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学堂落成那天，下了场小雨。不是那种让人心烦的瓢泼大雨，而是细细密密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雨。林诺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雨丝落在新铺的石板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刘师傅撑着伞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林公子，都准备好了。”

　　林诺点点头，走进学堂。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木门木窗，窗棂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前面是教室，中间是食堂和藏书阁，后面是宿舍。左边是训练场，右边是空地，留着以后扩建用。训练场最大，占了整个学堂三分之一的地方，铺着特制的石板，能承受魂师全力一击。这是林诺坚持的。“学生要修炼，地方小了施展不开。”刘师傅当时还不理解，现在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训练场，咂了咂嘴：“林公子，这地方，能跑马了。”

　　林诺笑了：“不是跑马，是跑人。”

　　开学那天，来了三十几个学生。都是明都城里的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六七岁。他们站在院子里，有的好奇地四处张望，有的紧张地攥着衣角，还有的兴奋地跑来跑去。

　　林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他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在青石村的晒谷场上，也是这样站着，等着觉醒武魂。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从今天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是明德学堂的学生。”他顿了顿，“我不是你们的老师。老师在后面。”他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几个中年人，那是镜红尘从明德堂调来的魂师，专门负责教这些孩子修炼。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起手：“那你是什么？”

　　林诺想了想：“我是开这个学堂的人。”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另一个女孩举起手：“那你厉害吗？”

　　林诺笑了：“还行。”

　　女孩不信：“那你打一个给我们看看。”

　　林诺摇摇头：“不打。打架不是用来表演的。”

　　女孩撇撇嘴，不说话了。

　　开学典礼很简单，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只有镜红尘站在台阶上，说了几句话。老头没准备稿子，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孩子，慢慢地开口。

　　“你们知道，这个学堂为什么叫明德吗？”他问。

　　孩子们摇摇头。

　　镜红尘说：“明德，是明德堂的明德。明德堂，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把这个名字给学堂，是希望你们记住，不管以后成了什么样的人，都不要忘了，德，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们还是不太懂，但都点了点头。

　　镜红尘笑了，摆摆手：“行了，进去吧。”

　　孩子们一窝蜂地跑进教室，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林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突然想起戴钥衡说过的话——“我想开个武馆，教那些孩子怎么修炼。”他那时候答应了，现在他做到了。虽然不是武馆，但差不多。

　　“林诺。”马小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想什么呢？”

　　“想戴钥衡。他说要开武馆，不知道开了没有。”

　　马小桃笑了：“肯定开了。他那个人，说干就干。”

　　林诺也笑了：“也是。”

　　下午，林诺去教室看孩子们上课。教他们的是个中年魂师，姓周，五十六级魂王，武魂是铁笔。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人体经脉图，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孩子们眼花缭乱。

　　“这是人体的经脉，”周老师说，“魂力就是沿着这些经脉运行的。你们要记住每一条经脉的位置，以后修炼的时候才不会走岔路。”

　　孩子们苦着脸，拿出纸笔开始画。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画了半天，画出来的像一团乱麻。他看了看旁边女孩画的，工工整整，线条清晰，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纸。

　　林诺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第一次画，能画成这样不错了。”

　　男孩抬起头：“真的？”

　　林诺点点头：“真的。我小时候画得比你还差。”

　　男孩咧嘴笑了。

　　晚上，林诺把这件事说给马小桃听。马小桃笑得前仰后合：“你小时候画得比他还差？你画过吗？”

　　林诺想了想：“好像没有。我小时候直接就开始修炼了，没上过这种课。”

　　马小桃笑得更厉害了：“那你还骗人家？”

　　林诺也笑了：“给他点信心嘛。”

　　雪帝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嘴角也微微上扬。她最近话多了些，也会笑了，虽然笑得不多，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梦红尘有时候会拉着她去逛街，她也不拒绝，就那么默默地跟着，看什么都新鲜。

　　“雪帝，”林诺叫她，“明天学堂开魂力课，你要不要去看看？”

　　雪帝愣了一下：“我去做什么？”

　　“教孩子们怎么用冰。”

　　雪帝沉默了一下：“我的冰，不是他们能学的。”

　　林诺点点头：“我知道。但让他们看看，也是好的。”

　　雪帝想了想，点点头：“好。”

