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曹丕纳妃定冀州 孟德兴师图青州
话说建安九年(公元204年),岁在甲申,秋八月。金风卷地,霜气横空,邺城城头,烽烟方歇。
曹操亲率河朔精锐,苦战累月,终破冀州坚城。
袁尚见大势尽去,宗庙难守,仅率亲骑数十,弃家眷、抛辎重,星夜溃围,远遁他乡。
自此,河北腹心重地、袁氏四世基业之根本,冀州全境,尽入曹氏版图,中原大势,已然易主。
操入城之时,即传严令:三军将士,敢有擅入民宅、劫掠财货、妄杀降者,一律以军法从事;一面遣兵封禁袁绍府库,逐一点清甲仗粮草、户籍册簿。
但见仓廪粮谷堆积如山,兵甲器械不计其数,户籍所载,民有百万户,曹氏经此一役,声势滔天,总兵力扩至三十万,虎踞兖、豫、冀三州,控大河之险,挟天子之威,睥睨天下诸侯,霸业根基,固若磐石。
冀州既定,操引文武百官,欲巡行城邑,安抚归降官吏。
方出府署,只见刀斧手簇拥一人至前,其人须发纷乱,衣衫染尘,却昂首挺立,面无屈色。
操定睛视之,乃昔日为袁绍草檄,历数曹氏祖孙三代罪状,传遍天下之陈琳也。
操目视陈琳,声色微厉,慨然发问:“汝昔为袁本初作檄文,斥孤之罪便也罢了,为何辱及孤祖父、先父,毁我门楣,令天下人嗤笑诟病?”
陈琳俯首躬身,毫无惧色,从容对曰:“明公岂不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彼时各为其主,身属袁氏,自当尽忠所事,实乃身不由己,望明公体察。”
左右诸将闻言,皆按剑忿怒,纷纷进言,劝操斩之,以泄昔日檄文辱祖之愤。
操却沉吟片刻,怜其才名,叹道:“乱世之中,各为其主,乃忠臣本分,何罪之有!”
遂当庭赦其无罪,拜为丞相府从事,留于帐下,参赞军机。
且说曹操长子曹丕,字子桓,中平四年冬(公元187年),生于谯县故里,年方十八。
此子初生之时,产房之上,有青紫云气凝结,圆如车盖,终日笼罩不散,望气者见之,私谓曹操曰:“此乃天子祥瑞之气,令嗣命格尊贵,贵不可言!”
曹丕自幼天资聪慧,八岁能属文,博览经史诸子,过目成诵,兼习骑射击剑,文武兼修,少年老成,深得曹操喜爱。
曹操破邺之日,丕随军在营,闻袁绍府邸珍宝无数,遂领随身亲军,径奔袁府,欲查抄府中细软。
守门将校上前拦阻,躬身禀道:“丞相有令,任何人等,不得擅入袁府,还请世子止步!”
曹丕眉头一蹙,厉声叱退,仗剑直入袁府后堂。
入堂便见两个妇人,相拥而泣,悲声凄切,满室悲凉。
丕按剑欲斩,忽觉红光满目,异香袭人,心中微动,收剑问道:“汝等是何人,敢在此啼哭?”
年长妇人涕泣作答:“妾乃袁将军妻刘氏也。”
丕又指年少女子,沉声再问:“此女又是何人?”
刘氏拭泪答道:“此乃次子袁熙之妻甄宓。熙出镇幽州,此女留恋故土,不肯随行,故留于府中。”
曹丕闻言,上前轻扯甄宓,见其虽披发垢面,衣衫不整,却难掩绝代姿容,遂以衣袖轻拭其面颊。
但见甄宓玉肌花貌,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端的有沉鱼落雁之容,倾国倾城之色。
丕心下大喜,温声对刘氏道:“吾乃曹丞相长子,有吾在此,必保汝全家性命无虞,汝等尽可安心,不必忧惧。”
言罢,按剑端坐堂上,静候曹操到来。
不多时,曹操统领众将入邺城,行至袁府门前,见府门大开,便问守将:“何人擅自入内?”
