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战黑风
刘黑子定下的三日之期,转眼便到了最后一天。
这三天,青云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死寂一片。
没有集市喧闹,没有猎户进山,连犬吠都消失无踪。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从门缝偷瞄一眼,又慌忙缩回去,如同受惊的野兔。
王猎户已带着村里老弱躲进后山山洞。柳婆婆临走时,往黄鸿手里塞了一包药粉,一言不发,只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他许久,才拄杖缓缓离去。
沈青禾却没走。
她立在村口,手中紧握着一柄铁锤——那是其父沈铁山的打铁锤,锤头硕大,足有五十斤重。她将锤子扛在肩上,下巴微扬,眼底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你怎么不走?”黄鸿问道。
“我爹说,赵家的人靠不住。”沈青禾把锤子放下,握柄在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浅坑,“我只信你。”
黄鸿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赵烈那边,比他预想的要痛快。
他找上门时,赵烈正在书房饮茶。听闻刘黑子要踏平青云乡,赵烈手中茶杯微顿,几滴茶水溅落桌面。
“你想要什么?”赵烈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三十名护院,二十张弓,五百支箭。还有你赵家那面铁盾。”
赵烈眼皮一跳。
铁盾是赵家传家之宝,百炼精钢铸就,三尺高、两尺宽、一寸厚,重达两百斤,寻常刀斧砍上去连痕迹都留不下。
“你要铁盾何用?”
“挡刘黑子的刀。”
赵烈沉默许久,窗外风卷动账本哗哗作响。
“三十人、二十弓、五百箭,我出。”他起身走到黄鸿面前,一字一顿,“铁盾,我也出。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活着回来,铁盾归你。你死了,”赵烈眼神变冷,“赵家不认这笔账。”
“成交。”
黄鸿转身离去。身后,赵烈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敲桌面,似在盘算一笔凶险的账。
黄昏时分,黑风寨的人到了。
不是几百,竟是近五百之众。黑衣黑甲,长刀如林,从山口涌出,化作一条黑色洪流,漫过田野土路,朝着青云乡碾压而来。
走在最前的正是刘黑子。
他未骑马,徒步而行,步幅极大,一步丈余。身后四名彪形大汉抬着一面巨鼓,鼓声隆隆如闷雷滚过大地。
每一声鼓响,地面碎石便跳动一下。黄鸿蹲在村口土墙上,清晰感觉到脚下墙体微微震颤。
他默默清点。
四百八十人。淬体五重以上头目十二人,淬体七重以上三人,再加刘黑子这个淬体九重巅峰。
敌众我寡,实力悬殊。
黄鸿转头看向身后。
赵家三十名护院蹲在墙根,个个脸色发白,握弓的手不住发抖。他们大多只是淬体二三重,平日里欺压乡民尚可,真要与山匪拼命,早已吓破了胆。
“都别怕。”黄鸿声音不高,却在鼓声间隙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你们的任务只是射箭。射完便撤回赵家大宅,关门死守,剩下的交给我。”
三十双眼睛望着他,有怀疑,有感激,也有觉得他疯了的。
一名年长护院颤声问:“你一个人?刘黑子可是淬体九重巅峰——”
“我知道他是谁。”黄鸿打断他,从墙上跃下,“你们不必管我能不能赢,只需记住一件事——今日守不住,赵家完了,你们的家也没了。”
片刻寂静。
那年长护院咬牙握紧弓:“干了!”
黑风寨人马越来越近。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黄鸿已能看清刘黑子脸上的刀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仿佛仍在渗血。刘黑子目光扫过人群,显然在搜寻他的身影。
他在找我。黄鸿心想。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放!”
二十张弓同时拉开,箭矢破空尖啸,射入黑压压的人群。
惨叫声响起,七八名山匪中箭倒地,可更多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怕刘黑子更甚于死。
“放!”
第二轮箭雨,又倒下数人。
“放!”
第三轮射出,山匪已然散开,举盾猫腰,如灰鼠般从四面合围而来。
“撤!”
