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个信徒
武魂殿副官给了陆言一个去处:槐花村分殿,抄写杂役,包吃包住,没有月俸。
“废武魂留在城里也是浪费口粮。“副官头也没抬,“去那边至少能混口饭吃。“
陆言没拒绝。远离武魂城的核心圈子,没人盯着,正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发了。六岁的身体比他以为的更不经折腾,布包压在肩上像扛了块石头,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两条小短腿就开始发酸。他不得不在路边歇了两次,啃掉半块干饼。
前世三十二年攒下来的脑子装在一个六岁的壳子里,这种落差比穿越本身更让人头疼。
好在路不算远。官道拐了个弯,一片低矮的土房出现在前面。房顶上晒着玉米和辣椒,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才能合抱。
槐花村到了。
还没走到村口,一阵哭声先传了过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哭了很久,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陆言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老槐树底下围了七八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看上去四五岁,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紧闭,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湿布。旁边站着个黑瘦的汉子,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大夫呢?找大夫了没有?“有人问。
“找了!“汉子的声音发哑,“昨天就去找了,镇上的大夫说要十个银币才肯来,我哪有那么多钱?武魂城的医馆更贵,去了也是白去。“
“那李婶的草药呢?“
“喝了三碗了,不管用。昨晚烧到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疼,我婆娘一宿没合眼......“
汉子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陆言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孩子。
高烧两天,草药无效,村里没有魂师大夫。在这个武魂当道的世界,普通人生了病,要么扛过去,要么扛不过去。没有第三条路。
除非遇上魂师。
可魂师凭什么帮你?你给得起钱吗?
这个念头划过脑子的同时,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
安魂祷言。
陆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信仰值:0。安魂祷言消耗:5点。不够。根本不够。
可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小脸烧得发紫,呼吸又浅又急,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妇人把孩子抱得死紧,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额头上,蒸都蒸不干。
他没有5点信仰值。但系统有一行备注:「信仰值不足时,可以自身精力为代价强制释放,比例1:3。」
用体力抵。5点信仰值等价,透支15份精力。
陆言站在原地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走进了人群。
“让一让。“
围观的村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武魂殿制式外袍的少年。虽然那外袍旧得起了毛边,但武魂殿三个字还是有些分量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汉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你是魂师?“
陆言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惊人。
“我不是大夫,“他说,“但我可以试试。“
他没有多解释。把布包放在地上,双手合在一起,掌心相对,十指交错。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安魂祷言,启动。强制释放模式。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大口气。不是疼,是空。像跑了三千米之后突然再跑三千米,肌肉、骨骼、内脏同时发出抗议。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松手。
一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从他交握的掌心里渗了出来。
光是乳白色的,没有温度,却让人觉得安稳。它像水一样漫过陆言的指缝,顺着他的手掌,缓缓覆在了孩子的额头上。
村民们看到了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光只持续了十几秒就消散了。但在那十几秒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烧得浑身滚烫的孩子,呼吸慢下来了。急促的喘息变成了平稳的起伏。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烧得发紫的脸色,也一点一点退回了正常的红。
高烧没有退。但它不再恶化了。就像一场洪水,堤坝没有修好,但有什么东西先把水势压住了。
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
“他、他不烧了?不,还烫,但是......他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陆言缓缓松开手,一阵眩晕感涌上来,他用力撑了一下膝盖,才没有往前栽。
“烧还在,但不会再往上走了。“他的声音有点虚,“去找大夫,趁现在还稳得住。“
汉子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来。
“二柱!二柱你去借牛车!我去镇上,现在就去!“
人群一下子动了起来。有人跑去牵车,有人往家里取钱,汉子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冲着陆言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多谢这位魂师大人!“
妇人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陆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礼数,是那种“你救了我孩子的命“的、毫无保留的感激。
就在这一刻,陆言的视野里发生了变化。
周围的人没变,村子没变,老槐树没变。但妇人和汉子身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光。不是安魂祷言那种乳白色,更薄,像清晨河面上的雾气,忽明忽暗,像刚刚点燃的火种。
其他围观村民身上什么都没有。
信徒之眼。原来它不是打标签,是让他看见一种本来看不见的东西。
信仰的雏形。种子已经落在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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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拯救 x1]
【信仰值+5】(泛信者:柱子父 x1,柱子母 x1)
当前信仰值:5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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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点。
透支精力换来的5点,白干了吗?不对,他赚到了两个泛信者。信仰值可以再挣,信徒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资产。
陆言靠在老槐树上,大口喘着气,四肢发软。六岁的身体本来就没多少精力可透支,这一下掏得他眼前直发黑,膝盖抖得几乎站不住。
“5点。离100还差95。“
他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太阳不算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牛车的轮子碾过土路的声音,汉子抱着孩子上了车,妇人跟在后头小跑。
牛车走远了。
围观的人陆续散了,有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没有走。他在旁边站了很久,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此刻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浑浊的老眼盯着陆言看了半晌。
“年轻人,“老人开口了,声音像干树皮摩擦,“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火系魂师放火,见过冰系魂师降温,就是没见过你这种。“
他停了一下。
“你那个光,是什么魂技?“
陆言靠着树干,想了想怎么回答。他不能说系统,不能说信仰值。但也没必要撒谎。
“不算魂技。“他说,“就是一个不太值钱的本事。“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值钱?“老人忽然笑了,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能把快死的娃娃拉住,你管这叫不值钱?“
陆言没接话。
老人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分殿往里走到底,左拐那间土房就是。钥匙在门槛底下。“
他顿了顿。
“今晚村里该传遍了,说有个武魂殿的人在村口救了柱子家的娃。你信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