守将躬身回禀:“世子在内,未曾出府。”
曹操遂唤曹丕出见,略加斥责,责其擅违将令。
刘氏见状,忙携甄宓出堂跪拜,泣告曰:“若非世子保全,妾一家早已身首异处,此恩难报,愿献此女,为世子执箕帚,以全活命大恩。”
曹操令甄宓近前,抬眼细看,见其姿容绝世,气度雍容,抚掌叹道:“真吾儿妇也!”
当即做主,令曹丕纳甄宓为妻,一段乱世姻缘,就此而定。
后人有诗叹曰:
袁家旧妇入曹门,绝代姿容动至尊。
乱世姻缘天注定,红笺空写怨离痕。
冀州全境底定,曹操感念昔日与袁绍起兵讨董之交情,亲率文武,赴袁绍墓前设祭。
操整理衣冠,再拜而哭,哀恸切至,涕泗横流,顾谓左右百官道:“昔日孤与本初同举义兵,讨伐董卓,本初曾问孤:‘若大事不济,当据守何方以图大业?’孤反问其意,本初答曰:‘吾南据黄河,北阻燕代,兼收沙漠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可图霸业。’孤则言:‘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义御之,无所不可。’此言犹在耳畔,如今本初已亡,物是人非,安能不伤心落泪!”
众官闻言,无不叹息。
操遂赐金帛粮米于袁绍妻刘氏,令其安度余生;又传下号令:河北百姓,久遭兵戈战乱,生灵涂炭,今年租赋,尽数免除,以安民心。
一面缮写表章,遣使赴许都奏报天子,自请领冀州牧,收往日贾诩遥领之虚职,改为自己实镇,坐镇邺城,掌控河北。
一日,许褚走马入邺城东门,恰逢许攸。
攸自恃破邺有功,又与操有旧交,素来骄横,见许褚至,勒马唤道:“汝等这般武夫,若无吾献计,岂能安然出入此邺城大门?”
许褚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吾等将士,身冒矢石,千生万死,血战夺城,汝不过一介文士,徒献一计,安敢在此夸口,藐视三军!”
许攸非但不收敛,反倒破口大骂:“汝等皆是匹夫莽汉,有何足道哉!”
许褚本是刚烈武夫,哪堪此辱,当即拔剑出鞘,手起剑落,斩许攸于马下,随即提其首级,来见曹操,躬身禀道:“许攸狂悖无礼,辱骂三军,某已将其斩杀,特来请罪!”
曹操故作愠怒,斥责道:“子远与吾乃旧交,平日所言,皆是戏言,汝何故妄杀忠良!”
遂重责许褚,令厚葬许攸,以全旧情,实则心中,早已厌许攸骄横跋扈,暗喜许褚除之。
后人有诗叹许攸曰:
贪功自傲祸根深,狂语轻欺上将心。
纵使破邺有奇计,终因骄态丧其身。
随后,曹操令部下遍访冀州贤才,征辟入仕,以抚地方士族。
冀州百姓、官吏纷纷举荐:“骑都尉崔琰,字季珪,清河武城人士,为人刚正不阿,满腹才学,数次向袁绍献计,皆不被采纳,故而托病隐居乡里,不涉政事。”
操即刻遣使,征崔琰为冀州别驾从事。
待崔琰至府,操欣然谓曰:“昨日清查冀州户籍,仅邺郡便有三十余万户,百万余口,真乃天下大州也!”
崔琰闻言,正色躬身,直言谏道:“如今天下大乱,九州分裂,百姓流离,二袁兄弟同室操戈,冀州百姓曝尸荒野,苦不堪言。明公初定冀州,不问安抚百姓、拯救涂炭,反倒先计较户籍多寡,此岂是冀州士民,所期望于明公之举哉?”
