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定长安段煨诛李郭 贾文和保绣联刘表
话说建安三年夏四月(公元198年),曹操引大军自寿春凯旋,班师还许都。
一路风尘未洗,府中方欲排宴犒赏三军,歇息征鞍,忽有流星马自关中疾驰而来,奔至相府阶前,滚鞍落马,声嘶力竭叩报:“关中段煨已阵斩反贼李傕,其部将伍习亦刺杀郭汜,两颗贼首俱已装盛木匣,遣使解送许都!”
又报:“段煨将李傕合族老小二百余口,尽数生擒,以铁索连环,押解来京,听候朝廷发落。”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连日征战鞍马劳顿一扫而空,喜形于色。
当即传令:将李傕、郭汜首级悬于许都四门,号令三日,以示叛逆之戒;将李氏宗族尽斩于市,以谢天下苍生,偿还长安兵祸之罪。
许都百姓闻此消息,无不欢欣鼓舞,扶老携幼拥至街市,观者如堵,摩肩接踵。
昔日李郭作乱,破长安、劫天子、戮百官、焚宫室、掠百姓,关中千里荒芜,生灵涂炭,百姓积怨已深,今日见二贼授首,皆拍手称快,街巷间欢声雷动,焚香拜谢,不绝于耳。
后人有诗叹曰:
祸起长安乱帝京,荼毒四海害苍生。
豺狼互噬终遭戮,枭首悬街快众情。
血债累累天共愤,凶名赫赫死方平。
一朝授首人心慰,万古难逃骂姓名。
天子在深宫闻长安已定,逆贼伏诛,久蹙的龙颜稍展,当即御驾升殿,大会文武百官,设太平宴庆贺四海升平,慰劳群臣。
宴间,曹操趋步出班,俯伏丹墀,奏曰:“关中逆党授首,皆赖天威庇佑、将士用命,段煨、伍习诛贼安境,功不可没,恳请陛下封赏,以彰忠义,慰抚关中吏民。”
天子准奏,随即传下诏旨,封段煨为荡寇将军,伍习为殄虏将军,令二人同守长安故都,安抚流离百姓,重整残破城池,修缮宫阙,安抚关中民心。
二将接旨,顿首谢曰:“臣等蒙陛下天恩,得授显职,必竭忠尽智,镇守关中,安抚百姓,不负圣望!”
言毕拜辞天子与曹操,策马返回关中镇守。
曹操见朝事稍定,关中无虞,心中暗思宛城之患:张绣屯兵宛城,南联荆州刘表,互为犄角,日日整军备战,终是许都肘腋大患,不除必为后患。
当即再度出班,奏曰:“张绣盘踞宛城,勾结刘表,拥兵自重,藐视朝廷,潜怀不轨,终为社稷心腹大患。臣恳请陛下恩准,亲统王师,兴兵讨逆,扫清妖氛,以固京师根本。”
天子年幼,素来忌惮曹操权势,不敢有半分违逆,当即准奏,亲排銮驾,送出许都门外,执盏饯行曰:“司空震此番出征,望早奏凯歌,安靖四方。”
操拱手答曰:“臣谨遵圣谕,定当破贼而还,不负陛下重托。”
时乃建安三年夏四月(198年),风和日暖,草木葱茏,曹军十万大军旌旗猎猎,戈甲耀日。
曹操留荀彧镇守许都,总督粮草军需,调遣各路接应军马;自统夏侯惇、许褚、于禁、吕虔等猛将,率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宛城进发。
大军行至中途,见沿途麦子尽熟,金黄遍野,连绵无际。
只因连年兵戈四起,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皆逃避山林,不敢回乡收割,田垄间熟麦倒伏,一片荒芜景象。
曹操见状,眉头微蹙,心生安民之计,当即令远近军士遍谕村人父老及沿途守境官吏,军令传遍四野:“吾奉天子明诏,伐叛安民,不得已而兴兵。今麦熟在野,军民所依,凡官军践麦者,无论尊卑,一律斩首示众,军法无亲,绝不宽宥!尔等乡民尽可归乡耕作,勿生惊疑。”
百姓闻谕,无不欢喜称颂,焚香顶礼,遮道跪拜,皆曰:“曹公体恤民艰,实乃苍生之幸!”
