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破空,不带半分多余气势,只有肉身之力与刀意合一的沉猛。
周奎旧力刚泄,新力未生,周身破绽大开,眼见刀锋劈至,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第一次涌上彻骨的寒意。
他修行十余年,从底层厮杀爬到皮肉境巅峰,狠辣、狡诈、强横,样样不缺,却从未见过如此冷静的对手。没有嘶吼,没有狂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步一杀,一刀一致命。
这不是争斗,是猎杀。
“滚开!”
周奎嘶吼一声,强行拧转身躯,以左肩硬受一刀,同时短刀横撩,直指沈惊寒腰腹,欲以伤换命。
他很清楚,正面抗衡已无胜算,唯有搏命,才有一线生机。
沈惊寒眸中精光微闪。
六年深山搏杀,他见过太多困兽犹斗,比周奎更疯狂的野兽,也早已死在他的手中。
脚步倏然一错,脚掌扣入地面碎石,身形如风中枯叶,贴着短刀刀锋横移半寸。
只差毫厘,刀锋便要割裂肌肤。
周奎一刀落空,力道彻底用尽,整个人前倾而去,如同送到嘴边的猎物。
沈惊寒手腕微沉,柴刀顺势而下,不劈不刺,只是顺着力道斜斩。
“噗——”
刀锋入肉,声音沉闷。
血线从周奎左肩斜拉至右肋,伤口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沈惊寒的衣袖。
“呃啊——”
周奎踉跄着跌退数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伤口,脸色由涨红转为惨白,再到铁青。
他低头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我……我乃皮肉境巅峰……你不过刚入肉境……”
鲜血大量流失,气力随之散去,他连握刀的力气都在快速消失,周身经脉颤抖,气血崩散,再也不复之前的狂暴嚣张。
其余几名手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一人腿断哀嚎,一人被血光吓呆,剩下三人连连后退,看着沈惊寒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那个在黑风崖被他们视作蝼蚁、随意欺辱的野修,此刻手持染血柴刀,立在满地狼藉之中,周身没有半分狂暴气势,却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沈惊寒缓步上前,脚步平稳,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口之上。
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手下,目光只落在周奎身上,冰冷、平静,不带半分情绪。
“淬骨草,你要用来讨好外界大人。”
“为了一株药,你可以随意杀人,可以掘地三尺,可以不择手段。”
“黑风崖上下,死在你手里的人,不比山林里的野兽少。”
声音不高,沉稳克制,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周奎耳中。
周奎嘴唇颤抖,想要开口威胁,却只能咳出一口口鲜血,眼中的凶戾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终于明白,自己追杀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少年,而是一个从尸山骨海里爬出来的屠夫。六年死练,不是白费功夫,那是无数次与极限对抗、与生死擦肩,沉淀下来的杀招。
“你……不能杀我……”周奎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我背后是后天境大人,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黑风崖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提到后天境三字,他眼中勉强燃起一丝依仗,仿佛那是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惊寒脚步未停,眼神依旧冰冷。
“你用后天境压人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你纵容手下作恶,霸占山林资源,视人命如草芥之时,可曾想过报应。”
他缓缓举起柴刀,刀锋之上,血珠缓缓滴落。
周奎彻底崩溃,再也维持不住半点强者姿态,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鲜血混着泥土沾满脸颊。
“饶我一命……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你……草药、兵器、银两……我都给你……”
“我再也不找你麻烦……我离开黑风崖……永世不回……”
往日的狠辣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求生。
沈惊寒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周奎这种人,今日不死,明日必定引来更强者,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他,还有一切与他相关的人。
深山生存法则,他六岁便已懂。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不该惹我。”
五个字落下,柴刀轰然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只有一声沉闷的骨裂与血气喷涌之声。
周奎的声音戛然而止,身躯重重扑倒在地,再无半分动静。
一代黑风崖凶徒,就此毙命。
四周一片死寂。
