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谈
邓泽琛故作高深,维持着上次的人设:
“此乃太虚幻境,我受人所托,前来为你排忧解难。”
林黛玉闻言蹙眉,也不知道这第二次见面后同样的说辞,她信了几分。
“何人所托?既是为我排忧解难,为何现在才来?”
“自然是念着你、对你不放心的至亲之人。
万事皆有定理,我来见你一面也需要颇费些功夫。”
林黛玉听了觉得好受许多,蹙起的眉头松开,半真半假答:
“难为娘还记得我了,管我做什么呢?
我就是郁郁死了又怎的?
横竖人都是要死的,不如让我快些死了,正好早日去和娘作伴。”
邓泽琛听了只觉得喉头发紧。
从前在书里看着林妹妹化身林怼怼冲别人说这话,自己只是乐在其中,现在身处其中成了当事人,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不过还好黛玉给自己脑补了一个身份,顺着刚刚的话开口:
“胡说什么!你这话说的轻巧,可有想过你的父亲?
你父亲先后没了你弟弟和妻子,要是你也走在他前面,叫他如何自处?
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话了!”
林黛玉听了这疾言厉色的话,当即露出几分羞惭之色,只好闷声应下。
手上的手帕被搅成一团,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低着头。
邓泽琛察觉到林黛玉的变化,轻舒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许是出发的时间渐渐逼近,林黛玉显得更加茫然不安。
虽然疑惑母亲为什么不亲自托梦前来,却也试着说出了自己的不安:
“我现在又该怎么办呢?爹要去扬州赴任了,说我年少失恃,担心我将来的婚事,要送我去外祖那里。
爹的身体也不好,我又不能陪在爹的身边,经此一别何日才能再见?”
言毕泪珠又接连不断地从眼眶涌出。
邓泽琛从前在各种文学作品和影视中见到的,都是才华横溢、灵秀通透、偶尔对自己心爱之人使些小性的林妹妹。
这样将自己所有依赖直接袒露无遗的林黛玉,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你为什么不想去呢?那是你外祖家,去了也不会亏待你。
只是教养一段时日,将来总会接你回家的。
你也知道你爹公务繁忙,总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也放心不下。”
邓泽琛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着黛玉的脸色。
“那怎么能一样?外祖家再亲近不过是亲戚罢了。我去了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看人眼色。
又怎么比得过在家中万事自己做主来的自在?”
此刻哭过的林黛玉鼻尖微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也许是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林黛玉终于一股脑把心中的不安,全数说出:
“何况我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遇到了什么事,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
父亲远在扬州,即便可以通信自如,我又怎么好拿自己遇到的一些小事去烦恼他?
父亲在外头听了别人说我失恃的话,心中不快又怕我跟着难过,不愿同我多说,想也知道那些人还说了更多不堪的话。
言语如刀,我一介孤女又该如何应对?”
听到这里,邓泽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林黛玉的情绪:
“你记住,你才不是什么‘孤女’,你是探花之女、钟鼎书香之族的千金!
你母家一门两国公,父家三世列侯!
你自个也是极好的女儿家。
这样的你自然配得上最好的,那些庸碌的俗人配不上你,才会暗自贬低你。
那是他们下作的手段,不是你的错。”
听了邓泽琛的话,林黛玉若有所思地点头,渐渐地止了眼泪。
看见林黛玉听进了自己说的话,既是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也是为了趁热打铁,继续说:
“你在京城怎么会无依无靠呢?既然让你去了,你父亲肯定会有相应的安排。
到时候叫你父亲在京城添置一座宅院,你在外祖家不开心了就出去住住,给你父亲写信。
今日去家中拜访的那个后生,我瞧着也是个老成稳重的。
若你日后有什么急事尽管去寻他,他是个念恩的人,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大垣眼下虽然战事频发,天灾不断。但家底够厚,一直以来民风开放,倒是没有前朝那么严苛的男女大防,这么说也不显得突兀。
“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邓泽琛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轻轻捻起了一层布料揉搓着。
林黛玉看着眼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这个小动作,让她又想到了白日见过的那个男子。
虽然只有白日里见过的那一回,可林黛玉却总觉得这二人之间有些相似。
尤其是此时,这个不自觉揉搓衣物的习惯。
林黛玉没有过多纠结:
“你和今日来访的那邓泽琛,是什么关系?”
一边说着,林黛玉还一边探究地看着仍在动作的手指。
邓泽琛闻言手指一顿,又觉得突然停下会显得突兀,只好一边放慢速度,一边在心中想着如何回答。
可邓泽琛刚刚开口说了半句话,“哦,那自然是因为……”
耳边却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眼前太虚幻境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林府那边,雪雁看见林黛玉在梦中一会低低啜泣,一会脸上又露出忧愁之色,口中喃喃说着些听不懂的呓语,轻轻把黛玉从梦中晃醒了。
醒来后林黛玉微微怔住,失望之心溢于言表。
而王嬷嬷已经去叫了府里的大夫,生怕自家姑娘被魇住,吓出了什么毛病。
见林黛玉终于醒来,雪雁不放心地询问:
“姑娘梦见什么了?”
嘴上问着,手里还用一张丝帕,仔细擦着林黛玉额头和鬓角的细汗。
林黛玉骤然离开太虚幻境,发现自己回到熟悉的闺房,还有些愣神。
半晌之后才答:
“没什么……”
再次睁眼,邓泽琛发现又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一个逼仄小屋。
身旁候着的冯子墨,看见一直说梦话的同窗终于醒来松了一口气。
一个大夫装扮且年纪颇大的男人,看邓泽琛恢复了神智,起身收拾起了自己的药箱,头也不抬地说: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思虑过重导致的惊厥。
我这里开一副定神安眠的药,吃了就好,你们谁付这出诊费和药钱?”
什么?要我的钱?
邓泽琛一下子从铺上弹起来,冯子墨担忧自己的状况才叫来的大夫,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由他付钱。
当即看向那个收拾好东西、等着收钱的大夫:
“我大好了,不用吃药,出诊费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