曹军将士谨遵将令,经过麦田之时,皆下马以手扶麦,递相传送而过,躬身慢行,无一人敢擅行践踏,全军军纪肃然,秋毫无犯。
曹操乘马正行,忽田中惊起一鸠,振翅高飞,鸣声刺耳。
曹操坐骑受此惊骇,仰首长嘶,人立而起,随即猛地窜入麦中,践坏一大片熟透的麦子。
曹操当即勒紧马缰,稳住坐骑,神色一凛,唤行军主簿近前,正色曰:“吾自立法令,率先犯之,何以服三军?法不徇私,吾当自正,以明军纪!”
言罢,掣出腰间佩剑,横于颈前,欲自刎以明军法。
众将大惊失色,一齐上前死死抱住曹操手臂,纷纷跪地叩首苦谏:“主公身负天下安危,统领三军,岂可因一马之失轻捐性命?恳请主公收回成命,以社稷为重!”
谋士郭嘉策马近前,拱手躬身进曰:“主公息怒,《春秋》有大义:法不加于尊。主公总统六军,系天下苍生之望,若轻身自戕,则三军无主,汉室倾危,天下复乱。愿主公存社稷,赦己之过,以安军心。”
曹操沉吟良久,缓缓收剑,仰天长叹曰:“既《春秋》有此定制,吾姑且免死,以发代首,明正吾过,以示军令无私。”
遂以剑割下自己一束黑发,掷于地上,朗声道:“割发以代首刑,遍谕三军:吾犯军令,亦受惩戒,尔等将士,当严守军纪,毋犯分毫!”
左右持曹操发丝遍示三军,高声传谕:“曹公践麦,本当斩首,今割发以代首,自省其过!”
三军将士见之,无不悚然战栗,自此更凛遵军令,军纪愈发严明,无人敢犯。
后人有诗叹曰:
十万貔貅十万心,一人号令众难禁。
拔刀割发权为首,方见曹瞒诈术深。
且说张绣在宛城,连日整顿军马,修缮城防,以备曹军来攻。
忽闻曹操亲统十万大军前来讨伐,大惊失色,即刻召集麾下众将商议。
绣谓众将曰:“曹操倾国而来,兵势浩大,宛城兵少,难以独挡,当如何御敌?”
雷叙进曰:“将军可速求救于荆州刘表,互为援应,方可退曹。”
绣然其言,当即急遣使者,星夜兼程往荆州,谓刘表曰:“曹贼举兵攻绣,宛城危在旦夕,恳请明公念唇齿之谊,发兵驰援,共破曹军!”
一面自与雷叙、张先二将,点起城中全部兵马,出城迎敌,列阵以待。
两阵对圆,张绣全身披挂,顶盔贯甲,出马立于阵前,横刀指着曹操厉声斥曰:“汝托名司空,实为汉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欺凌天下诸侯,包藏篡逆之心!去年淯水之祸,皆因汝贪色失德,枉害忠良,今日吾必为天下诛此奸贼!”
曹操闻言勃然大怒,按剑回顾左右诸将:“谁敢出战,为吾擒此狂徒?”
虎痴许褚应声而出,提刀大呼:“某愿往!”
催马挺刀,直取张绣。
张绣顾谓张先曰:“汝可出战,挫其锐气!”
张先领命,纵马持枪迎上,两马相交,兵器并举,战不三合,许褚奋起神威,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将张先斩于马下。
张绣军见先锋被杀,军心大乱,士卒无心恋战,大败奔逃,尽退入宛城之中,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曹操引军追到城下,见城壕宽阔,水深流急,急切难渡,当即传令:“军士速运土石填壕,积柴草为梯,立云梯窥城,昼夜备战!”
曹操亲自披甲,绕城察看,一连三日,细细审视宛城各处城防虚实,分毫不敢疏漏。
随即传令众将:“于城西北角堆积柴草,聚众扬声,佯作从此登城,迷惑敌军!”
城头上,贾诩凭栏远眺,将曹操连日举动看得分明,嘴角微扬,抚须轻笑,谓张绣曰:“曹操奸计,吾已尽窥,今可将计就计,一战破之,令其大败而遁。”
张绣急步上前,拱手躬身问曰:“先生有何妙计?愿闻其详。”
贾诩从容抚须曰:“曹操绕城三日,实则细察东南一隅。此处城垣砖土新旧交错,鹿角多有损毁,守卒单薄,彼料我不备,必从此处夜袭。所谓西北堆柴佯攻,不过是诱我移兵西北,彼则乘虚暗袭东南耳。”
张绣闻言,蹙眉曰:“曹操如此狡诈,何以破之?”
