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岁在戊子，秋九月。

　　曹仁于新野遭诸葛亮火攻水淹之计，大军伤亡大半，溃不成军，只得收拢残兵，暂屯新野，安抚士卒，修缮军械。

　　一面急遣曹洪，星夜奔赴许昌，飞报曹操，细说新野兵败、全军覆没之由，言诸葛亮用兵如神，诡计难防。

　　曹操览毕军报，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怒骂：“诸葛村夫，竟敢以微末小计，折我大军锐气，小觑天下英豪！此番定要踏平樊城，生擒刘备，诛杀此僚，以泄心头之恨！”

　　当即传令，催动三军主力，漫山塞野，尽数赶赴新野下寨。

　　曹军连营百里，旌旗蔽日，戈矛耀雪，声势震天。

　　复令军士，一面搜捕山林残敌，一面填塞白河河道，打通进军路径；再分大军为八路，齐头并进，欲猛攻樊城，从而一举剿灭刘备，踏平其立足之地。

　　刘备在樊城，登高瞭望，见曹军铺天盖地，兵势浩大，知樊城城矮墙薄，难以坚守，急召诸葛亮入帐，问计曰：“曹军势大，八路来攻，樊城孤危，如何御敌？”

　　诸葛亮从容进言：“樊城小城，兵少粮薄，不可久守，当速弃此城，引领军民前往襄阳，暂歇休整，以避曹军兵锋。”

　　刘备闻言，垂泪叹曰：“新野、樊城两县百姓，追随我许久，颠沛流离，不离不弃，我安忍弃之而去，使其遭曹军屠戮？”

　　诸葛亮曰：“主公仁心，感天动地。可传令遍告百姓：愿随我等避难者，一同渡江；不愿离去者，可自留家中，各安其命，绝不相强。”

　　刘备依言，先遣关羽赶赴江岸，征调船只，整顿舟楫，以备军民渡江；再命孙乾、简雍二人，于城中四处宣告：“曹军即日将至，樊城孤城难守，百姓愿随使君渡江者，速速收拾行装，一同离去，免遭兵戈之祸。”

　　新野、樊城两县百姓，素感刘备仁德，闻得此言，无不扶老携幼，牵儿带女，齐声高呼：“我等宁愿随使君赴死，绝不留此受曹军欺凌！”

　　当日便有数十万百姓，蜂拥而至江边，登船渡江，两岸哭声震天，哀恸动地，闻者无不落泪。

　　刘备乘舟于江中，望见两岸百姓，步履蹒跚，扶抱奔逃，心似刀割，悲痛欲绝，仰天大恸：“为我刘备一人，致使万千百姓遭此大难，生灵涂炭，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说罢，便欲纵身投江，以谢百姓。左右随从，慌忙上前，死死拉住，苦劝良久，刘备方才止住悲声，泪流不止。

　　两岸军民见此，尽皆感伤，哭声更甚。

　　船至南岸，刘备勒马伫立，回顾江北，尚有无数百姓未及渡江，立于江岸，向南痛哭，声震四野。

　　刘备心急如焚，急令关羽催促船只，往返摆渡，务必将百姓尽数渡过江来，直至最后一船百姓登岸，方才上马，引领军民，缓缓前行。

　　后人有诗赞刘备携民渡江曰：

　　临难仁心存百姓，登挥泪动三军。

　　至今凭吊襄江口，父老犹然忆使君。

　　一行人行至襄阳东门，只见城上旌旗密布，壕沟之前，鹿角层层，守备森严，甲士林立，全无开门之意。

　　刘备勒马于壕边，高声大呼：“刘琮贤侄，我此番只为保全百姓而来，绝无夺取荆州之心，可速开城门，让百姓入城避难！”

　　刘琮听闻刘备亲至，心中惊惧，手足无措，紧闭城门，不敢出面。

　　蔡瑁、张允二人，径直登上敌楼，喝令守城军士，乱箭齐发，箭如雨下，射向城外军民。

　　城外百姓，见状无不悲泣，皆望着城楼，放声大哭，怨气冲天。

　　忽闻城中一声大喝，只见一将，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引数百壮士，径直冲上城楼，厉声怒斥：“蔡瑁、张允！汝等卖国求荣之奸贼！刘使君乃当世仁德之君，为救百姓而来投，为何闭门相拒，乱箭伤民！”