曹操听罢,面色一正,当即起身谢罪,待崔琰为上宾,愈发敬重其正直贤明。
后人有诗赞崔琰曰:
清河崔氏有贤臣,正色当庭谏相尊。
不慕功名持大义,忠言直节满乾坤。
冀州既定,曹操便遣细作,打探袁谭动向。
此时袁谭趁曹操破邺之际,引兵劫掠甘陵、安平、渤海、河间四郡,收拢残部;后闻袁尚败走中山,又统兵攻打,欲吞并其部。
袁尚无心恋战,率残部奔往幽州,投靠袁熙。袁谭尽收其部众,兵势复振,野心再起,欲整兵夺回冀州。
曹操闻之,遣使召袁谭入朝,谭心知操欲加害,拒不奉命。
操勃然大怒,当即修书,与袁谭断绝婚约,亲统大军,东征袁谭,兵锋直抵渤海郡。
袁谭见曹操大军压境,自知不敌,急遣使者,赴荆州求救于刘表。
刘表接到来书,犹豫不决,遂请刘备入府商议。
刘备慨然道:“如今曹操已破冀州,兵势鼎盛,袁氏兄弟离心离德,覆灭只在旦夕,即便发兵相救,亦是徒劳无益;况且曹操早有窥伺荆襄之心,我等当下,宜养兵自守,不可妄动刀兵,引火烧身。”
刘表叹道:“话虽如此,却该如何回绝袁谭?”
刘备道:“明公可修书二封,分送袁谭、袁尚,以兄弟和睦、共御国贼为名,婉言谢绝,不发一兵,既全同盟之谊,又不触怒曹操。”
刘表从其言,即刻修书,遣使分送二人。
其遗袁谭书曰:
“天笃降害,祸难殷流,尊公殂殒,四海悼心。贤胤承统,遐迩属望,咸欲展布旅力,以投盟主,虽亡之日,犹存之原也。何寤青蝇飞於干旍,无极游於二垒,使股肱分为二体,背膂绝为异身!昔三王五伯,下及战国,父子相残,盖有之矣;然或欲以成王业,或欲以定霸功,或欲以显宗主,或欲以固冢嗣,未有弃亲即异,扤其本根,而能崇业济功,垂祚后世者也。若齐襄复九世之雠,士丐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义,君子称其信。夫伯游之恨于齐,未若文公之忿曹;宣子之承业,未若仁君之继统也。且君子之违难不適雠国,岂可忘先君之怨,弃至亲之好,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冀州不弟之泬,既已然矣;仁君当降志辱身,以匡国为务;虽见憎於夫人,未若郑庄之於姜氏,兄弟之嫌,未若重华之於象傲也。然庄公有大隧之乐,象受有鼻之封。原弃捐前忿,远思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
其遗袁尚书曰:
“知变起辛、郭,祸结同生,追阏伯、实沈之踪,忘常棣死丧之义,亲寻干戈,僵尸流血,闻之哽咽,虽存若亡。昔轩辕有涿鹿之战,周武有商、奄之师,皆所以翦除秽害而定王业,非强弱之事争,喜怒之忿也。故虽灭亲不为尤,诛兄不伤义。今二君初承洪业,纂继前轨,进有国家倾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之负,当唯义是务,唯国是康。何者?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弘广,绰然有馀,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留神远图,克己复礼,当振旆长驱,共奖王室,若迷而不反,违而无改,则胡夷将有诮让之言,况我同盟,复能戮力为君之役哉?此韩卢、东郭自困於前而遗田父之获者也。愤踊鹤望,冀闻和同之声。若其泰也,则袁族其与汉升降乎!如其否也,则同盟永无望矣。”
书信言辞恳切,却始终无发兵相救之意。
袁谭得书,心知刘表坐观成败,不肯援救,自料兵力难敌曹操,遂弃渤海郡,引残兵退守南皮,凭城固守。
曹操统大军,一路追击,直抵南皮城下。
时逢寒冬,天气肃杀,河道尽冻,粮船无法通行。
操令当地百姓,破冰拽船,保障粮道,百姓苦于徭役,纷纷逃亡。
操见状大怒,欲遣兵捕斩逃亡百姓,百姓闻之,反倒主动前往曹营,叩头请罪。
操见百姓凄惨,心中不忍,叹道:“若不斩汝等,军法号令不行;若斩汝等,孤又于心何忍。汝等速速逃往山中藏匿,切莫被我军士擒获。”
百姓闻言,无不垂泪,拜谢而去。
次日,袁谭被逼无奈,引兵出城,与曹军列阵对峙。
两阵对圆,曹操立马阵前,以马鞭指袁谭,厉声骂道:“孤待汝不薄,许以婚约,安抚其部,汝为何背信弃义,心生异心?”
袁谭横马立马,厉声回骂:“曹贼!汝犯我疆界,夺我城池,毁我基业,反倒诬我有异心,何其无理!”
