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抹轻搓，君挽彤卸掉三两分钟涂抹完毕的丑妆。

　　久而久之，她发觉班里男生，没一个会正眼瞧她。

　　近些天，她慢慢减少化妆用量。

　　目前已经舍掉睫毛膏、眉粉。

　　今天只掸了点暗灰眼影。

　　戴上别人认为用于遮丑的黑色口罩。

　　有了数个月的丑化形象，无人问津。

　　估计，在外人心目中，她已被重重打上“丑”字标签。

　　“小彤彤，我回来咯。”唐桐桐咬着吸管喝珍珠奶茶。

　　毋庸置疑，这是舔狗“？”号送她的。

　　“你不是跟雪柔和蓝小琦去散步了吗？”

　　“不去不去，她们要去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可没那个闲功夫。”

　　唐桐桐朝化妆镜坐下，撩起裙子，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摇曳大白兔靴。

　　拉开柜子，从中掏出《翘嘴成型记》。

　　“那不挺好玩的吗？上次你赢了，让她们两个去问男生有没有房，有没有钱。”

　　唐桐桐打开风扇散热，哈哈大笑：

　　“……那可笑死我了，把男生问的支支吾吾，脸比玫瑰还红。”

　　君挽彤撩开遮住大半边脸的鬓发：

　　“那你还不去？”

　　“咯，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不去。”

　　“我会把人吓死的。”

　　“啊？你把人吓死？那我不直接把人吓的连阎王都不敢收？”

　　三挡，书本被吹的如河蚌开开合合。

　　唐桐桐赶紧按下减号边的按键：

　　“你这样，会找不到男朋友的喔。”

　　君挽彤爬上床，云淡风轻启唇：

　　“干嘛要找男朋友？那又不是什么稀罕生物。”

　　“哎，你不懂，现在男生单纯的很，也不是守财奴，随便聊两个，不管是六点的早餐，还是晚上热腾腾的夜宵，都有人愿意代劳，这样，不舒服吗？”

　　唐桐桐犀利反问。

　　君挽彤沉默片刻，迤逦可人的面庞轻摇：

　　“嗯……感觉这样不太好。”

　　“管他们呢，我平时很少跟他们说话，偶尔聊个一句，心都化了。”唐桐桐自悲自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

　　“哈？”君挽彤头上飘过几个问号。

　　“哎呀，就是有些‘大翘嘴’，心存一丝丝侥幸，以为能跟我谈成，却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抛线的人，谁爱咬钩谁就上钩……你要不，去钓两个？”

　　君挽彤自认为难以把握，晃晃手掌：

　　“不了，不了。”

　　“嘁，活该你单身。”有如烟大帝之姿的女孩朗朗嘲笑：

　　“你这样，上大学也没人陪你谈恋爱，而且大学生很难钓的。”

　　“你怎么知道？”

　　“我姐告诉我的啊，她谈了个对象，谈一个月，要买个包，一千多块，男生转头就跟她分手了，根本不待犹豫……还是高中生好，清纯……要谈吗？给你介绍几个。”

　　君挽彤轻微晃头，翻转柳身，趴着看倭国轻小说《拜托了，狐仙大人》。

　　“早不谈，晚不谈，迟早没得谈。”唐桐桐唧唧哇哇。

　　君挽彤吐吐舌尖，不再搭理把恋爱当戏谑乐趣的舍友。

　　——

　　语文课下课铃响。

　　语文老师黎轩圣捏着张A4纸走下高出班级地平十厘米的讲台。

　　依照分高原则，他优先寻找君挽彤。

　　按现在的分组分桌规则选座，她只能选后三排的座位。

　　咚咚！范闲敲两下桌：

　　“你说，她会不会把我们的座位给抢了？”

　　“下课一直有人打水，水没了还得搬，有人路过，经常碰到凳子，麻烦，不讨好，你坐？”

　　苏笙抛回接下的问题。

　　“那我肯定……”范闲顿了顿：

　　“我们坐这，挺好的，干饭速度无人能及。”

　　“你不跟你的小燕子一起去食堂啊？”

　　“不去，我们最多晚上放学后一起走走。”

　　苏笙倒不知道这些小事。

　　一放学，他一溜烟一骑绝尘。

　　除二楼那几个饿狼，没人比他快。

　　君挽彤填写座位，黎轩圣看着班里几个看实体小说的家伙微笑。

　　“老师。”苏笙客气喊道。

　　黎轩圣迈出的步子停住。

　　“我们想继续坐这。”苏笙主动请缨：

　　“守水的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黎轩圣随手捞过旁边桌子的一支水性笔，娴熟地以大拇指为中心转上几圈。

