猛地勒转马头,双腿猛磕马腹,纵的卢马奋蹄冲入溪中。

  刹那间,溪水没蹄,浪头拍身,行未数步,溪底淤泥深陷,的卢马前蹄陡然陷落,长嘶悲鸣,身躯倾颓,冰冷溪水瞬间浸湿刘备衣袍,周身尽湿,进退不得,追兵已然赶至东岸,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刘备心胆俱裂,紧握马鞭,死命抽打马背,声嘶力竭,仰天大呼:“的卢,的卢!汝果妨主!今日吾命休矣!”

  呼声未绝,奇迹陡生!

  那的卢马似通灵性,感主危难,陡然双目圆睁,昂首发出一声震彻溪谷的长嘶,声穿云霄,四蹄猛然蹬开淤泥,周身劲力迸发,于惊涛骇浪之中,奋神威、展龙姿,猛地涌身腾空,一跃三丈有余!

  只见马载刘备,冲破溪上水雾,如驾云乘风,似苍龙飞天,转瞬之间,飞渡檀溪天险,稳稳落于西岸!

  刘备身在半空,只觉天风拂面,水雾沾衣,如坠云雾之中,及至落地,心神激荡,恍如隔世,再看身下的卢,昂首振鬣,全无疲态,真乃神驹!

  后人苏学士有古风一篇,单咏跃马檀溪事,诗曰:

  老去花残春日暮,宦游偶至檀溪路;

  停骖遥望独徘徊,眼前零落飘红絮。

  暗想咸阳火德衰,龙争虎斗交相持;

  襄阳会上王孙饮,坐中玄德身将危。

  逃生独出西门道,背后追兵复将到。

  一川烟水涨檀溪,急叱征骑往前跳。

  马蹄踏碎青玻璃,天风响处金鞭挥。

  耳畔但闻千骑走,波中忽见双龙飞。

  西川独霸真英主,坐下龙驹两相遇。

  檀溪溪水自东流,龙驹英主今何处!

  临流三叹心欲酸,斜阳寂寂照空山;

  三分鼎足浑如梦,踪迹空留在世间。

  又有诗赞的卢神异曰:

  双眸带泪本妨人,谁料檀溪救主身。

  天意欲兴刘氏祚,的卢一跃化龙麟。

  刘备立在西岸,惊魂未定,衣衫尽湿,回首遥望东岸。

  蔡瑁引追兵赶至溪边,见眼前滔滔檀溪,浪高水急,刘备竟凭空飞渡,立于对岸,一时间众军皆惊,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无人不惊呼神异。

  蔡瑁勒马岸边,惊得半晌无言,只得扬声大叫:“使君何故逃席而去?为何不辞而别!”

  刘备按捺心神,立于溪岸,厉声喝道:“吾与汝无冤无仇,汝与蔡氏设下毒计,布下天罗地网,欲置我于死地,何其歹毒!”

  蔡瑁心中有鬼,假意拱手,强作镇定,高声辩解:“使君休要听信谗言,吾并无加害之心,皆是误会!”

  话音未落,刘备见蔡瑁身后军士手按弓弦,已然搭箭,心知其欲痛下杀手,当即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催动车骑,望西南山路疾驰而去,转瞬没入山林之中。

  蔡瑁望着刘备远去身影,再看檀溪天险,抚膺长叹,对左右亲兵言道:“此人乃天命所归,有神明护佑,不然何以飞渡此万丈溪涧,真非人力可及也!”

  正欲收军回城,忽见西门之内,烟尘大作,赵云披甲挺枪,引三百军士风驰电掣般赶来,神色焦灼,怒发冲冠。

  原来赵云在外厅赴宴,忽闻四下兵马异动,心下大疑,急入堂中,不见刘备踪影,顿时惊怒交加,心知主公遇险,当即绰枪上马,引军直奔西门,一路追来。

  赵云迎面撞见蔡瑁,挺枪立马,厉声大喝,声震四野:“吾主何在?汝等奸贼,将我主公藏于何处!”

  蔡瑁心中发虚,强作镇定,答道:“使君无故逃席,单骑出西门,吾亦不知其去向。”

  赵云何等精细,不肯轻信,纵马直奔溪边,见檀溪浪涛汹涌,对岸留有马蹄印迹,心中惊疑万分:“此溪阔险,凡人绝难横渡,主公莫非真有神助,飞溪而去?”

  当即令三百军士四散搜寻,却不见刘备分毫踪迹。

  赵云欲引军入城,又恐中了蔡瑁伏兵之计,无奈之下,咬牙切齿,怒视蔡瑁半晌,只得引军星夜赶回新野,再寻主公。

  正是:

  檀溪一跃化龙身,险脱奸谋出棘榛。

  天意未亡刘社稷,风尘犹有济时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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