贾诩笑曰:“此事易耳。将军可精选精兵,饱食轻甲,潜匿于东南民舍之中,偃旗息鼓,静候号令;令城中百姓披甲伪作军士,虚守西北,示以重兵防守之态。待曹军夜半爬城,半入之际,炮响为号,伏兵齐出,内外夹击,曹操可擒,曹军必溃。”
张绣大喜,拍案称曰:“先生神机妙算,吾不及也!”
当即依计而行,暗中布置伏兵,严令军中不得泄露半点军机。
早有探马报入曹操营中:“张绣尽调精锐,固守西北,东南城防空虚,守兵寥寥。”
曹操大笑,志得意满曰:“竖子果中吾计!今夜三更,必破宛城,生擒张绣,以雪前耻!”
当夜二更,月色昏暗,阴风微起,曹操亲引精锐兵马,潜至东南角,将士攀壕越堑,砍开鹿角,城中寂然无声,曹军以为得计,蜂拥而入。
忽听得一声炮响,震天动地,伏兵四下杀出,城内火光冲天,照如白昼。
张绣亲领壮士,持刃大呼:“曹贼休走,今日必擒汝!”
率部从街巷两侧杀出,喊声震耳,士卒奋勇,直扑曹军。
曹军大惊,猝不及防,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大败奔逃。
曹操约束不住,只得率残军夺路而走,奔逃数十里,方才收拢残兵。
曹操检点败军,折兵二万余,辎重粮草损失殆尽,吕虔、于禁俱身带重伤,狼狈不堪。
操又气又悔,恨曰:“吾竟中贾诩匹夫小计,损兵折将,奇耻大辱!”
贾诩见曹操大败,急谓张绣曰:“将军速遣使赴荆州,请刘表起兵,扼守安众险路,断其归路,两路夹击,可全歼曹军,永绝后患!”
刘表得张绣求救书信,览毕谓左右曰:“张绣有难,唇亡齿寒,吾当发兵救之。”
谋士蒯良入帐谏曰:“主公,孙策屯兵湖口,不过虚张声势,绝非为荆州而来,不足为虑。今曹操新败,军心涣散,若不乘势击之,日后必为荆州大患,望主公即刻起兵,与张绣合势破曹。”
刘表深然其言,令黄祖坚守荆州隘口,自统大军往安众县,扼住险要山路,截住曹操退路;遣使报张绣曰:“吾已据守安众,将军可速引兵追袭,共破曹贼。”
张绣得报,即刻同贾诩引兵,星夜追袭曹操败军。
且说曹操缓缓退兵,行至淯水岸边,忽然在马上放声大哭,泪湿征袍,悲痛难抑。
众将惊问其故,曹操泣曰:“去年在此,吾失大将典韦,此员虎将,忠勇无双,为护吾身死,至今思之,痛彻心扉!”
遂令全军屯驻,于淯水岸边设祭,操亲自拈香哭拜,祭奠典韦英灵,悲声曰:“吾失恶来,痛哉哀哉!”
三军将士见丞相重义念旧,无不感叹唏嘘。
祭典韦毕,复设祭,哭祭长子曹昂、侄曹安民,及历次阵亡将士,连战死之坐骑,亦一并祭奠,河畔哀声阵阵,尽显悲戚。
建安三年夏五月(公元198年),许都荀彧急报送至军中:“刘表已引兵据安众之险,断我归路,张绣复引兵追袭,我军腹背受敌,情势危急,望主公速定良策。”
曹操回书曰:“吾缓行非怯,计已布定,及至安众,必破二贼,文若勿忧。”
及大军至安众,刘表已据险固守,张绣又引兵从后杀到,两路夹攻,曹军身陷绝地。
曹操乃令军士黑夜凿山开道,暗伏奇兵,设下天罗地网。
天色微明,刘表、张绣合兵一处,见曹军兵少,以为欲遁,尽驱士卒入险追击。
曹操一声令下,伏兵齐出,前后夹击,大破绣、表之军,杀得两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刘表、张绣收拾残兵相见,刘表长叹曰:“吾等竟中曹操奸计,功败垂成,惜哉!”
张绣曰:“胜败乃兵家常事,暂且收拢兵马,再图后举便是。”
两军暂驻安众,休整士卒,整顿粮草器械。
忽有许都荀彧星夜驰书,急报军中:“袁绍起河北十数万大军,欲进犯许都,京城空虚,危在旦夕,恳请丞相即刻班师回援!”
曹操得书大惊,许都乃根本重地,不敢久留,即日传令拔寨,星夜回师,昼夜兼程,直奔许都。
细作探得曹军退兵,报知张绣,绣谓众将曰:“曹操仓促退兵,必是许都有急,吾当引兵追袭,必获大胜。”
贾诩急止曰:“将军不可追,追之必败,切勿轻举妄动!”