　　众视其人，乃义阳人氏，姓魏，名延，字文长。

　　此人素怀忠义，久慕刘备仁德，不满蔡氏卖国之举，故而挺身而出。

　　当下魏延抡起大刀，砍杀守门将士，亲手打开城门，放下吊桥，高声大呼：“刘皇叔快引军民入城，共杀此等卖国奸贼！”

　　张飞见状，性烈如火，当即跃马挺矛，便要率军入城。

　　刘备急忙勒马阻拦，厉声曰：“三弟休得鲁莽！我本为救民而来，若率军入城，必致两军混战，惊扰百姓，伤及无辜，万万不可！”

　　魏延在城门之下，奋力招呼刘备军马入城，心急如焚。

　　忽又见城内一将，身披重甲，飞马引军而出，厉声大喝：“魏延无名小卒，竟敢以下犯上，作乱城池！可认得我大将文聘么！”

　　魏延大怒，挺枪跃马，直取文聘。两下将士，当即在城门边混战一团，刀枪并举，喊杀声震彻天地，百姓惊慌四散，践踏哭号，苦不堪言。

　　刘备见此情景，长叹一声，泪落衣襟：“我本欲保全百姓，反倒使其遭此兵祸，于心何忍！这襄阳城，我绝不入了！”

　　诸葛亮在旁，进言曰：“主公，江陵乃荆州重镇，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军械完备，乃兵家必争之地，不如舍弃襄阳，引军前往江陵，据城而守，再图后计。”

　　刘备点头称善：“军师所言，正合我心。”

　　遂引领随行百姓，离开襄阳大路，改道往江陵进发。

　　襄阳城中，又有无数百姓，不满蔡氏卖国，趁乱逃出城门，抛家舍业，追随刘备而去。

　　且说魏延与文聘，自巳时战至未时，刀来枪往，各尽全力，手下士卒死伤殆尽，血流遍地，孤立无援。

　　魏延拼力杀出重围，遍寻刘备不见，无奈之下，只得拍马奔逃，往长沙投奔太守韩玄而去。

　　此时刘备麾下，同行军民共计十余万，大小车辆数千辆，挑担背包、徒步相随者不计其数。

　　百姓扶老携幼，步履蹒跚，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路过刘表墓前，刘备率众将齐齐拜于墓前，泪洒坟茔，哭告曰：“辱弟刘备，无德无才，辜负兄长临终托孤之重，致使荆州基业沦于奸佞之手，万千百姓遭此兵难，此罪皆在备一身，与荆襄百姓无干。望兄长在天之灵，显圣庇佑，救救这万千生灵！”

　　言词悲切，声泪俱下，在场军民无不落泪，哀声一片。

　　忽有哨马跌跌撞撞飞奔而来，甲胄歪斜，汗流浃背，急报：“主公，大事不好！曹操大军已屯驻樊城，正征调船只，即日便要渡江追杀而来！”

　　众将闻之，皆心急如焚，纷纷进言：“主公，江陵乃战略要地，据之方可抵御曹军。如今我等拥数万百姓，日行仅十余里，如此迟缓，何时能抵达江陵？倘若曹军铁骑追到，我军兵微将寡，如何迎敌？不如暂且舍弃百姓，率军轻装前行，速赴江陵，保全自身！”

　　刘备听罢，泣不成声，断然拒绝：“凡成大事者，必以百姓为本。如今百姓倾心归我，不离不弃，我若弃之，与奸贼曹操何异！纵是危难，我亦绝不相弃！”

　　百姓听闻刘备此言，无不感动涕零，愈发死心塌地相随左右。

　　刘备引领军民，依旧缓缓前行，日行不过十余里。

　　诸葛亮见追兵将至，心急如焚，进言曰：“主公，曹军铁骑转瞬即至，当速遣云长前往江夏，求救于公子刘琦，令其速起水军，乘船赶赴江陵，与我军汇合，以为外援，共抗曹军。”

