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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落霞镇擂台 酒逢意气人

惊寒刀 山羊不睡觉 7982 2026-03-29 17:50

  落霞镇的晚风带着江边的水汽,混着街边桂花糕的甜香,从客栈的窗子里飘进来。

  沈惊寒刚在床榻上盘膝坐定,准备调息,房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了,不用想都知道是钱小六。

  “恩公!恩公!”钱小六推门进来,一脸兴奋,怀里还抱着刚买的两包油纸裹着的桂花糕,“我跟客栈掌柜打听清楚了!威远武馆的比武招亲,今晚就到决胜场了!来了不少江湖好手,热闹得能把房顶掀了!恩公,咱们去看看呗?”

  沈惊寒睁开眼,淡淡道:“不去。我要调息。”

  “哎呀,调息什么时候不能调啊!”钱小六凑到跟前,把桂花糕递到他面前,一脸讨好,“咱们一路赶了十几天的路,风餐露宿的,也该松快松快了!再说了,这威远武馆的林馆主是出了名的豪爽人,他闺女林晚晴听说长得俊,一手鞭法更是出神入化,多少江湖好汉挤破头想娶呢!咱们就去看个热闹,绝不惹事,行不行?”

  他叨叨叨说个不停,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惊寒,像只讨食的小狗。沈惊寒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起这一路南下,这小子虽然嘴碎爱闹,却把路上的琐事打理得妥妥帖帖,住店打尖、避关卡探消息,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松了口:“只看,不许多嘴惹事。”

  “哎!好嘞!我保证!”钱小六瞬间乐开了花,拉着沈惊寒就往外跑。

  威远武馆就在镇子东头,门前的空地上搭了个两丈宽的擂台,四周挂着红灯笼,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擂台底下挤得人山人海,有来看热闹的镇民,有背着刀剑的江湖客,还有不少提着食盒、挤在前面看俊朗汉子的姑娘家,吆喝声、叫好声、起哄声此起彼伏,比集市还要热闹三分。

  钱小六个子矮,挤在人群里什么都看不见,急得蹦蹦跳跳,最后干脆扒着沈惊寒的胳膊,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恩公恩公,你看台上那个穿黑衣服的壮汉,听说就是淮北来的,已经连胜三场了!还有那个站在擂台边的,穿蓝布劲装的,就是威远武馆的少馆主林莽!”钱小六凑在沈惊寒耳边,压低了声音叨叨,“我跟你说,这林莽是个出了名的憨直性子,武功是他爹亲传的,一手开山拳练得不错,就是脑子有点一根筋,去年有人骗他说能帮他买关外的宝马,他把武馆半年的进项都给人家了,结果人跑了,他被他爹追着打了三条街。”

  沈惊寒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擂台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就透着一股憨厚劲。他腰间别着一对铜锤,正皱着眉盯着台上,时不时喊一句“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嗓门洪亮得很。

  擂台中央,两个汉子正打得火热。一个是淮北来的壮汉,一手开山刀虎虎生风,另一个是本地的武师,手里拿着长枪,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台下的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沈惊寒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两人都是外功圆满的修为,招式看着刚猛,实则破绽百出,在他眼里,和孩童打闹没什么区别。他找了个擂台角落的酒摊,要了一壶烧酒,找了个长凳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着酒,任由周围的喧闹裹着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倒也松了几分。

  没一会儿,台上的比试就分出了胜负,淮北来的壮汉一刀磕飞了武师的长枪,赢了比试。他得意洋洋地举着刀,对着台下拱了拱手,粗着嗓子喊道:“还有哪位英雄上来赐教?!”

  台下安静了片刻,没人应声。连胜三场,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本事,没人愿意上去找不痛快。

  就在林莽准备上前,宣布下一场比试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瘦高个,腰间别着一把弯刀,脸上带着一股倨傲的戾气,走路的时候,衣襟上绣着的“玄”字,在灯笼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是玄字门的人。

  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原本起哄的人都闭了嘴,纷纷往后退了退。谁都知道,玄字门最近在南方扩张得厉害,手段狠辣,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钱小六原本还在蹦跶着看热闹,一看到那“玄”字,瞬间缩了脖子,溜到沈惊寒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恩公,是玄字门的人。”

  沈惊寒端着酒碗的手没动,眸色微沉,却没说话,只是抬眸扫了那四人一眼。都是外功圆满的修为,没什么威胁,想来是玄字门在南方分部的外围弟子。

  那三角眼汉子径直走到擂台边,也不打招呼,脚尖一点,就轻飘飘地跃上了擂台。淮北来的壮汉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玄字门,张彪。”三角眼汉子冷笑一声,手里的弯刀出鞘,刀身闪着冷光,“刚才你赢了三场,现在,跟我打。赢了我,这擂台你接着站;输了,就滚下台去,别在这碍眼。”

  那壮汉脸色涨得通红,他知道玄字门不好惹,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这么挤兑,要是怂了,以后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沉声道:“好!我跟你打!”