刘表不以为然,劝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曹操退兵,不追必悔,愿将军速行!”
张绣一时不察,遂同刘表引万余骑兵追赶。
行十余里,赶上曹军后队。
不料曹军早有防备,曹操留猛将断后,曹军死战,绣、表联军不敌,大败而还,士卒死伤甚众,狼狈归营。
张绣回见贾诩,顿首谢曰:“不听先生之言,果遭此败,惭愧至极!”
贾诩从容一笑,缓言曰:“将军今可整兵再追,此去必获全胜,斩获无数。”
绣、表二人皆大惊,齐声问曰:“以精兵追之而败,今以败卒击之,何能必胜?”
贾诩正色曰:“此去追之,必胜无疑;若败,吾愿以军法从事,甘受斧钺!”
张绣素来信服贾诩智谋,当即不顾疲惫,点起残兵,再追曹军。
刘表心有疑虑,不肯同往,留守营中。
张绣引兵急追,曹军果然毫无防备,曹操只顾回援许都,不复设防,曹军丢弃辎重无数,被绣军冲杀,大败奔逃。
绣正追赶间,山后忽有一军杀出,恐是曹军埋伏,不敢深入,当即收兵而回。
刘表见张绣大胜而归,缴获颇丰,惊问贾诩曰:“先生前言追之必败,后言追之必胜,皆如所言,此是何理?”
贾诩笑曰:“此理易明。将军虽勇,非曹操敌手,操虽退兵,必留猛将精兵断后,我军虽锐,难敌其锋,故知必败。曹操急于回师,必因许都生变,既破我追兵,必轻车速归,不复设防,军心懈怠,我乘其不备击之,故知必胜。”
刘表、张绣听罢,尽皆叹服,拱手曰:“先生谋算,鬼神难测,吾等心悦诚服!”
后人有诗赞曰:
三筹妙算定输赢,料敌如神鬼斧惊。
百战奇谋谁可比,文和真个算无遗。
战事既定,贾诩谓刘表曰:“明公可暂回荆州,令张将军复守宛城,两地互为唇齿,遥相呼应,共御曹操,可保境安民。”
刘表从其言,辞别张绣,引军回荆州;张绣亦复守宛城,两军分守要地,再无战事。
且说曹操正行,忽报后军被张绣袭击,急回军救应,却见张绣已退。
败军禀曰:“若非山后一军拦阻追兵,我等皆被擒矣!”
曹操问是何人援军,那将绰枪下马,拜见曰:“末将李通,镇守汝南,闻曹公与绣、表交战,特引兵来援。”
曹操大喜,抚其背曰:“文达及时来援,功不可没!”
当即加封李通为建功侯,令其镇守汝南西界,以防刘表、张绣进犯。
李通顿首谢恩,领命而去。
建安三年夏六月(公元198年),曹操率军还许都,安定朝事。
闻孙策平定江东六郡,威震江南,即表奏朝廷,册封孙策为讨逆将军、吴侯,遣使赍捧诏书赴江东,令曰:“卿镇守江东,当谨守疆土,牵制刘表,勿使荆州兵北上。”
回府后,荀彧入见,问曰:“主公安众之战,身陷险境,何以预知必胜?”
操笑曰:“彼军据险,我军退无归路,士卒皆怀死战之心;而刘表、张绣恃胜而骄,戒备松懈。吾缓行进诱,暗伏奇兵,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以知必胜。”
荀彧拜服曰:“主公用兵,神鬼莫测,臣不及也!”
少顷,郭嘉入府。
曹操问曰:“奉孝何来迟也?”
郭嘉袖中取出一书,躬身禀曰:“袁绍遣使至,致书于主公,言将北征公孙瓒,欲借粮借兵,书中言辞骄慢,藐视朝廷与主公,无礼之极。”
曹操拆书观之,见其语多狂傲,勃然大怒,谓郭嘉曰:“袁绍如此无礼,吾欲兴兵讨之,奈何力有未逮,如之奈何?”
郭嘉朗声道:“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禽。
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强,无能为也。
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
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
汉末政失於宽,绍以宽济宽,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
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间远近,此度胜四也。
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策得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
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者无所吝,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原为用,此德胜六也。
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也,所谓妇人之仁耳,公於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於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仁胜七也。
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八也。
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九也。
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
公有此十胜,破绍不难矣!”
