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内,死寂无声。
沈惊寒盘膝端坐于冰冷的青石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血如同暗流奔涌。
淬骨草药力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霸道的药力,顺着经脉席卷四肢百骸,冲刷着皮肉之下每一寸肌理。六年如一日的死练、数千次不眠不休的挥刀、无数次与痛苦和极限对抗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砰……砰……砰……”
心跳沉稳如鼓,每一次跳动,都将药力与气血推向肉身壁垒。
那层卡在他身上许久的皮肉境枷锁,在肉身底蕴与天材地宝的双重冲击之下,轰然破碎。
没有霞光,没有异象,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最朴素、最真实、最硬核的破境。
皮肉境,彻底圆满。
紧随其后,气力向内一层收敛,筋肉紧绷、血肉凝练、气力如丝、扎根骨髓。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沉稳、更加凝练的力量,从肉身深处缓缓苏醒。
肉境,成了。
沈惊寒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一瞬闪过精光,锐利如刀。
他缓缓握拳,只觉得四肢百骸通体通透,酸胀散尽,疲惫消融,原本僵硬的发力之路被彻底打通,腰、脊、腿、臂连成一体,气力收发由心,一动之间便有沉实之感。
力量至少暴涨三成。
反应、速度、肉身强度、抗击打能力,全面提升。
“这就是肉境。”
沈惊寒站起身,活动肩颈,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感。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凝肉桩法》的理解更深一层,对那三式残刀的掌控也更加流畅。
劈、扫、刺。
三式刀术在心中一闪而逝,发力路线、气血运转、重心控制,尽数通透。
破境之后,刀术威力至少翻倍。
但沈惊寒没有丝毫放松。
他很清楚,周奎暴怒之下必定疯魔一般搜山。以周奎皮肉境巅峰的实力,再加上投靠后天境高手后获得的指点,自己即便突破肉境,也没有绝对胜算。
硬拼必死。
躲藏只能拖延一时。
唯一的出路,是杀。
要么让周奎怕,要么让周奎死。
沈惊寒收敛气息,将自身气血压到最低,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悄无声息走出溶洞。
山林之间,风声呼啸。
远处,周奎暴怒的吼声依旧在回荡,惊起飞鸟四散,草木皆颤。
“沈惊寒,我知道是你。”
“你跑不掉,黑风崖上下,深山内外,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敢抢我的淬骨草,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把你骨头碾碎喂狼。”
吼声之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疯狂。
沈惊寒潜伏在灌木丛后,冷眼望去。
周奎带着五名手下,手持利刃在山林中疯狂搜寻,所过之处草木被劈得粉碎,石块被砸出裂痕,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周虎已经醒转,脸色惨白,指着四周尖叫:“奎哥,他肯定就在附近!我亲眼看见他拿走淬骨草,他还打晕我!”
“闭嘴。”周奎厉声呵斥,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找不到他,你也不用活了。”
周虎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
一名手下低声道:“奎哥,那小子只是个苦修六年的野修,就算拿到淬骨草,顶多突破皮肉境,根本不是您的对手,您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你懂个屁。”周奎咬牙切齿,“淬骨草是给外界大人准备的,丢了草药,我们都要死。”
提到“外界大人”四个字,周奎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恐惧。
那是来自境界差距的绝对压制,是后天境高手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畏惧。
在周奎眼里,那些人不是人,是掌控生死的存在。
沈惊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越发冰冷。
周奎为了讨好后天境武者,已经丧心病狂。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惊寒缓缓握紧腰间磨尖的木刺,眼神冰冷如刀。
他没有选择逃,反而朝着周奎一行人相反的方向移动,绕上高处,占据地形优势。
深山作战,地利第一,蛮力第二,杀意第三。
六年深山生存,他最擅长的,便是猎杀。
周奎一行人在明,他在暗。
周奎一行人暴怒急躁,他冷静如冰。
胜负,从一开始便已倾斜。
沈惊寒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如同鬼魅一般穿行在林木之间,很快抵达一处狭窄的山径上方。
这里是周奎搜山的必经之路。下方坡度陡峭,乱石丛生,一旦被突袭,连躲闪余地都极小。
就是这里。
沈惊寒潜伏在巨石之后,屏住呼吸,气血内敛,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
等待。
忍耐。
磨砺了十六年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一点点流逝。
风声渐大,雾气渐散。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奎带着手下怒气冲冲走来,一边走一边骂:“沈惊寒这小杂种,别让我抓到他,我要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奎哥您消消气,以您的实力,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等抓到他,我要把他吊在崖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奎哥的下场。”
几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悬在头顶。
就是现在。
沈惊寒眼神骤然一凝。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然抱起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用尽肉境全部力量,猛地推了下去。
“轰隆——”
巨石翻滚,呼啸而下,势大力沉。
“谁?”
“小心!”
周奎一行人脸色剧变,仓皇躲闪。
“砰!”
巨石狠狠砸在地面,碎石四溅,一名躲闪不及的手下当场被砸断双腿,发出痛苦的哀嚎。
混乱骤起。
就在这一瞬间,沈惊寒纵身跃下。
身形如鹰,持刀在手。
柴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第一式——劈。
没有花哨,没有多余,直来直去,力劈华山。
刀锋直取离得最近的周虎。
“啊!”周虎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抬手格挡。
“咔嚓!”
刀锋落下,手臂直接被劈得红肿变形,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噗通。”
周虎跪倒在地,抱着手臂疯狂惨叫,眼泪鼻涕横流。
“沈惊寒!”
周奎目眦欲裂,暴怒冲天,抽出腰间短刀,疯了一般扑杀而来:“我杀了你!”
短刀凌厉,带着皮肉境巅峰的全部力量,直刺沈惊寒心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
换做破境之前,沈惊寒只能躲闪。
但现在,他是肉境。
沈惊寒眼神冰冷,不闪不避,手腕一翻,柴刀横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花四溅。
周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对方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脱手。
“怎么可能?”周奎满脸惊骇,“你才刚刚破境,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他无法相信。
一个刚刚踏入肉境的野修,居然能正面接下他一刀。
沈惊寒没有回答。
话语是最无用的东西,唯有刀,才是真理。
第二式——扫。
柴刀横扫,力贯腰脊,刀锋如镰。
周奎慌忙后退,却还是被刀风扫中肩头,鲜血瞬间溢出。
“你……你居然懂真正的刀术?”周奎满脸不敢置信,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刀术。
那是外界武者才有的东西,是后天境高手才能掌握的技艺,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黑风崖的野修身上。
沈惊寒依旧沉默。
杀意已决。
第三式——刺。
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
柴刀如箭,直刺周奎咽喉。
周奎亡魂皆冒,拼命侧头躲闪,刀锋擦着他脖颈划过,带起一捧鲜血。
只差一寸,便是身死当场。
“我跟你拼了!”
周奎彻底疯狂,不顾伤势,短刀横扫,摆出同归于尽的姿态。
沈惊寒眼神不变,脚下一动,身形如同柳絮般飘开。
肉境之后,他的速度、反应、重心控制,早已今非昔比。
周奎一刀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破绽毕露。
就是此刻。
沈惊寒猛然踏前一步,腰腹发力,脊背如弓,全身气力尽数灌于刀锋。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一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