　　刘备从其计，当即写下亲笔书信，令关羽同孙乾率五百精兵，星夜赶赴江夏求救。

　　再令张飞率军断后，严防曹军追兵，掩护军民前行；命赵云专任护卫，守护刘备家小与百姓老弱，寸步不离；其余将士，尽数管护百姓，稳步前行。

　　话分两头。且说曹操进驻樊城，遣使渡江前往襄阳，召刘琮前来相见。

　　刘琮心中惧怕，不敢前往，蔡瑁、张允二人谄媚逢迎，主动请行，愿为使者拜见曹操。

　　部将王威忠义刚烈，暗中密告刘琮：“将军既已归降朝廷，刘备又已率军远去，曹操必松懈无备，不设防范。愿将军奋然振作，整顿奇兵，于险要之处设伏，突袭曹军，可一战擒获曹操。若能擒住曹操，便可威震天下，中原广袤之地，可传檄而定，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万万不可错失！”

　　刘琮胆小怯懦，将王威之言尽数告知蔡瑁。

　　蔡瑁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汝大胆狂徒，不知天命所归，竟敢妄言作乱，祸及荆州！”

　　王威怒目圆睁，厉声怒骂：“汝等卖国求荣之徒，出卖荆州基业，害尽百姓生灵，吾恨不能生啖汝肉，以谢天下！”

　　蔡瑁恼羞成怒，当即下令欲斩杀王威，幸得蒯越一旁苦苦劝谏，蔡瑁方才罢休，王威得以保全性命。

　　蔡瑁、张允二人，随即赶赴樊城，拜见曹操，言辞谄媚，态度卑躬，极尽讨好之态。

　　曹操端坐帐中，开口问道：“荆州境内，军马、钱粮共计多少？”

　　蔡瑁躬身回禀：“启禀丞相，荆州有马军一万，步军二万，水军五万，总计八万将士；刘备、刘琦麾下各有兵马一万。粮草辎重，大半囤积于江陵，其余各处府库，亦足够全军支用一年。”

　　曹操又问：“荆州战船共有多少？原由何人掌管？”

　　蔡瑁答曰：“大小战船共计三千余艘，原本由我与张允二人总督水军，悉心操练。”

　　曹操听罢，当即传命，加封蔡瑁为镇南侯、水军大都督，张允为助顺侯、水军副都督，依旧统领荆州水军。

　　二人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拜退。

　　荀攸在旁，见曹操如此封赏，心中不解，进言曰：“主公，蔡瑁、张允二人乃奸佞谄媚之徒，素无忠义之心，主公为何加封如此显爵，更令其总督水军？”

　　曹操抚须大笑，低声言道：“吾岂不识此二人品性！只是我麾下大军皆为北方士卒，不习水战，故而暂且权用二人，统领水军，操练战法。待平定江南，大事一成，再另行处置，绝不姑息！”

　　蔡瑁、张允二人返回襄阳，拜见刘琮，假意欣喜言道：“丞相已然应允，表奏天子，保将军永镇荆襄，世袭爵位！”

　　刘琮闻言，大喜过望，深信不疑。

　　次日，刘琮与其母蔡夫人，手捧荆州牧印绶、军马兵符，亲自渡江拜迎曹操。

　　曹操温言抚慰，随即引领随军将校，进驻襄阳城外。

　　蔡瑁、张允逼迫襄阳百姓焚香跪拜，夹道迎接曹操，曹操见状，皆用好言安抚百姓。

　　入城之后，曹操端坐州府大堂，传召蒯越近前，温言抚慰：“吾此番南下，不喜得荆襄九郡，独喜得蒯异度你这等贤才！”

　　当即封赏蒯越为江陵太守、樊城侯；傅巽、王粲等归降官员，皆封为关内侯。

　　却另行传命，封刘琮为兖州刺史，即刻启程赴任就职。

　　刘琮闻命，大惊失色，跪地叩首推辞：“琮不愿远赴兖州为官，只求留守父母乡土，守护先人坟茔，望丞相成全！”

　　曹操面色一沉，厉声道：“兖州邻近帝都，令你前往朝中为官，乃是厚待于你，免得你在荆襄被人图谋加害，徒遭祸患！”

　　刘琮再三推辞，曹操全然不准，强令其即刻启程。

　　刘琮无奈，只得与母亲蔡夫人收拾行装，奔赴兖州，身边唯有旧将王威忠心相随，其余归降官员，皆送至江口便即返回。

　　刘琮母子一行，刚出襄阳地界，曹操便密唤于禁入帐，低声嘱咐：“你可率轻骑火速追赶刘琮母子，将其尽数诛杀，以绝后患，勿留活口！”