曹操大怒,令徐晃出马搦战。
袁谭遣麾下大将彭安,出阵迎敌。
二将相交,兵器并举,战马奔腾,战不数合,徐晃奋起神威,大刀劈砍,斩彭安于马下。
袁谭军见主将战死,军心大乱,大败而退,逃入南皮城中。
曹操挥军四面围城,猛攻不止。袁谭心慌意乱,无计可施,遣辛评出城,赴曹营请降。
操见辛评,淡然道:“袁谭反复无常,狡诈多变,孤难信其降意。汝弟辛毗,已在孤帐下效力,忠心耿耿,汝亦可留下,同辅孤王。”
辛评正色答道:“某闻主贵臣荣,主忧臣辱。某久事袁氏父子,深受厚恩,岂可背主求荣,投顺敌营?”
曹操知其忠义,不肯屈从,便不再强求,遣送回城。
辛评回见袁谭,禀明曹操不肯受降。
袁谭非但不体恤,反倒厉声叱道:“汝弟现侍奉曹操,汝莫非也怀二心,故意误我大事!”
辛评闻言,悲愤交加,气满胸膛,当场昏绝于地。
袁谭令左右扶出,不多时,便气绝身亡。
袁谭见之,心中虽悔,却也无力回天。
郭图见事危急,进言袁谭:“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来日可尽驱城中百姓,手持刀枪,充当前锋,我军紧随其后,与曹操决一死战,或可突围求生。”
袁谭穷途末路,只得从其计。
当夜尽驱南皮城中百姓,不分老幼,集于军营,分发兵器,令其听候号令。
次日平明,南皮四门大开,百姓在前,军士在后,呐喊着直冲曹营。
两军混战,自清晨辰时,杀至正午午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依旧胜负未分。
曹操见久战不下,弃马上山,亲自擂鼓助威,三军将士见丞相亲自督战,无不奋勇向前,以死拼杀。
袁谭之军,本是乌合之众,哪里抵挡得住曹军死战,顿时大败,百姓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张绣见状,奋威突阵,持枪直冲中军,正与袁谭撞个正着。
谭挺枪来战,绣武艺超群,战不十合,一枪刺中袁谭心窝,谭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郭图见主帅战死,军阵大乱,急驰回城,欲闭门坚守。
乐进在阵中望见,弯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郭图,连人带马,坠入城壕,当场身死。
此役,乃建安十年(公元205年),岁在乙酉,正月也。
后人有诗叹袁谭曰:
兄弟阋墙祸不休,南皮城下血横流。
同根相煎终倾覆,空把基业付东流。
曹操见张绣阵斩袁谭,勇冠三军,亲自出营慰劳,嘉其战功,迁升破羌将军;待南皮平定,又增其封邑,共计二千户。
彼时天下大乱,户口锐减,十不存一,诸将封邑,未有满千户者,张绣独得厚赏,盖因曹操欲借其恩赏,昭示天下,招纳各方降将,收拢人心。
曹操引兵入南皮,安抚城中百姓,整顿秩序。
忽有一支军马,前来投奔,乃是袁熙麾下将领焦触、张南,二人见袁氏大势已去,率部倒戈归降,操大喜,封二人为列侯。
又有黑山贼张燕,统领部众数万,前来归降,操封其为平北将军,收编其部,扩充军力。
操又下令,将袁谭首级,悬于北门外号令,敢有哭祭者,一律斩首示众。
号令既出,却有一人,身着布冠衰衣,伏于首级之下,放声大哭,悲痛欲绝。
左右军士见状,当即拿下,押至曹操面前。
操问其姓名来历,其人朗声答道:“某乃原青州别驾王修,昔日因劝谏袁谭,被其驱逐,今闻袁谭身死,故来哭祭。”
操问道:“汝可知孤不许人哭祭之令?”
王修慨然答:“早知。”
操又问:“汝不惧死罪乎?”
王修正色道:“某生受袁公辟召之恩,主亡而不哭,是为不义;畏死而忘义,何以立身天地之间!若能收葬主公尸身,即便受戮,亦无憾矣!”
曹操闻言,长叹一声,赞道:“河北义士,何其多也!可惜袁氏父子,不能重用,若能善用,孤安敢轻易踏足河北之地!”