　　第二天，雪帝站在训练场上，面前是三十几个孩子。她抬起手，一片雪花在掌心凝聚，慢慢变大，变成一朵冰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孩子们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雪帝把冰花递给最近的一个女孩：“送给你。”

　　女孩接过来，手都在抖：“好漂亮……”

　　雪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林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马小桃站在他身边，也笑了：“她变了。”

　　林诺点点头：“是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德学堂的孩子们进步很快。一个月后，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觉醒了武魂，是一把铁锤，普通武魂，先天魂力两级。不高，但他很高兴。

　　“林大哥！”他跑过来，举着铁锤给林诺看，“我有武魂了！”

　　林诺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锤，笑了：“好好修炼。”

　　男孩用力点头：“我会的！”

　　那个画工工整整的女孩也觉醒了武魂，是一本书，普通武魂，先天魂力三级。她比男孩冷静多了，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把武魂收回去。

　　“叫什么名字？”林诺问她。

　　“林清雪。”女孩说。

　　林诺愣了一下：“姓林？”

　　女孩点点头：“我娘说，林大哥是好人，让我跟你姓。”

　　林诺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你娘呢？”

　　女孩低下头：“死了。去年冬天，生病没的。”

　　林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以后，明德堂就是你的家。”

　　女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谢谢林大哥。”

　　晚上，林诺把这件事告诉了镜红尘。老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这世道，苦命的孩子多。”

　　林诺点点头：“我想多收一些这样的孩子。”

　　镜红尘看着他：“收多少？”

　　林诺想了想：“能收多少收多少。”

　　镜红尘笑了：“好。爷爷支持你。”

　　接下来的日子，林诺开始到处收学生。不只是明都城里的，还有周边村镇的。那些没爹没妈的孩子，那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孩子，那些天赋不好没人要的孩子，他都收。不收学费，还管吃管住。消息传开后，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月后，明德学堂的学生从三十几个变成了八十几个。两个月后，变成了一百五十几个。刘师傅带着人扩建了宿舍和食堂，又在训练场旁边加了一块地，专门给年纪小的孩子玩耍。

　　笑红尘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头疼得厉害：“林红尘，你这是办学堂还是开善堂？”

　　林诺笑了：“都是。”

　　笑红尘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说了算。”

　　梦红尘倒是不嫌烦，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学堂，帮那些年纪小的孩子洗衣服、补衣服。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叫她“梦姐姐”。

　　雪帝有时候也去，教孩子们认字、画画。她画得最多的，是极北的雪原和星空。孩子们看不懂，但都觉得好看。

　　“雪姐姐，”一个小女孩问她，“这是哪里？”

　　“极北。”

　　“极北远吗？”

　　“很远。”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雪帝想了想：“因为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马小桃也经常去学堂，教孩子们怎么用火。她的火和雪帝的冰不一样，炽热、明亮，像她的人。孩子们都很怕她，因为她嗓门大，脾气也大。但他们也喜欢她，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小桃姐，”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问她，“你和林大哥是不是在谈恋爱？”

　　马小桃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说的？”

　　男孩嘿嘿笑：“大家都这么说。”

　　马小桃瞪他一眼：“少管闲事，好好修炼！”

　　男孩缩了缩脖子，跑了。

　　林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了。马小桃走过来，脸还红着：“笑什么？”

　　林诺摇摇头：“没什么。”

　　马小桃哼了一声：“你听到了？”

　　林诺点点头：“听到了。”

　　马小桃瞪他一眼：“那你还不帮我解释？”

　　林诺想了想：“解释什么？他们说得没错。”

　　马小桃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天傍晚，林诺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本体宗寄来的，是戴钥衡的笔迹。

　　“林红尘，见信如晤。我在本体宗很好，毒不死前辈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新东西。我的腿虽然还是瘸，但已经能跑了。郭匆匆那小子也进步很快，学会了用拐杖打架，还挺厉害。陈子峰还是不说话，但他的剑法越来越好了。听说你开了个学堂？真行啊。等我们回去，也去你那儿当老师。保重。戴钥衡。”

　　林诺看着那封信，笑了。他把信收好，走出房间。院子里，马小桃正在和雪帝说话。梦红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红尘在训练场上修炼，三足金蟾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林红尘！”看到林诺出来，笑红尘停下来，“来打一场！”

　　林诺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