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斗城回来的那天晚上，林诺把自己关在了海神阁的密室。

　　这是玄子的主意。老头说，海神阁的地下有一座古阵法，是当年史莱克的创始人留下的，可以凝聚天地灵气，辅助修炼。平时用不上，因为阵法消耗太大，但眼下这种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月。”林诺站在密室中央，闭上眼睛。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光雾。

　　他开始运转魂力。

　　九十五级的瓶颈，像一堵墙，横在他面前。他知道，一个月的时间，从九十五级突破到九十六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普通魂师从九十五到九十六，至少要花五年。天赋好的，也要两三年。

　　但他没有两三年。他只有一个月。

　　魂力在体内流转，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撞那堵墙。撞不开，就继续撞。撞到头破血流，也要撞。

　　第一天，他的嘴角溢出了血。第二天，他的鼻子开始流血。第三天，他的耳朵里也渗出了血丝。马小桃守在密室外面，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蓝色光芒，手心里全是汗。

　　“小桃姐。”霍雨浩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你吃点东西吧。”

　　马小桃摇摇头：“不饿。”

　　霍雨浩把粥放在她旁边，在她身边坐下：“林大哥会没事的。”

　　马小桃没有说话。她知道林诺会没事，但她控制不住地担心。

　　第四天，密室里的蓝色光芒突然暗了一下。马小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站起来，想要推门进去，手刚碰到门，光芒又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她站在门口，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

　　“别进去。”玄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密室的门，“他在突破的边缘，不能被打扰。”

　　马小桃收回手，退后一步。

　　玄子在墙边坐下，难得没有喝酒：“那小子，比老夫想象的要拼命。”

　　马小桃没有说话。她知道林诺拼命。她一直都知道。

　　第五天，密室里的蓝色光芒稳定了下来。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闪烁，而是一种持续的、柔和的光芒，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玄子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成了。”

　　话音刚落，密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林诺站在门口，浑身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的身后，九个魂环缓缓浮现——黑、黑、黑、黑、黑、黑、红、红、红。和之前一样，但气息不同了。更强，更稳，更沉。

　　“九十六级。”他说。

　　马小桃冲上去，一把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林诺拍拍她的背：“没事。”

　　玄子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五天，从九十五到九十六。小子，你是老夫见过最不要命的人。”

　　林诺笑了：“还有二十五天。”

　　玄子愣了一下：“你还想冲？”

　　林诺点点头：“九十六不够。至少要九十七。”

　　玄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九十七不是靠拼命就能到的。那需要悟。”

　　林诺看着他：“什么悟？”

　　玄子想了想，说：“等你到了那个坎，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诺每天在密室里修炼十二个时辰。不吃饭，不睡觉，只喝一点水。马小桃劝过他几次，劝不动，就不再劝了，只是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等他出来的时候热一热。

　　霍雨浩每天来送饭，每次都趴在门缝上看一会儿。他看不到里面，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越来越强。

　　“林大哥好厉害。”他对马小桃说。

　　马小桃点点头：“是啊。”

　　第十天的时候，毒不死来了。老头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进史莱克城，在门口被守卫拦住。守卫不认识他，但看他那身打扮，以为是个普通的老头，就放他进来了。

　　他在海神阁门口找到了玄子。

　　“老东西，你还活着？”毒不死看着他。

　　玄子翻了个白眼：“你都没死，老夫怎么敢死。”

　　毒不死笑了，在他旁边坐下：“那小子呢？”

　　玄子指了指密室：“在里面。”

　　毒不死感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九十六了？”

　　“五天前就到了。现在在冲九十七。”

　　毒不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小子，不要命了。”

　　玄子叹了口气：“是啊。”

　　两个老头坐在门口，像两个看门的石狮子。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过了很久，毒不死开口：“那个老怪物，我查到了些东西。”

　　玄子看着他。

　　毒不死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递给玄子：“你看看这个。”

　　玄子接过，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人形图案。那人没有面孔，浑身缠满了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这是？”

　　“古邪。”毒不死说，“两千年前的邪魂师，圣灵教的创始人之一。他修炼的邪术，是通过吞噬他人的魂力来维持自己的生命。每隔五十年，他就要吞噬一个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最近这几次，他吞噬的人越来越强，间隔也越来越短。”

　　玄子皱起眉头：“那他现在是什么级别？”

　　毒不死说：“不知道。但他上一次出手，是在一百年前。那时候，他一个人屠了一个宗门。”

　　玄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宗门？”

　　“七宝琉璃宗的分支。一百多个魂师，一夜之间全死了。最小的才十二岁。”毒不死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玄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羊皮纸还给毒不死：“这些东西，别让那小子知道。”

　　毒不死看着他。

　　玄子说：“他要做的事，是打赢那个老怪物。不是替他担心。”

　　毒不死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第二十天的时候，密室里的光芒突然炸开。蓝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把整个走廊都淹没了。马小桃被光芒推得后退几步，霍雨浩扶住她。