  话音未落,张彪就动了。他的速度极快,弯刀带着阴狠的劲风,直奔壮汉的胸口刺去,出手就是杀招,根本没有半点“点到为止”的意思。

  壮汉吓了一跳,连忙挥刀格挡,可他的招式本就笨重,哪里挡得住张彪刁钻的刀法。不过三招,张彪的弯刀就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又过了两招,张彪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底下,吐了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

  台下一片哗然,却没人敢出声。

  张彪收了刀,站在擂台中央,眼神倨傲地扫过台下,冷笑一声:“还有谁上来?”

  没人应声。

  林莽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张兄,我们威远武馆的比武招亲,是点到为止的比试,不是生死搏杀。张兄出手如此狠辣,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张彪嗤笑一声,斜眼看着林莽,“在这南方江湖上,我们玄字门说的话,就是规矩。我今天来,也不是跟你们玩什么比武招亲的。我就明说了,你们威远武馆,要么归顺我们玄字门,以后跟着我们干,这林小姐,我娶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要么,我今天就拆了你们这破擂台,砸了你们这武馆,让你们在落霞镇待不下去。”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林莽的脸瞬间气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握紧了腰间的铜锤,厉声喝道:“你放屁!我们威远武馆在落霞镇立了三十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说话!你玄字门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又怎么样?”张彪一脸有恃无恐,“我们玄字门的孙长老,带着人马上就到落霞镇了,别说你们一个小小的威远武馆,就是这整个江南道,我们玄字门想拿,也拿得下来!今天给你们两个选择,归顺,还是砸馆,给个痛快话!”

  台下的人都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玄字门的名头太响,先天境的孙长老更是让人闻风丧胆,没人愿意为了威远武馆,得罪这么个狠角色。

  林莽气得浑身发抖,就要跃上擂台和张彪拼命。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穿红裙的姑娘,手里握着一条长鞭,眉眼清丽,却带着一股英气。她拉住了林莽,摇了摇头,低声道:“哥,别冲动。”

  正是威远武馆的小姐,林晚晴。

  张彪一看到林晚晴,眼睛都亮了,咧嘴笑道:“这就是林小姐吧?果然长得标致。你放心,你跟了我,以后就是玄字门的人,在这江南道,没人敢欺负你。”

  林晚晴脸色一冷,手里的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擂台的木板上,打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冷声道:“想娶我,先赢了我手里的鞭子再说。”

  “哟,还挺辣。”张彪笑了,“行,我跟你打。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我要是赢了,你就得嫁给我,这威远武馆,也得归顺玄字门。”

  “你先赢了我再说。”林晚晴说着,就要跃上擂台。

  “小姐!不可!”武馆的弟子们连忙拦住她,张彪出手阴狠,刚才已经伤了人,林晚晴上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林莽气得要动手,被弟子们拦着,张彪在擂台上得意洋洋地嘲讽,台下的人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原来张彪带来的三个手下,见没人敢惹他们,越发嚣张,在酒摊上推推搡搡,抢别人的酒喝,一不小心,就把沈惊寒面前的酒桌给掀了。酒碗摔在地上碎了,半壶烧酒洒了沈惊寒一身,连他放在桌上的布包,都被酒打湿了。

  那三个手下不仅不道歉,反而瞪着沈惊寒,骂骂咧咧道:“他妈眼瞎啊?没看到老子过来了?不会把桌子挪开?”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心里都替这年轻人捏了一把汗,惹谁不好,惹玄字门的人。

  钱小六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了拉沈惊寒的袖子,低声道:“恩公,算了算了,咱们别惹事……”

  沈惊寒慢慢站起身,身上的酒液顺着衣摆往下滴。他抬眸看着那三个手下,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捡起来。”

  那三个手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他妈疯了?让我们捡?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玄字门!识相的就给老子跪下磕个头,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他们说着,就撸起袖子,朝着沈惊寒围了过来,伸手就要推他。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碰到沈惊寒衣襟的瞬间,沈惊寒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咔嚓”几声脆响,伴随着三声惨叫,那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汉子,瞬间倒在了地上,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在地上打滚,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前后不过一息的时间。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惊寒身上。

  擂台上的张彪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动我们玄字门的人,找死!”

