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朝立威
紫禁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只依稀看得见近十来米的距离。昨晚朱由检忙了一夜,但精神却不见半点疲惫之态,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接下来就是他第一次与明末势力直接交锋的前序,说实话,他非常期待这一刻,有的斗争就是要刀刀见血,才有充足的快感。
乾清宫外的风依旧带着冬末的冷意,正是余寒未尽、湿冷深重的时节。空旷的殿前广场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尽管寒冷可怖,可在儒家礼法约束下的文武百官,至少在明面上看来还是很尽责的,纷纷按品级站定,个个披着厚袍子龟缩着脖子,但谁也没多说话。
紫禁城早朝时辰一到,午门城楼(五凤楼)钟鼓齐鸣,宫门开启,百官依次朝皇极殿徐徐而行。
朱由检从暖阁出来,脚步非常从容,步速轻松不快也不慢。走上龙椅台阶时,他脸上还挂着让人读不懂的笑容。坐下来时朱由检动作很慢,目光却死死盯着皇极殿的文武,左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严肃且清冷。
这皇帝才十七岁,脸还嫩得很,可在众文武眼中,他们这皇帝,怎么看都和以前见到的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啊,他们又说不出来,反正那眼神就不像个少年郎。
登基这些日子他话很少,基本也不管什么事,朝臣们原以为这位也和天启帝一样是个好拿捏的主儿。可今天这气氛,让这群老狐狸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同,他们这位年轻皇帝,太沉稳,沉稳得有些不露声色。
朝会开始,鸿胪寺官照例出班朗声唱喏:“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话音未落,朱由检已先开口。
“五城兵马司上月采买军粮三万石户部签押拨款,实收不过一万九千石。”
朱由检语速平缓,语调里几乎不带任何情绪,但问出的问题却让人石破天惊,“差的那一万一千石去哪儿了?”
大殿里静了一下。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但他马上镇定下来,出列对朱由检微微拱手:“回陛下,采买途中有损耗霉变鼠耗这些皆有账可查,这一账簿早已报与兵部备案。”
“哼,损耗?”朱由检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还真能编,真当我是17岁的崇祯帝所?’
“听锦衣卫线报,辽东前线冻死了两个把总,就是因为缺粮你跟我说这是损耗?”
说完他微抬起手,王承恩立刻会意马上上前一步,捧着一叠纸册走到殿中。
“这是五城兵马司近三个月的进出记录,笔迹比对签押用印,全是你们户部堂官亲批。”王承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倒卖地点在通州南仓外三家私栈,买主是京商联合会名下的商号,银钱走的却是江南漕运账线,来,来,你给我解释下,费劲倒卖再周转,是为掩盖哪般?”
户部尚书额头冒汗:“此,此,此乃污蔑,老臣为国理财多年,岂容阉宦凭空构陷!”
“阉宦?”朱由检面目森寒地盯着他,“王承恩是朕的家奴,你说他是阉宦,你是在骂朕用人不明吗?”
一句话压下来,顿时让满殿禁声。
户部尚书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依旧强撑辩解着道:“臣不敢!但此事牵连甚广,需交由都察院彻查,不能仅凭几页野账就定罪!”
“野账?”朱由检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扔在地上,“这是兵部密档存底,与你户部上报的账目一一对照。你看看,哪一笔能对得上?不要跟我说你这个户部官员不懂?”
那册子这时已因掉落的力道摊散开,里面朱笔批改就不下几十处之多,金额数目清清楚楚,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很显然,这些批注是朱由检的手笔,按明朝批制,朱笔只能皇帝专用。其他人敢用朱笔是严重的僭越,视同谋反。
工部侍郎低头看了一眼,吓得他眼皮猛跳,因为那数额太大了。
户部尚书还想争辩:“或许是下面小吏舞弊,臣并不知情。”
“不知情?”朱由检打断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去年十月你儿子纳妾,摆宴三日收礼八千两。你一个二品大员年俸不过四百石,你哪来的银子?”
“这,这,这是门生故旧所赠!”
“你的门生竟替你儿子张罗纳妾?你的门生咋这么体贴?这样的门生,朕也想要!”朱由检的声音越来越冷,寒着脸厉声质问:“你户部一年虚报修河堤耗银十二万两,截留边饷近三成,转手卖给私商,再由他们倒给关外,你当朕真不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变了,胆小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有人低声抽气,也有人诧异审视这位年轻皇帝。
户部尚书终于慌了:“陛下,此话太过!臣纵有错,也是管理疏失,怎敢通敌?”
“通敌?”朱由检缓缓起身,“你不知道后金那边,正用咱们的米粮养兵,你不知道辽东将士啃树皮的时候,你在京城吃鹿肉喝参汤?”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丹墀上,冷声俯视着百官。
“你说你不知情?这真是个好理由,那你告诉我,为何每次边关告急,户部总是用暂无库存来应对危局?为何每次调饷,你们都要拖三个月?而你户部每年报损的粮食,至少够养活十万流民!”