后人有诗赞曰:
十胜雄论定乾坤,鬼才妙算冠三军。
一言点破曹公志,从此中原属魏君。
曹操大笑,抚郭嘉背曰:“使孤成大事者,必卿也!”
荀彧亦进曰:“奉孝十胜十败之说,正合愚意,袁绍兵多而不整,谋多而不决,不足为惧。”
郭嘉又曰:“刘备屯徐州,吕布据小沛,互为援应,实为我心腹大患。今袁绍北征公孙瓒,远隔千里,不及南顾,可乘此隙,先取吕布,扫平东南,再图河北,此万全之策也。若舍吕布而攻袁绍,备、布必袭许都,祸患无穷。”
曹操深以为然,刚欲传令定计,忽蹙眉沉吟,问二人曰:“二公且慢,尚有一患:泰山张锋,与刘备同出卢植门下,乃同门兄弟,交谊甚厚。若我兴兵攻吕布,彼暗联刘备,南北夹击,其势远胜吕布,该当如何化解?”
荀彧闻言,抚须轻笑,从容对曰:“丞相勿忧,此计不难。袁绍迟迟不南下,只因顾忌南北受敌。其北有公孙瓒,南有张锋,且瓒亦为卢植门生,绍深惧二人联手。张锋经营泰山多年,城坚池固,兵精粮足,难与争锋,正可借此设谋。”
曹操趋身近前,急问:“文若有何妙计?”
荀彧朗声道:“丞相可借天子明诏,勒令张锋起兵,攻青州临淄,讨袁绍长子袁谭;一面暗遣密使,告袁绍曰:‘我已奉诏逼张锋离泰山,弃坚城而野战,若张锋敢出,公可尽起河北大军,一举歼之,青州尽归公所有;若张锋不敢出兵,公无南顾之忧,可安心北征公孙瓒,我当暗中接济粮草军械,助公速胜。’袁绍有雄霸之心,贪青州之地,必从其计。”
曹操听罢,拊掌大笑曰:“文若此计,一举两得,妙哉!”
当即依计而行。
一边修密书遣使赴徐州,谓刘备曰:“吾将东征吕布,公可整兵相助,共除凶逆。”
一边遣使者持天子诏书,赴泰山奉高城,令张锋即刻起兵伐谭;
最后厚待袁绍使者,表奏朝廷,加封袁绍为大将军、太尉,都督冀、青、幽、并四州军事,另修密书,将此计告知袁绍。
诸事既定,曹操坐镇许都,静观各方动静,伺机东征吕布。
且说泰山奉高城,张锋接天子诏书,反复观览,眉头紧锁,忧形于色,即刻召华歆入内府议事。
见华歆至,张锋递过诏书,叹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大义逼我。吾若抗旨,便落叛臣之名,失民心、乱军心;若奉诏出兵,弃泰山坚城,与袁谭野战,必陷曹、绍圈套,枉送将士性命,此进退两难之境,子鱼先生可有良策?”
华歆接过诏书,细看片刻,神色淡然,缓言曰:“主公勿忧,此局可解。只需虚应圣旨,按兵不动即可。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主公可上表朝廷,言军中粮草未齐,军械未整,需旬日筹措,暂缓出师。出师与否、何时出师,权在我手,曹操远在许都,无可奈何。”
张锋心中稍宽,复问曰:“袁绍、袁谭父子那边,又当如何应对?”
华歆续曰:“主公即刻修书,遣人送临淄袁谭,直言曹操以圣旨逼我攻临淄,我与袁公有青州之约,不愿背信,然圣旨难违,将此事全盘告知,言此乃曹操挑拨离间之计也。如此,袁绍纵然恼怒,亦只恨曹操挑拨;即便其迁怒于我,我军坚守泰山,以逸待劳,绍军远来,粮草难继,绝难越泰山一步,可保万全。”
张锋听罢,茅塞顿开,愁云尽散,喜曰:“子鱼一言,解我困局!”
当即依言修书,遣使赴临淄;同时上表朝廷,托词粮草、军械未备,暂缓出兵。
临淄城中,袁谭接张锋书信,览毕勃然大怒,拍案曰:“曹操奸贼,竟敢挑拨离间!”
即刻命快马将书信送往河北,禀报袁绍。
袁绍览毕书信,又结合曹操密使之言,料定张锋只是虚与委蛇,绝不敢出兵,心中大喜,再无南顾之忧,当即传令河北诸军:“整饬兵马,筹备粮草,即刻北征公孙瓒!”
正是:
文和三算安张绣,奉孝十胜定曹公。
欲知天下谁敌手,且听谋士定雌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