三十名护院立刻弃弓狂奔,一溜烟消失在村中巷道。
黄鸿没有走。
他立在土墙上,望着黑压压的匪众,深吸一口气。
西风掠过,带着土腥与血气。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黄土路上。
刘黑子驻足,抬头望向他。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小子,你还真敢留下。”刘黑子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有种。”
“我说过要跟你做交易。”黄鸿纵身跃下,尘土扬起,“现在还算数。”
“交易?”刘黑子笑了,笑声在暮色中回荡,“你拿什么跟老子交易?你的人头?”
“赵家的银子,我知道在哪。”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刘黑子眼神变冷,“结果把老子引去黑松林,差点被熊拍死。”
“那头熊也没讨着好。”黄鸿目光落在他胸口,兽皮甲上掌印清晰,甲片碎裂,绷带隐约可见,“你杀了它?”
“剥了皮炖了肉。”刘黑子拍了拍腰间刀,“它的胆,老子泡了酒。”
黄鸿微微点头,似在确认。
“这次不一样。赵家银子,我可以带你去取。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黑风寨人马,不许踏入青云乡一步。”
刘黑子盯着他许久。
夕阳照在刀疤上,影子扭曲如活蜈蚣。
“你知道老子最讨厌什么吗?”刘黑子忽然开口。
“什么?”
“最讨厌有人跟老子讨价还价。”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
刀光一闪,长刀出鞘,尖啸破空,直劈黄鸿面门。
黄鸿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刀锋擦耳而过,劲风刮得耳根生疼。身后土墙被刀风劈出半尺深裂口,黄土簌簌掉落。
淬体九重巅峰,一刀之力,足有两万斤。
黄鸿不退反进,右脚蹬地,身形如炮弹撞入刘黑子怀中,右拳自腰间轰出,直砸其胸口。
刘黑子冷笑,左手一掌拍出,正迎拳面。
拳掌相撞。
轰!
气浪骤然炸开,尘土飞扬如灰花在暮色中绽放。
黄鸿倒飞而出,空中翻身落地,连退七八步才稳住,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寸深陷痕。
刘黑子立于原地,半步未退。可他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似被电击。
“一万斤?”刘黑子神色剧变,“你是淬体五重?”
三天前还只是淬体四重,短短三日便突破五重。这等修炼速度,让他心头一震。
“托赵烈的福。”黄鸿甩了甩发麻的拳头,指节渗血,“他送了我一枚淬骨丹。”
刘黑子眯起眼。
淬骨丹在县城都属稀罕之物,赵烈那老狐狸怎会舍得给一个猎户?
转瞬便想通——赵烈不是帮他,是在养蛊,养一个替赵家死战黑风寨的蛊。
“赵烈给你丹药,你就替他卖命?”刘黑子语气带着嘲弄,“你不知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黄鸿活动肩骨,咔咔作响,“他不是好人。但你,也不是。”
“那你图什么?”
“图活下去。”黄鸿抬眼直视他,“我死,青云乡亡。我活,青云乡存。就这么简单。”
刘黑子沉默一瞬。
“好。”他横刀身前,刀刃凝聚血色光芒,如烈火在暮色中燃烧,“老子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全力出手。
长刀带着血色光焰劈落,风啸卷动碎石,如暗器四射。
黄鸿不硬接,脚下发力,侧身翻滚,刀锋擦着后背劈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三尺大坑,泥土飞溅,裂纹蛛网般蔓延。黄鸿被气浪掀飞,滚出数丈才稳住身形。
尚未站起,第二刀已至。
横扫而出,血色刀光如弯月,拦腰斩来。
黄鸿避无可避,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全身气血疯狂运转,皮肤泛起淡淡光泽。
刀锋砍在小臂。
皮肉未破——淬体五重的皮膜,比精牛皮还要坚韧三倍。可两万斤巨力如山岳撞胸,黄鸿整个人被扫飞,撞断一棵大树,又飞出七八丈,重重摔落在地。
口中腥甜翻涌,他吐掉血沫,撑地起身。左臂一道紫红淤痕,从手腕延至肘部,如同烙铁烫过。
剧痛钻心。
但骨头未断。
淬体五重的骨骼,坚硬如铁。
刘黑子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他缓缓站起,眼神多了一丝异样。
“淬体五重,硬接老子两刀,骨未断。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黄鸿没有回答,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龙象般若功的恢复力,比他预想的更强。
“再来。”
声音平静,不像刚受重创之人。
刘黑子神色彻底变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却没见过这样的人。淬体五重对战九重巅峰,力量相差一倍,硬接两刀仍能再战。
“好。”刘黑子声音低沉,“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接几刀。”
第三刀。
更快,更重,血色光芒浓得欲滴,刀刃破空尖啸刺耳。
黄鸿不闪不避。
右脚后撤扎下马步,右拳收于腰间,拳面凝聚肉眼可见的气血之力——这是淬体五重的极限,全身气血汇于一点。
一拳,对一刀。
轰!