没人接话,百官禁声。
朱由检看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会意立刻转身,对着殿外喊了一声:“锦衣卫何在!”
话音落下不到六息,四名锦衣卫从侧门冲入,甲胄铿锵直奔户部尚书而来。
“你们干什么!”户部尚书还想往后退,“本官乃朝廷重臣岂能凭你随意拿人!”
一名锦衣卫头目亮出腰牌:“奉圣旨缉拿贪没军饷要犯,即刻押赴北镇抚司严审!”
“我没有!”他挣扎着,“我要见内阁,我要上疏申冤!”
“你现在就是嫌犯。”朱由检冷冷一笑,站在高处声音平静,“等审明白了若有冤朕亲自给你平反,若没冤,”他顿了顿,“你一定想好,别到时怪朕不讲情面。”
他语气冷硬,带着压迫感,不给大臣辩解的余地。
锦衣卫不由分说,当场就将锁链套上身,拖着户部尚书就往外走,那人一路喊着冤枉,但声音却越来越远。
大殿里鸦雀无声,不少人已经额头见汗。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礼部官员小心翼翼开口:“陛下,骤拿尚书恐失体统,刑不上大夫祖制有训……”
朱由检看他一眼:“体统?祖制?辽东士兵饿得易子而食是体统吗?陕西百姓挖观音土充饥也是你要的体统吗?”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敢说下去。
另一位官员听了低声嘀咕:“户部的事也不能全怪尚书,上下皆知东林诸公把持财权多年……”
“哦?”朱由检听得真切,“你是说若户部出了事,就是它东林党的锅?”
那人听到这话,吓得立刻闭嘴。
朱由检也没再逼问,只是缓缓坐下,手扶龙椅,目光如炬却语气淡了下来:“今日我只办一人,明日我们便查一衙,后日再查一司,有的拳头要合起来才有力。”
最后他环视群臣:“谁再敢欺君害民,当想好与此同例。人在做,天在看,到时我会给尔等立个规矩,良善之辈于国有功上贤臣榜,为你勒石记功。于国有害祸及万民就予尔记恶臣榜,诸君自悟,该站哪一边?”
没人敢应。
这时王承恩悄悄走近几步,在他耳边低语:“锦衣卫已控制户部大堂,全部账册封存无人擅动。”
朱由检微微点头,片刻后,他站起身:“散朝。”
百官依次退出,听得出来,那些脚步声比来时要来得沉重许多。
群臣离开后,殿内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
王承恩轻声问:“陛下,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走?”
“先晾着。”朱由检望着空荡的大殿,嘴角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让他们猜,猜得越久心越乱。”
“要不要连夜提审?”
“不急。”朱由检摇头,“诏狱里关一晚,明天自然会有人坐不住,到时候他自己会把同党供出来。但我们要好吃好喝的给他供着,仁义做尽不能落人口舌。”
王承恩低头应是。
外面风还在刮,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你说,魏忠贤现在知道了吗?”,朱由检问得异常平静,可眼底却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亢奋。自从穿越过来,他对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竟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别人看魏忠贤,可能是乱政的阉党头子,他看魏忠贤却是一个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真实变量。一个从史书里走出来、手握生杀大权、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人。
所以他才一遍遍忍不住问:“他知道了吗?”这句话的背后,其实是我要亲眼看看,历史是怎么被我亲手改写的。
王承恩道:“东厂耳目遍布六部,消息应该早就传出去了,此刻他的宅子里怕是已经挤满了人。”
“嗯。”朱由检嘴角微动,“就让他看,看他怎么选。”
“他若插手呢?”
“他不会。”朱由检转身,眼神冷静却无比自信,“这个老狐狸很聪明,他知道他现在动手落井下石,只会让东林党更恨他。他想活着,就得不破坏平衡。因为这个平衡如果被打破,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王承恩点头:“那户部其他人……”
“暂时不动。”朱由检踱步两圈,皱皱眉,“留着,才能钓更大的鱼。明天召户部侍郎入宫,我要问问他善后之策。”说完他笑了,笑得有些让人看不懂。
“奴婢明白。”
朱由检停下脚步:“记住,从今天起,每一道命令必须经我亲口下达。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任何调动没有我的手谕,一律视为假传圣旨。”
“是。”
“还有,拟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这些年,所有申请过修河赈灾军饷拨款的折子,凡是被户部压下的全部调出来。”
“按省份年份用途分类,标明金额批复情况实际到账数分列清楚。”
“我要知道每一笔钱,是怎么丢的。”
王承恩记下。
“陛下若是内阁问起,该如何回应?”
“就说朕想知道,百姓到底有没有吃饱饭。”
王承恩低头:“奴婢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