遂准其所请,令其收葬袁谭尸身,待为上宾,拜为司金中郎将。
操又问:“如今袁尚、袁熙投奔幽州,高干盘踞并州,当用何策,可平定此二州?”
王修默然不答,操愈发敬重,赞其真乃忠臣。
后人有诗赞王修曰:
南皮哭主显忠肝,不惧刀斧赴死难。
乱世方知节义在,王修千古美名传。
此时河北大局初定,曹操升帐,召集文武议事,眼前进兵之路,有二:其一,北上肃清袁氏残余,平定幽、并二州,彻底稳固河北;其二,东进征伐青州,铲除张锋势力,消除东南隐患。
操沉吟良久,难以决断,遂问计于郭嘉、荀攸。
郭嘉率先出班,进言道:“袁尚、袁熙亡命幽州,高干割据并州,此乃河北心腹大患,若不除之,必成后患;青州地势险要,有泰山天险,太史慈、王基皆是当世将才,华歆善抚民心,仓促之间,难以攻克。主公可亲率主力,北上平定幽、并,一统北方;另拜大将,统兵五万,东取青州,分兵并进,互不牵制,方为万全之策。”
荀攸亦躬身附议:“奉孝所言,切中要害。北方不定,主公贸然东顾,必受两面夹击之忧;青州守军,早有防备,坚壁清野,绝非速胜之敌,分兵出击,方可稳扎稳打,无后顾之忧。”
曹操抚案称善,当即定策:亲统大军主力,北上征讨幽州、并州,肃清袁氏余孽;拜夏侯惇为征东将军,以程昱为军师,统领精兵五万,东征青州,攻取泰山诸隘口。
消息传至青州,太史慈、王基大惊,即刻快马入城,拜见华歆,共商御敌之策。
太史慈慨然进言:“曹操平定河北,势力滔天,必生吞并青徐之心,今夏侯惇、程昱统兵来犯,皆是一时人杰,我等当即刻整兵,凭泰山天险,加固隘口,死守不退,挫其锐气!”
华歆颔首,沉稳答道:“将军所言,正合时宜。曹军远来,粮道漫长,转运艰难,我等只需固守泰山诸隘口,坚壁清野,以逸待劳,不出一月,曹军粮草不济,军心自乱,必然退去。”
一面遣快马,星夜奔赴徐州,禀报张锋;一面传令青州全境,各隘口守军,加固壁垒,囤积箭矢滚石,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张锋在徐州下邳,得青州急报,镇定自若,谓左右部将道:“曹操分兵图青州,不过是试探我青徐虚实。青州有泰山天险,太史慈、王基骁勇善战,华歆深谙守御之道,三人同心,必能守住青州。我等坐镇徐淮,整饬水师,操练军马,遥为青州声援,令曹军不敢轻举妄动,无机可乘。”
遂传下将令:令高顺严守小沛,扼守徐州北大门,不得擅动;令张辽加快整饬淮泗水师,随时准备驰援,互为犄角。
且说曹操部署既定,念冀州乃根本重地,需得重臣镇守,遂徙贾诩为太中大夫,免去其昔日官渡之战后,遥领之冀州牧、执金吾之职,令其与张绣一同镇守邺城,安抚河北士族百姓,稳固后方,为北伐大军,提供粮草后援。
建安十年(205年),岁在乙酉,十月,曹操大军,进临幽州。
袁尚、袁熙闻曹军势大,兵锋正盛,自知无力抵挡,不敢迎战,遂弃幽州城池,率残部星夜奔往辽西,投靠乌桓部落,以求苟安。
幽州刺史乌桓触,见袁氏兄弟弃城而逃,心知大势已去,遂召集幽州文武官吏,歃血为盟,共议背袁降曹。
乌桓触当众立誓:“曹丞相乃当世英雄,顺天应人,吾等决意归降,有敢不从者,斩!”
众官吏依次歃血,轮到别驾韩珩,珩一把将剑掷于地上,厉声大呼:“吾受袁公父子厚恩,如今主败身亡,吾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已亏,若再北面降曹,背主求荣,吾誓死不为!”