　　“林大哥！”霍雨浩喊了一声。

　　光芒渐渐散去。密室的门缓缓推开，林诺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但眼神更加锐利。身后的九个魂环发生了变化——黑、黑、黑、黑、黑、黑、红、红、红。还是六个万年，三个十万年，但那三个十万年魂环的颜色比以前更深了，深得像凝固的血。

　　“九十七。”他说。

　　毒不死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惊：“二十天，从九十五到九十七？小子，你是人吗？”

　　林诺笑了：“也许是吧。”

　　玄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马小桃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着，好像怕他消失一样。

　　林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

　　毒不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小子，还有十天。你打算怎么过？”

　　林诺松开马小桃，想了想：“修炼。”

　　毒不死愣了一下：“还修？”

　　“九十七不够。”林诺说，“至少要九十八。”

　　毒不死沉默了。九十八级，那是他的级别。他活了一百多年，才到这个级别。这小子，想在十天内从九十七冲到九十八？

　　“你疯了。”他说。

　　林诺看着他：“也许吧。”

　　玄子笑了：“让他修。反正还有十天。”

　　毒不死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行，你们说了算。”

　　接下来的十天，林诺继续修炼。但这一次，他没有闭关，而是每天去星斗大森林，找那些万年魂兽打架。五万年的，十万年的，来者不拒。

　　第一天，他和一只五万年的暗金恐爪熊打了一场。打了半个时辰，把那只熊打得落荒而逃。

　　第二天，他和一只八万年的风狼王打了一场。风狼王速度快如闪电，林诺追不上它，就在原地等着，等它自己送上门来。风狼王耐不住性子，冲上来咬他，被他一拳打飞。

　　第三天，他和一只十万年的泰坦巨猿打了一场。泰坦巨猿力大无穷，一拳砸下来，地面都裂了。林诺不闪不避，硬接了它三拳，然后一拳把它轰进地里。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他都去找更强的对手。那些万年魂兽被他打得看见他就跑。

　　“那个疯子又来了！”一只五万年的地穴魔蛛看见他，转身就跑。

　　“别跑！”林诺追上去。

　　地穴魔蛛跑得更快了。

　　第十天，林诺站在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边缘，看着远处的生命之湖。他能感觉到，湖里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魂兽都要强。

　　帝天。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不是怕，是没必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转过身，朝史莱克城的方向走去。身后，九个魂环缓缓浮现——黑、黑、黑、黑、黑、黑、红、红、红。六个万年，三个十万年。但气息不一样了。更沉，更稳，更厚。

　　九十八级。

　　他做到了。

　　史莱克城门口，马小桃、霍雨浩、玄子、毒不死，还有言少哲和蔡媚儿，都在等他。

　　“回来了？”马小桃问。

　　林诺点点头。

　　玄子看着他，笑了：“九十八？”

　　林诺点点头。

　　毒不死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从九十五到九十八。小子，你不是人。”

　　林诺笑了：“也许是吧。”

　　霍雨浩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林大哥，你太厉害了！”

　　林诺摸摸他的头：“你也会的。”

　　霍雨浩用力点头：“我会的！”

　　言少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孩子，辛苦你了。”

　　林诺摇摇头：“不辛苦。”

　　蔡媚儿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林诺笑了：“好。”

　　晚上，蔡媚儿做了一大桌子菜。戴钥衡来了，拄着拐杖，走路还有些跛。郭匆匆来了，拄着拐杖，一条腿空荡荡的。陈子峰来了，空荡荡的袖子随风飘动。

　　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聊天，笑。

　　“林红尘，”戴钥衡端着酒杯，“我敬你一杯。”

　　林诺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戴钥衡一口干了：“明天，我跟你一起。”

　　林诺看着他。

　　戴钥衡笑了：“怎么，瞧不起我？我虽然瘸了，但还能打。”

　　林诺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

　　郭匆匆也端起酒杯：“还有我。一条腿也能打。”

　　陈子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林诺举了举。林诺也举了举。

　　霍雨浩站起来：“还有我！”

　　众人看着他，笑了。

　　马小桃握住林诺的手：“还有我。”

　　林诺看着她，笑了：“好。”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戴钥衡喝醉了，拉着林诺的手，说了很多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一起训练的时候，说在城墙上拼命的时候。说着说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红尘，”他说，“谢谢你。”

　　林诺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谢。”

　　郭匆匆也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什么。陈子峰没醉，但也没走，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霍雨浩喝了一杯就醉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马小桃把他抱到里屋，给他盖上被子。

　　言少哲和蔡媚儿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

　　“年轻真好。”蔡媚儿说。

　　言少哲点点头：“是啊。”

　　夜深了，酒席散了。林诺和马小桃在海神湖边散步。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林诺，”马小桃突然开口，“明天，那个老怪物就要来了。你怕吗？”

　　林诺想了想，说：“不怕。”

　　马小桃看着他。

　　林诺说：“因为有你。”

　　马小桃笑了，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月光，很久很久。

　　远处，海神阁的楼顶，玄子和毒不死坐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老东西，”毒不死说，“明天，你打算怎么打？”

　　玄子灌了口酒：“不知道。打着看。”

　　毒不死笑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