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寻找“助人”的AI
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
我回到家,给自己煮了碗面,然后开始搜索。
搜索关键词是:“AI for health”(健康AI),“AI elderly care”(老年人护理AI),“AI mental health support”(心理健康支持AI),“AI prevent sudden death”(AI预防猝死)。
我想知道,在那些光鲜亮丽、融资数亿的AI应用之外,在那些致力于替代人类、激发欲望、优化效率的AI之外,有没有一些AI,是真的在试图解决“人”本身的问题?
有没有一些AI,目标不是让我们工作更快、消费更多,而是让我们活得更健康、更安全、或许,更有尊严?
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多,但也比我想象的……渺小。
我第一个点进去的,是韩国一家初创公司“AI Senior Care”的网站。
页面设计得很温馨,淡蓝色背景,有老人和年轻人一起微笑的图片。
他们开发了一款家庭陪伴机器人,内置AI,可以监测独居老人的日常活动规律,检测跌倒,提醒服药,还能进行简单的对话,缓解孤独。
新闻稿说,他们已经在首尔的几个社区进行了试点,获得了好评。
但融资情况一栏写着:种子轮,200万美元。团队规模:15人。对比一下,我上周看到一家做AI游戏陪练的中国公司,天使轮就拿了5000万美元。
第二个,是联合国妇女署(UN Women)和泰国政府合作的一个项目“AI School for Women”,旨在用AI驱动的移动应用,为农村地区的女性提供基础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
AI可以根据用户的学习进度和兴趣,个性化推荐内容,并模拟“导师”进行互动。
项目报告显示,试点地区的女性识字率和数字技能有显著提升。
但没有商业模型,全靠捐赠和拨款维持。
网站最新更新是半年前。
第三个,是学术界的。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健康中心的一个研究团队,发布了“BE-FIR”(行为与情绪-生理信息实时融合)模型。
这个模型可以整合可穿戴设备(如智能手表)的生理数据(心率、皮电、体温)和手机的使用行为数据(打字速度、应用切换频率、社交媒体浏览内容),实时评估用户的压力水平和情绪状态,并在检测到“高风险模式”(如持续高压伴随心率异常)时,发出预警,并提供简单的呼吸调节引导。
论文发表在《自然》子刊上,技术指标很漂亮,但“临床应用”一栏写着:处于早期试验阶段,招募志愿者中。距离变成普通人能用上的产品,还有很长的路,和更多的钱。
我继续翻看。
类似的还有很多:用AI分析眼底照片早期筛查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印度项目;用AI语音分析早期检测阿尔茨海默症的加拿大研究;用AI为自闭症儿童设计个性化社交训练程序的英国非营利组织……
它们的共同点非常明显:
1.目标纯粹:直接针对人类健康、教育、弱势群体关怀等基本福祉。
2.商业价值模糊或薄弱:要么客单价低(老年人、农村人口),要么付费意愿低(预防性健康),要么根本难以货币化(公益教育)。很难看到清晰的、能吸引风险投资的爆炸式增长曲线。
3.规模小,进展慢:大多处于研究、试点或早期创业阶段,资源有限,声量微弱。它们的故事,淹没在“某AI大模型参数突破万亿”、“某AI公司估值再创新高”的喧嚣新闻里。
4.与主流AI叙事脱节:当主流在谈论“取代人类工作”、“激发无限欲望”、“实现超级智能”时,这些项目在谈论“降低跌倒风险”、“学会认字”、“缓解焦虑”。它们显得过于“务实”,甚至有些“陈旧”,缺乏那种改变世界的宏大气魄。
这很合理。
资本流向预期回报最高的地方。
在当下,预期回报最高的是“替代人力”和“刺激消费”,因为这两个方向直接对应着企业最迫切的“降本”和“增收”需求。
而“让人活得更好”,是一个更长期、更复杂、更难以量化的目标。
它的回报是健康寿命的延长、痛苦的减少、尊严的维持——这些价值很难体现在季度财报上。
我关掉搜索页面,感到一阵无力。
如果“助人”的AI天生在商业世界里缺乏竞争力,那么谁来推动它们的发展?
靠慈善?
靠政府?
靠少数理想主义者的坚持?
在由资本和效率驱动的AI军备竞赛中,这些力量够吗?
我想起一个人:李飞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