　　于禁领命，即刻率轻骑星夜追赶，不多时便追上刘琮一行，勒马横刀，厉声大喝：“我奉丞相之命，特来取汝母子首级，速速束手就擒，免得受死！”

　　蔡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抱住刘琮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王威见状，悲愤交加，挺枪跃马，奋力拼杀，左冲右突，勇不可当，欲保护刘琮母子脱身，怎奈曹军铁骑四面合围，寡不敌众，身中数枪，血染征袍，力竭而亡。

　　曹军一拥而上，当场斩杀刘琮与蔡夫人，于禁收兵回报曹操，曹操重赏于禁。

　　后人有诗叹刘琮母子曰：

　　荆襄九郡本鸿图，一纸降书万事枯。

　　母子衔冤赴泉路，可怜犹自叫冤呜。

　　曹操平定襄阳，又命士卒前往隆中，搜捕诸葛亮妻小，欲以要挟。

　　不料士卒四处搜寻，竟不见一人踪迹。

　　原来诸葛亮早已料到此招，提前遣人将家小送往三江隐秘之处，妥善安置，得以保全。

　　襄阳既定，荀攸进言：“主公，江陵乃荆襄重镇，粮草囤积丰厚，军械充足，地势险要，若被刘备占据，便有了立足之地，再想剿灭极为艰难。”

　　曹操慨然曰：“此等要地，孤岂能忘却！”

　　当即传令，于襄阳降将之中挑选一员，率军为先锋，开道追击刘备。

　　唤遍众将，唯独不见文聘，曹操使人四处寻觅，文聘方才姗姗来迟，神色悲戚，满面愧色。

　　曹操问道：“汝为何来迟？”

　　文聘闻言，潸然泪下，哽咽对曰：“为人臣子，不能辅佐主公保全疆土，致使荆州沦丧，旧主身亡，心中实在悲惭，无颜早早来见丞相！”

　　言罢，涕泗横流，悲痛不已。曹操见状，感叹道：“真忠臣也！”

　　当即加封文聘为江夏太守，赐爵关内侯，令其率军为先锋，开道追击刘备。

　　此时探马飞报：“刘备引领十余万百姓，行军迟缓，日行止十数里，如今只走出三百余里。”

　　曹操大喜，当即传令，令各部下精选五千虎豹铁骑，轻装简行，人含枚、马摘铃，星夜兼程，限一日一夜追上刘备大军；大军主力陆续跟进，务必一举剿灭刘备。

　　却说刘备引领十数万百姓、三千余军马，一路艰难跋涉，风餐露宿，缓缓往江陵进发。

　　赵云寸步不离，披甲执枪，悉心护卫刘备家小与百姓老弱；张飞率军断后，枕戈待旦，日夜戒备，严防追兵。

　　行军途中，诸葛亮忧心忡忡，对刘备曰：“云长赶赴江夏求救，至今全无回音，不知事态如何，恐夜长梦多。”

　　刘备曰：“敢烦军师亲自走一遭。刘琦感公昔日之教，今若见公亲至，事必谐矣。”

　　诸葛亮欣然应允，便同刘封引五百军先往江夏求救去了。

　　当日刘备自与简雍、糜竺、糜芳同行，军民混杂，步履维艰。

　　正行间，忽然数匹快马飞奔而至，探马口吐白沫，声嘶力竭急报：“主公，曹军五千虎豹铁骑已然追至，铁骑扬尘，声势滔天，距我军不足十里！”

　　简雍大惊失色，急劝刘备：“主公，曹军铁骑势不可当，可速速舍弃百姓，轻装逃走，保全自身！”

　　刘备断然拒绝，垂泪曰：“百姓从新野相随至此，一路颠沛流离，受尽苦难，我若弃之，天理难容，安忍如此！”

　　简雍顿足急道：“主公若执意眷恋百姓，大祸将至，玉石俱焚啊！”

　　刘备问：“前面是何处？”

　　左右答曰：“前面是当阳县，有座山名为景山，可暂扎营寨。”