拳刀相交,气浪狂涌。
三丈内小树拦腰折断,枝叶纷飞。土墙裂缝扩大,黄土不断掉落。
黄鸿右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指骨外露,在暮色中刺眼无比。
可他一步未退。
刘黑子长刀被震得弹起,手腕发麻,几乎脱手。
“你——”
话音未落,黄鸿已动。
受伤右拳收回,左拳自下而上轰向其下巴。
刘黑子后仰闪避,拳风擦过脸颊,刀疤被撕开一道小口,渗出血珠。
黄鸿膝盖紧随而上,顶在他小腹。
刘黑子闷哼后退三步。
黄鸿步步紧逼,肘击砸向其太阳穴。
刘黑子抬臂格挡,沉闷撞击声如铁棍相撞。
“够了!”
刘黑子暴喝,一脚踹在黄鸿胸口。
黄鸿倒飞撞塌土墙,被砖石瓦砾埋在下方,尘土弥漫。
刘黑子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小臂淤青,下巴流血,旧伤也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正在发抖。
不是因为痛,是愤怒,更是一种说不清的震动。
这小子,淬体五重,与他缠斗十余回合,挨三刀一脚,骨未断,还能反击。
简直是个怪物。
尘土渐散。
废墟中,一只手伸出,推开砖石。
黄鸿从瓦砾中爬起,满身泥灰血迹,左臂淤痕扩至肩头,右手伤口血流不止,胸口衣衫碎裂,青肿一片。
可他的眼神,依旧亮如星辰。
“再来。”
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刘黑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并非嘲讽或愤怒,而是近乎欣赏。
“淬体五重,能跟老子打到这份上,你是第一个。”刘黑子将刀插回腰间,“老子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你的命,老子不要了。”刘黑子转身,朝匪众挥手,“撤!”
山匪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问,纷纷如潮水般退去,黑衣黑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黄鸿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
刘黑子驻足,没有回头。
“老子杀过很多人,却没杀过有种的人。你这种人,杀了可惜。”他顿了顿,“等你到淬体九重,老子再来找你,到时候,好好打一场。”
说罢,鼓声再起,隆隆远去,消失在暮色深处。
黄鸿仍站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恐惧,是力竭。气血近乎耗尽,脏腑隐痛,左臂难以抬起,右手伤口血流不止。
但他站得笔直。
沈青禾从巷中跑出,铁锤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她冲到黄鸿面前,手忙脚乱掏出手帕要为他包扎,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打转:“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黄鸿没有回应,抬头望向赵家大宅方向。
赵烈正站在屋顶,远远望着他。
两人目光在暮色中交汇。
赵烈未发一言,只是朝他拱手一礼,随即转身消失在屋顶。
黄鸿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右手。
伤口极深,白骨外露,血流不止,他却已感觉不到疼痛。
“走吧。”他对沈青禾说,“回家。”
他转身,朝着村中走去。
身后,夕阳沉入山脊,天边云霞被染成暗红,如同浸透了鲜血。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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