断腿的手下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另外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沈惊寒垂眸,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缓缓擦拭掉柴刀之上的血迹。刀身依旧粗糙,却多了几分血腥沉淀的锋锐。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几名幸存的手下身上。
三人瞬间头皮发麻,拼命磕头,额头磕出鲜血也不敢停下。
“饶命……我们是被逼的……都是周奎逼我们做的……”
“我们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人……求大人饶命……”
沈惊寒沉默片刻。
杀周奎,是必行之事。
杀这些喽啰,毫无意义,只会徒增麻烦,引来更多注意。
“滚。”
一个字,平静、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搀扶着断腿的同伴,连地上的兵器都不敢取回,跌跌撞撞朝着山下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片刻之间,山林之中只剩下沈惊寒与两具尸体。
风再次吹过,卷起淡淡血腥味。
沈惊寒没有立刻离开。
周奎已死,但他背后的后天境高手,才是真正的大祸。
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后天境与肉境之间,是一道如同天堑的鸿沟,绝非蛮力与意志可以轻易跨越。
他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沈惊寒俯身,在周奎身上摸索片刻,很快摸出一个布囊。
打开一看,里面装有几块碎银、三枚不知名的丹药,还有一块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木牌。
木牌入手微凉,上面纹路晦涩,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异样气息,绝非黑风崖本地之物。
“这应该就是他联系外界大人的信物。”
沈惊寒将木牌、银两与丹药一并收起,又在周虎身上搜出几株普通草药,随后起身,目光扫向四周。
此地不宜久留。
尸体一旦被人发现,消息会如同野火一般席卷整个黑风崖。到时候,别说隐藏行踪,恐怕连深山老林都不再安全。
他收敛周身气血,将气息压至最低,恢复成那副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模样,转身朝着溶洞方向快步而去。
溶洞是他目前唯一安全的落脚点,里面还有他六年积累的修行之物,绝不能丢弃。
一路穿行,脚步轻捷无声,肉境圆满的肉身之力运转自如,速度远超之前,山林乱石陡坡,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半个时辰后,沈惊寒返回溶洞。
洞内依旧阴冷寂静,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淬骨草药力的淡淡气息。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洞内所有重要物品收拢:干枯的草药、磨制锋利的木刺、几块用来打磨兵器的粗糙石片、还有几卷记满修行心得与刀术感悟的破旧兽皮。
这些东西在外人眼中一文不值,却是他六年苦修的全部根基。
收拾完毕,沈惊寒盘膝坐下,再次运转《凝肉桩法》。
刚刚一战,气血翻腾,虽有肉境底蕴支撑,却也耗力不少。周奎巅峰之力的反扑,依旧让他经脉隐隐作痛。
药力与气血缓缓运转,冲刷着体内细微的暗伤,皮肉之下,筋肉越发凝练,气力如丝,在经脉之中沉稳游走。
破境之后,又经生死一战,他对肉境的掌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纯熟。
力量、速度、反应、韧性,都在悄然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不再像之前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多了几分深沉如水的稳重。
暗伤已消,气力尽复。
他站起身,握紧柴刀,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稳厚重的力量,心中没有半分自得。
周奎一死,麻烦才刚刚开始。
后天境高手的怒火,远比周奎狂暴十倍、百倍。
黑风崖已经不能久留。
但他不会逃。
逃,永远解决不了根源。
六年蛰伏,一朝破境,斩凶徒,破追杀,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在角落默默苦修的少年。
“后天境……”
沈惊寒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屈的战意。
境界之差,并非不可逾越。
他有六年死练的根基,有生死间打磨的刀术,有不畏惧任何强敌的意志。
“你要为周奎报仇,便来。”
“黑风崖,我不会退。”
“你若敢来,我便敢斩。”
没有狂言,没有怒吼,只是心中最冷静的决断。
他走到溶洞洞口,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林,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周奎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
消息传开,整个黑风崖必将震动。
而他,会在风暴中心,静静等待。
等待下一场猎杀,等待下一次破境,等待那名高高在上的后天境强者,亲自踏入这片属于他的山林。
沈惊寒缓缓抬手,按住腰间柴刀。
刀在,人在,意更在。
黑风崖的天,从今日起,该变一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