　　刘备便教就此山扎住。

　　时建安十三年九月末，秋尽冬初，寒风萧瑟，凉风透骨，草木凋零。

　　黄昏将近，百姓露宿山野，饥寒交迫，哭声遍野，凄怆无比。

　　至四更时分，忽听得西北方向喊声震地而来，如惊雷滚地，似万马奔腾，曹军虎豹铁骑，身披重甲，手持利刃，漫山遍野掩杀而至，马蹄踏地，山摇地动，势不可挡！

　　刘备大惊失色，急忙上马，亲率本部精兵二千余人上前迎敌。

　　曹军皆是北方精锐，纵横驰骋，横冲直撞，刀劈枪刺，刘备军仓促应战，根本抵挡不住，士卒纷纷倒地，血流成河，只得率军死战，拼死突围。

　　正在危迫之际，幸得张飞引断后军至，圆睁环眼，倒竖虎须，挺丈八蛇矛，当先冲杀，矛起处，曹军士卒纷纷落马，杀开一条血路，保护刘备望东而走。

　　行至半路，文聘当先拦住，刘备怒目圆睁，厉声怒骂：“背主之贼，尚有何面目见人！”

　　文聘羞惭满面，无言以对，拨转马头，引兵自投东北去了。

　　张飞保着刘备，且战且走，蛇矛飞舞，血染征袍，一路斩杀无数曹军。

　　奔至天明，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刘备方才歇马。

　　看手下随行人，止有百余骑，个个衣甲残破，疲惫不堪；十数万百姓、老小并糜竺、糜芳、简雍、赵云等一干人，皆不知下落，山野间尽是残兵哭号、百姓哀鸣，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刘备大哭曰：“十数万生灵，皆因恋我，遭此大难；诸将及老小，皆不知存亡：虽土木之人，宁不悲乎！”

　　正凄惶时，忽见糜芳面带数箭，甲破衣烂，踉跄而来，口言：“赵子龙反投曹操去了也！”

　　刘备叱曰：“子龙是我故交，安肯反乎？”

　　张飞曰：“他今见我等势穷力尽，或者反投曹操，以图富贵耳！”

　　刘备曰：“子龙从我于患难，心如铁石，非富贵所能动摇也。”

　　糜芳曰：“我亲见他投西北曹军大营方向去了！”

　　张飞怒火中烧，大声道：“待我亲自寻他去，若撞见时，一枪刺死，以除后患！”

　　刘备曰：“休错疑了。岂不见你二兄诛颜良、文丑之事乎？子龙此去，必有事故。吾料子龙必不弃我也。”

　　张飞哪里肯听，引二十余骑，飞奔至长坂桥。

　　见桥东有一带树木，飞生一计：教所从二十余骑，都砍下树枝，拴在马尾上，在树林内往来驰骋，冲起尘土，漫天飞扬，以为疑兵。

　　张飞却亲自横矛立马于桥上，圆睁环眼，向西而望，杀气腾腾。

　　且说赵云自四更时分，曹军杀至，便陷入乱军之中，左冲右突，枪挑剑砍，往来冲突数十回合，直战至天明，血染征袍，遍寻刘备不见，又失了刘备老小。

　　云自思曰：“主公将甘、糜二夫人与小主人阿斗，托付在我身上；今日军中失散，有何面目去见主人？不如去决一死战，好歹要寻主母与小主人下落，纵死沙场，亦不辱使命！”

　　回顾左右，只有三四十骑相随，皆带伤苦战，不离不弃。

　　赵云拍马挺枪，在乱军中奋力寻觅，二县百姓号哭之声震天动地，尸骸遍野，满目疮痍。

　　正走之间，见一人卧在草中，呻吟不止，视之，乃简雍也，身中枪伤，气息奄奄。

　　云急问曰：“曾见两位主母否？”

　　雍曰：“二主母弃了车仗，抱阿斗徒步奔走，混杂于百姓之中。我飞马赶去，转过山坡，被曹军一将刺了一枪，跌下马来，马被夺了去，无力争斗，故卧在此。”

　　赵云乃将从骑所骑之马，让与简雍骑坐；又着二卒扶护简雍先去报与主人：“我上天入地，好歹寻主母与小主人来。若寻不见，愿战死长坂坡，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说罢，赵云喝令随从：“尔等护送简雍前行，我自单骑入阵，寻主母、小主人！”

　　言毕，挺枪纵马，孤身望长坂坡曹军重围深处奋力而去，所过之处，枪挑曹军士卒，无人能挡，一身胆气，直冲霄汉。

　　正是：

　　携民渡江仁心厚，乱军失散意难平。

　　子龙单骑寻危主，长坂坡前显赤情。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