  沈惊寒抬眸,看向擂台上的张彪,脚步一动,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起落,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中央,站在了张彪对面。

  他没看张彪,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刚才被掀翻的酒壶,壶里还剩小半壶酒。他拍了拍壶上的灰,淡淡道:“刚才,你说这落霞镇,你玄字门说了算?”

  张彪看着他,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寒意从后背窜了上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平平无奇,可周身的气息,却让他浑身发毛,像是被黑风崖上的饿狼盯上了一样。他强装镇定,握紧了手里的弯刀,厉声喝道:“是又怎么样?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我们孙长老马上就到了,你得罪了玄字门,天涯海角都没你的活路!”

  “孙鹤?”沈惊寒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来了,正好。”

  这话一出,张彪的瞳孔骤缩。孙长老的名讳,江湖上没几个人敢直呼其名,这小子不仅敢叫,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心里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猛地挥起弯刀,朝着沈惊寒劈了过来,弯刀带着劲风,直奔沈惊寒的脖颈,出手就是杀招,想先下手为强。

  可他的刀刚挥出去,就觉得眼前一花,沈惊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弯刀瞬间脱手,飞上了半空。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踹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擂台底下,正好砸在刚才那三个打滚的手下身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晕了过去。

  从头到尾,沈惊寒只用了一招。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擂台上那个一身灰布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招就打晕了玄字门的人,这是什么样的本事?

  沈惊寒没管台下的震惊,接住了从半空落下来的弯刀,随手一甩,弯刀“笃”的一声,深深插进了擂台的木板里,刀身还在微微颤抖。他扫了一眼台下剩下的几个玄字门弟子,淡淡道:“把人抬走,滚。别再出现在落霞镇。”

  那几个弟子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多话,连忙连滚带爬地抬起晕过去的张彪和三个手下,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台下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刚才被玄字门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此刻都放开了嗓子欢呼,不少人对着沈惊寒拱手行礼,眼里满是敬佩。

  沈惊寒却没理会这些,转身就走下了擂台,朝着钱小六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下擂台,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

  正是林莽。

  这个刚才还气得满脸通红的憨直汉子,此刻一脸激动,对着沈惊寒“噗通”一声,就单膝跪了下去,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洪钟般的嗓门带着颤抖:“大侠!多谢大侠出手解围!林莽给您磕头了!”

  沈惊寒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皱了皱眉,伸手扶住了他:“起来。举手之劳。”

  “那可不行!”林莽站起身,一脸认真,“您今天不仅救了我们兄妹,还保住了我们威远武馆!这份大恩,我们威远武馆没齿难忘!大侠,您贵姓大名?家住哪里?以后您有什么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林莽绝不含糊!”

  他嗓门太大,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沈惊寒的名字,还有不少姑娘家,红着脸往他手里塞荷包和桂花糕。

  沈惊寒最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钱小六挤了过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脸得意地笑道:“各位各位,我家恩公姓沈,为人低调,不爱张扬!大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说着,就拉着沈惊寒往外走,林莽连忙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惊寒身边,嘴里不停念叨着:“沈大侠,您可千万不能走!我们已经备好了酒席,一定要请您喝杯酒,让我们好好谢谢您!您要是不去,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拦在沈惊寒面前,一脸恳切,像只拦路的大狗,沈惊寒往哪走,他就往哪拦,生怕沈惊寒跑了。

  沈惊寒看着他那副憨直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钱小六,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只喝酒,不谈别的。”

  “哎!好嘞!”林莽瞬间乐开了花,连忙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着,生怕沈惊寒反悔。

  威远武馆就在擂台后面,是个三进的院子,院子里摆着不少石锁和木桩,墙上还挂着不少兵器,透着一股江湖武馆的豪爽气。

  林莽把沈惊寒和钱小六迎进了正厅,早就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酒席,炖鸡、烧鱼、酱牛肉,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好几坛封着泥的桂花酿。

  主位上坐着个须发半白的老人,精神矍铄,一身藏青色的劲装,看着就气度不凡,正是威远武馆的馆主,林震南。

  见沈惊寒进来,林震南连忙起身,对着沈惊寒深深一揖,朗声道:“沈大侠,今日多谢您出手,解了我威远武馆的危难。大恩不言谢,林某敬您一杯!”