　　“世上没有后悔药，有，我也不吃。”

　　“那好，你和范闲继续坐后面，不用搬桌子，省时省力。”

　　有些课桌坑坑洼洼，缺一块少一块。

　　换到坏桌，谁也受不了——大家默认把桌椅视作自身物品。

　　换座时，将桌椅一并挪至新位。

　　在一些拥有干饭魂的男生听来，他们两个比狗还狗。

　　黎轩圣写上几笔，转身往白铃铃的方向闲庭信步。

　　范闲堆高桌面书本，嘀咕：

　　“这不太好吧。”

　　有人羡慕嫉妒，有人不以为然，有人狗眼看傻。

　　苏笙不以为意。

　　“管他好不好，自己好就行。”

　　“圣母害人害己。”

　　范闲想开，频频点头。

　　星期六，天际鱼白。

　　苏笙轻车熟路网购二十粒一克重的小金豆。

　　手机轻微震动。

　　昕云冉舒：“我们分手吧！”

　　苏霜生寒：“？”

　　苏笙扣问号。

　　显而易见，他看不懂许昕冉这则来信。

　　昕云冉舒：“不好意思，发错了，非常抱歉。”

　　接着，屏幕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笙将备注“昕云冉舒”改为“许昕冉”。

　　“她这是干嘛？”苏笙摸不着头脑。

　　他右手一锤左掌：

　　“欲擒故纵？想等我发信息？”

　　与此同时，一间二次元玩偶、裙子极多的房间。

　　软榻上，许昕冉充满期待盯着手机。

　　脸颊上凹陷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分。

　　两分。

　　三分。

　　十分钟，依旧没有回应。

　　许昕冉打开百度贴吧。

　　「一个男人敢对你发脾气，说明他心里已经不尊重你了。

　　男人是很现实的动物，他对你的态度，往往直接反映出你在他心里的分量。

　　想确认男生心里是否还对你有情念，其实很简单：发一句“我们分手吧”。

　　如果他回复迅速，说明你在他心里还有位置。

　　你再补一句“发错了”。

　　若他追问“什么分手”，足以证明，他心里有你。

　　反之，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不算高不算低，可有可无。」

　　啵。

　　苏笙（被攻略者）：“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昕冉美目含波，心率不知不觉加快。

　　苏笙（被攻略者）：“没事别给我发信息，把置顶给我取消了，不然我把你删了，死恋爱脑。”

　　说不好听，那就是“舔狗”。

　　许昕冉眼皮耷拉。

　　现在的男生那么难追？她反复琢磨。

　　随后，轻点消息栏的陈汉（舔帝），进入聊天界面。

　　陈汉（舔帝）：班长，苏笙又在说你坏话。

　　陈汉（舔帝）：她说你长的跟你母癞蛤蟆似的，还想吃天鹅肉。

　　这两条，昨晚放学发来的。

　　许昕冉轻划屏幕切换界面。

　　许期桉（舔王）：我心灼灼系卿身，喜见眉弯笑靥真。欢意暗生难自掩，你如星月照前尘。

　　七言对齐排开，藏头诗。

　　她回复了“这诗不错”，不多聊。

　　林北（舔皇）：这次我的成绩真差，才考了六百三，下次月考，争取继续努力，希望能追上你的步伐。

　　林北（舔皇）：我有题英语不会，可以请教请教吗？

　　这些烂信息刚开学一周较多，她一条也不想看。

　　想着找个办法解决，她就锁定了苏笙。

　　第二周，效果出奇的好。

　　后面发现，苏笙等价于虫子界中难啃的榆木疙瘩。

　　第三周，攻略失败。

　　第四周，攻略失败。

　　第五周，攻略失败。

　　这和第一周的诸多表白相比，让她倍感难堪。

　　可当苏笙当面拒绝。

　　那些个歪瓜裂枣又支棱起来。

　　犹如蝇营蚁聚。

　　“先谈五六个，再当没有的垃圾舍弃，这样就没有人敢骚扰我了。”

　　这是许昕冉最初的设想。

　　现如今，计划泡汤。

　　比比下头男的甜言蜜语。

　　再想起苏笙稍微刻薄的话语。

　　不知为何，许昕冉感觉悦耳动听。

　　想了想，她将苏笙后边括号内备注的“被攻略者”替代为“爱而不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