满座官吏,尽皆失色。乌桓触见状,慨然道:“举大事,当立大义,事情成败,不可强求一人。韩珩既有此志,坚守忠义,听其自便便是。”
遂令人将韩珩送出,自己亲率幽州文武,出城迎接曹军,献城归降。
操大喜,加封乌桓触为镇北将军,幽州全境,就此平定。
幽州既定,并州高干,听闻曹操北伐,趁机举兵反叛,占据壶关,截断曹军粮道,收拢残部,声势复振。
至建安十一年(206年),岁在丙戌,正月,曹操亲统大军,征讨并州。
忽有探马来报:“乐进、李典、张燕,率军攻打并州,高干据守壶关口,地势险要,久攻不下。”曹操遂亲率大军,赶赴壶关,与三将会合。诸将皆言,高干凭险固守,关卡坚固,难以强攻。
操召集众将,商议破敌之策,荀攸进言:“壶关地势险要,强攻必损兵折将,唯有施用诈降计,方可智取。”
操深以为然,当即唤来降将吕旷、吕翔,附耳低语,授以密计。
二将领命,率数十轻骑,直抵壶关之下,高声叫门:“吾等本是袁氏旧将,不得已而降曹,曹操薄情寡义,对吾等百般猜忌,今特来归降旧主,恳请速速开关!”
高干在关上望见,心中半信半疑,令二将卸甲弃马,独自上关说话。
吕旷、吕翔依言,卸去甲胄,丢弃战马,孤身入关,拜见高干道:“曹军新至,军心未定,粮草不济,今夜我等愿为先锋,引将军前去劫寨,必能大破曹军!”
高干大喜,不疑有诈,当即应允。
是夜,高干亲率大军,随二吕前往劫寨,将至曹营,忽听背后喊声震天,曹军伏兵四起,四面合围。
高干方知中计,大惊失色,急忙率军回逃,奔至壶关城下,却见乐进、李典早已趁虚夺了关卡。
高干走投无路,只得夺路而逃,欲投奔南匈奴单于。
曹操占据壶关,即刻遣兵,一路追击。
高干费尽周折,赶至匈奴地界,拜见北番左贤王,跪地求救,谎称曹操欲兴兵侵犯匈奴,屠戮北番。
左贤王想起建安七年,河东之战,被曹军大败的旧事,心中忌惮,断然拒绝:“吾与曹操无冤无仇,汝欲挑拨吾与曹氏结怨,休想!”
当即厉声叱退,拒不接纳。
高干无处可投,只得转而投奔刘表,行至上洛之地,被都尉王琰截杀,斩下首级,送往曹营请功。
操大喜,封王琰为列侯,并州叛军,群龙无首,尽数归降。
高干从弟高柔,在并州收拢宗族部众,据守地方,不肯轻易归降。
曹操闻高柔贤名,知其才学出众,为人正直,遂遣使持亲笔书信,前往招降。
使者至高柔营中,呈上书信,具言曹公敬贤礼士,求贤若渴,愿与其共图大业。
高柔览毕书信,沉思良久,谓宗族部众道:“袁氏父子,刚愎自用,不能采纳良谋,终致覆灭;曹公慧眼识才,胸襟广阔,能容天下英雄,吾何不归降,以展平生抱负?”
遂率宗族、部众,开城出城,归降曹操。
后人有诗赞高柔曰:
并州贤士识天机,择主而从顺时宜。
不随逆命招灾祸,得佐曹公展骥足。
曹操闻高柔来归,大喜过望,亲自出营迎接,执其手道:“先生贤名,孤久闻于心,袁本初不能重用,致使英才埋没,实在可惜,今得先生相助,实乃天赐我也!”
当即拜高柔为刺奸令史,高柔上任之后,执法公允,断案清明,夙兴夜寐,勤于政务,常拥膝抱文书,伏案而眠,府中案卷,从无滞留。
曹操曾于夜间,微服出行,察看各官吏理政情况,见高柔辛劳之态,心生怜惜,悄然脱下身上裘衣,盖在高柔身上,而后轻步离去。
后又提拔其为丞相仓曹属,专职督办粮草钱粮,委以重任。
高柔顿首谢恩,自此尽心竭力,辅佐曹操,督办粮草,调度有方,深得曹操信任。
至此,并州平定,冀、幽、并三州,尽数归入曹氏版图,河北全境,烟尘尽扫,再无袁氏余孽。
正是:
河北烽烟一旦清,袁宗基业尽凋零。
曹公欲展吞青志,再遣雄师向岱宗。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