  沈惊寒回了一礼,淡淡道:“林馆主客气了。”

  几人分宾主坐下,林震南亲自给沈惊寒倒了酒,席间不停道谢,林莽更是一杯接一杯地给沈惊寒敬酒,嘴里不停念叨着沈大侠刚才那一招有多厉害,眼睛里满是崇拜。

  钱小六本来就爱热闹,几杯酒下肚,话就更多了,和林莽聊得热火朝天,从江湖趣闻聊到哪家的酒好喝,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沈惊寒很少喝这么多酒,却也没拒绝。一杯杯温热的桂花酿下肚,带着淡淡的甜香,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也驱散了他心里积压了许久的寒意。

  他在黑风崖待了六年,身边从来只有风声和兽吼,下山之后,一路都是追杀和仇恨,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坐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身边是热热闹闹的人,喝着温热的酒,不用提防暗处的偷袭,不用盘算下一步的复仇计划,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很好。

  酒过三巡,林莽喝得满脸通红,突然“噗通”一声,又跪在了沈惊寒面前,一脸认真道:“沈大侠!您收我为徒吧!我想跟您学武功!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惊寒一愣,连忙扶他:“起来。我不收徒弟。”

  “您不收我就不起来!”林莽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您这么厉害的功夫!您要是不收我,我就跪到天亮!”

  旁边的林震南不仅不拦着,反而笑着捋了捋胡子,显然也是默许的。

  钱小六在旁边喝得晕乎乎的,也跟着起哄:“恩公,你就收了他吧!林兄弟人实诚,又讲义气,多好啊!”

  沈惊寒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莽,一脸憨直,眼睛里满是恳切,又看了看旁边起哄的钱小六,无奈地叹了口气:“起来。我不收徒弟,但你要是有不懂的,我可以指点你几句。”

  “哎!好嘞!”林莽瞬间乐开了花,麻溜地爬了起来,端起酒坛就给沈惊寒倒酒,“师父!不,沈大侠!我敬您!”

  他一高兴,喝得更猛了,没一会儿,就抱着酒坛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沈大侠好厉害”。钱小六也喝多了,靠在椅子上,打着呼噜,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震南看着两个醉倒的人,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沈惊寒,压低了声音,正色道:“沈大侠,林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惊寒抬眸:“林馆主请讲。”

  “您今天得罪了玄字门,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林震南沉声道,“我听说,玄字门的先天长老孙鹤,已经带着人往落霞镇来了,说是要抓一个叫沈惊寒的通缉犯,悬赏五百两银子。沈大侠,您……”

  他没说完,却已经把意思挑明了。

  沈惊寒端着酒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淡淡道:“我就是沈惊寒。”

  林震南的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就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对着沈惊寒抱了抱拳,朗声道:“原来您就是沈大侠。六年前沈家的事,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玄字门行事阴狠,灭人满门,本就不是正道所为。沈大侠孤身复仇,是条汉子!”

  他顿了顿,又道:“沈大侠,您要是信得过我林震南,就安心在我这武馆住下。我威远武馆在南方江湖还有几分薄面,玄字门的人来了,我替您挡着。他们想动您,得先踏过我威远武馆的门槛。”

  沈惊寒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和这父子俩,不过是萍水相逢,可他们却愿意为了他,得罪势力庞大的玄字门。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多谢林馆主好意。但玄字门要找的是我,我不能连累威远武馆。孙鹤快来了,我明天一早就走。”

  林震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惊寒的眼神拦住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看着温和,实则性子极硬,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他终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沈大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南方各州的武馆,大多和我有交情,我给您写几封信,您带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沈惊寒点了点头,端起酒碗,对着林震南举了举,一饮而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子上,温柔得很。

  沈惊寒看着窗外的月色,又看了看旁边睡得东倒西歪的林莽和钱小六,握着酒碗的手,微微收紧。

  六年了,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在黑暗里独行。

  而现在,他的身边,终于有了愿意陪他喝酒、愿意为他挡刀的人。

  只是他也清楚,这份安稳,注定是短暂的。孙鹤带着人,已经在路上了,玄字门的天罗地网,也正在朝着落霞镇收拢。

  他不能连累这些真心待他的人。

  明天一早,他就会离开落霞镇,继续往南走。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仇恨和警惕,安安稳稳地,喝一杯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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